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表兄谋娶 第8节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可惜雨太大了,把马车内的动静全都盖住了。
    马车内,婉儿脸色又红又白。
    她本就冻得浑身发抖,身上毫无暖意,可此时脸上的热意,让婉儿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慌乱地起身,吓得往后面的车壁倒去,身子紧紧贴近车壁。
    “二公子,婉儿并非有意……”
    她讷讷地说,如果此时车壁上有一条缝,她一定会立马钻进去,就不用再面对谢之霁了。
    自谢之霁回来后,淼淼从府里的丫鬟那儿听了不少他的轶事,她又添油加醋地讲给了婉儿,婉儿并不十分在意,多数都是听了就忘。
    但现在,婉儿突然就想起来了一条。
    谢之霁高中状元之时,有不少人想榜下捉婿,可谢之霁连理都没理,有人便想兵行险着,在谢之霁必经之路,从二楼跳下去落在他的怀里,可偏偏谢之霁却连表面功夫都不愿做,竟直接看那姑娘从眼前落下,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冷面冷心至此,也是世之罕有。
    而婉儿刚刚那个动作,恰如那个姑娘,婉儿顿时心里凉了个透。
    他本就对她不喜,如此一来,会不会认为她是个孟浪轻浮之人?
    不知是冷还是紧张,婉儿声音竟有些发紧:“刚刚……”
    谢之霁:“无事。”
    他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也看不出来是否在生气,甚至都没有看她。他只是从身边的木柜中取出一张雪白的狐裘绒毯递给她。
    婉儿愣了一下,不太相信刚刚的事情就这么轻飘飘地过去了。
    但是看着眼前的狐裘绒毯,她还是不敢接。
    “二公子的好意,婉儿心领了,只是如此珍贵之物,婉儿如今一身水渍,怕玷污了这狐裘,还恕二公子见谅,婉儿不能受。”
    谢之霁淡淡看她一眼,直接将狐裘放在她的手里,“x再珍贵的东西,不过死物而已。”
    婉儿抿抿唇,心底有些意外,却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谢二公子,似乎与他外表所示的清冷不同,但却比她想象的还要强硬几分。
    “多谢二公子。”婉儿轻声道谢。
    狐裘触感柔软,十分舒适,只是披在婉儿身上,大了不止一点半点,整个把她裹在里面,隔绝了寒风和冷意,甚至还几分温暖,婉儿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抱住一般。
    早已冻僵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贪恋这份温暖,婉儿把自己的脸埋进绒毯,突然闻到了绒毯上那股熟悉的香气。
    她瞪大了眼睛,这才后知后觉,这狐裘绒毯应该是谢之霁常用之物。
    霎时,婉儿心里像是被吹起了一根羽毛,痒痒的。
    她还从未与男子有过这般接触,就算是爹爹,在她七岁后就没再也抱过她了。
    这种感觉,虽新奇,但更多的是惶恐和不安。
    婉儿捏紧了绒毯,僵硬地挪了挪身子,让自己离谢之霁更远了些。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一阵寒气。
    一抬头,就见谢之霁正垂眸,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是一如往常的毫无波澜。
    婉儿动作一顿,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她这个样子,避嫌避得实在太生硬,颇有几分农夫与蛇的意味。
    沉默许久,她只好呐呐地解释:“车厢狭小,婉儿不想打扰二公子休憩。”
    谢之霁不言,又合上了双眼。
    婉儿不自然地僵在了那里,虽然谢之霁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甚至连神情都丝毫未变。
    但婉儿却下意识觉得,他好像生气了。
    这种感觉来的莫名其妙,甚至让婉儿自己都有几分意外,她仔细想了想,随即又摇摇头,否定了自己。
    谢之霁乃是朝廷重臣,日常处理政务都来不及,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生她的气。
    再说了,于谢之霁而言,她只不过是兄长未婚妻而已,做的这些也不过是出于好意和礼节教养。
    想到这里,婉儿觉得自己的行为确实太别扭了,既然谢之霁都能如此落落大方,她也不必如此扭扭捏捏,毕竟他们也才见过两面而已。
    谢之霁合眸,她也静静地稳了下来,开始思考之前的事情。
    父亲生前对自己被贬之事讳莫如深,从不在她面前提起,就算是董家的事情,父亲也只是隐约说过董家是太史令世家,秉笔直书,彰善贬恶。
    但现在看来,十几年前发生的事情,不仅影响了父亲,还影响了董家所有的人。
    十几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董家堂堂一个太史令世家,竟没落至此?
    “你在查董锲之事?”
