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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大家都想往前,我就想看看倒退是什么感觉。”迟尔说,“我没觉得糟糕,倒退不赖,停在原地也蛮好。”
    “在倒退里往前,在前进里逆行,本质是一样的事,无非一个靠毅力,一个要放下,”巫梦的目光忽而变得沉,像潮掉的烟,驱散不掉的雾,“放下是很难的事情,就像不刻意。”
    “出门兜风,跟上。”巫梦站起来,临时起意的出行让迟尔措不及防,双眼睁大,挂钟显示凌晨四点。
    酒吧偃旗息鼓,巫梦像才精神起来,转眼功夫便全副武装,黑色夹克拉链拉到领口,露出一双又直又长的腿,在迟尔愣神的时候不满地凑近,拎起一件同色棉服往迟尔身上套,“有点跟班的自觉,要对得起工资。”
    “为什么?”
    