    忽然,谢之霁对她道。
    婉儿一顿,有些意外,没想到谢之霁会主动与她说话,说的还是董家的事情。
    “二公子认识董锲?”婉儿有些期待。
    她不知谢之霁是什么官职,但既然都穿了赤红官服,做到四品大员以上,想必他还是认识不少人,说不定能向他打探一些消息。
    谁知谢之霁却道:“不认识。”
    婉儿:“……也是,上京官员如此之多,二公子不认识董锲实属正常。”
    她并非是为谢之霁找补,事实本就如此。上京官员人数极众,能上朝的那些人已是人中龙凤,更多的还是底下办事的人。
    此外,朝廷几乎每年都要纳入新的官员,会派不少官员去各地就职,同时也会召部分官员回京,人员交流之频繁和复杂,超乎想象。
    谢之霁:“虽不认识,但我却知道他正在做什么。”
    “十多年前,董锲上书放弃史官之职,自贬成为庶民。三年前,董锲拖了些关系,找了一份临时差事,就是现在他正在做的事情,京兆府尹的书吏。”
    “只不过,此人嗜酒成性,性格暴戾恣睢,常误正事,已经被不少同僚弹劾,想必这位子应该坐不了太久了。”
    婉儿愣愣地看着他,她以为谢之霁会随便讲一讲,却不想他竟然会说得这么详细。
    婉儿忍不住好奇:“董锲只是京兆府尹的一名小书吏,二公子为何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话说出口,婉儿就有些后悔了。谢之霁能告诉她这些东西,已经很好了,她如此问,像是在质疑他。
    婉儿赶紧补救:“我不是不相信二公子,只是……只是好奇而已。”
    谢之霁似乎也没在意,只道:“职责所在而已。”
    职责?
    婉儿眨眨眼,不太明白。
    谢之霁见状,只好道:“我如今任职吏部,对所有官吏都大致有所了解,不管品级和官职大小。”
    婉儿顿时肃然起敬。
    此时此刻,她方才感受到了谢之霁的能力,意识到淼淼所传来的那些逸闻,或许并非夸大之词。
    虽然相处不过两次,可婉儿看得出来,谢之霁并非夸夸其谈之辈,他既说所有官吏,那便真的是记得所有官吏的生平简史。
    要知道,官虽少,但吏却极多,光是咸宁帝一朝就有数万名官吏,这还不算上那些致仕和死亡的人。如此庞大的内容,谢之霁居然能聊熟于心,足见他能力之强。
    可是,董锲所有的重点基本都说到了,唯独漏了一个。
    婉儿:“可当初董锲为什么要放弃世代传下来的史官之位?”
    却不想,谢之霁却直直地看向她,“你不知道?”
    婉儿一怔:“我该知道吗?”
    谢之霁静静看着她,见她似乎并未撒谎,忽地移开目光,淡淡道:“或许,是他不愿继续做史官了吧。”
    婉儿呆呆地看着他,她竟不知,谢之霁也会糊弄她。
    他明明知道,却不肯告诉她!
    这段本来和谐无比的交流,就此中断,此后,谢之霁再未开过口。
    婉儿心里有些闷,她悄悄把车窗开了个小缝,此时大雨已经转为斜斜细雨,不多久,她就远远的看见了侯府的石狮子。
    直到这时,婉儿才恍然清醒了些。
    她可不能坐着谢之霁的车进府!
    “二公子,麻烦您在这里停一下。”婉儿对着谢之霁道:“我们在这里下就可以了。”
    谢之霁看着她,眼眸极深,“这里?”
    婉儿点点头:“是的。”
    本来,婉儿以为谢之霁会为了避嫌,提前让他们下车,可她等了一路,眼前着马车都快进府了,谢之霁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即使谢之霁可以随心所欲,可婉儿明白,她不能,绝不能让人看到她和谢之霁有什么牵扯。
    车缓缓停下,黎平抖了抖手上的缰绳。
    “燕小姐,还下着雨呢,从这里下车再去你们那小院,怕是还得走大半个时辰呢。”黎平粗着嗓子劝她,“我们马车能直接入府,你跟着我们就是。”
    他瞟了谢之霁一眼,想让他说点什么,却见谢之霁神色冷淡,没有开口的意思。
    黎平想扶额,在心里暗叹了口气,只好把一旁的油纸伞递给她们。
    婉儿把身上的狐裘绒毯脱下来,毯子已经沾上了她身上的水渍,婉儿纠结了一下,道:“这狐裘……我还是清洗后,再还给二公子。”
    谢之霁看了看她,轻嗯了一声。
    望着两人的背影,黎平啧了一声,“子瞻啊,刚都给你制造机会了,你也不中用,连个姑娘都留不住,白瞎了你那一张小白脸了。”
    谢之霁冷冷瞥他一眼:“再莫做这等无聊之事。”
    “回府。”
    ……
    一连过了几日,都在下雨,小雨淅淅沥沥地落个不停。
    可每日清晨,舒兰院送来的水,还是早早的就放在了婉儿的院落外,贴心地用盖子盖上,免得雨水渗入。
    屋子里,婉儿看着床上叠好的狐裘绒毯,忍不住摇头叹气。
    “小姐这是怎么了?”淼淼好奇地问。
    婉儿万分后悔:“当初,果然是不该收这条绒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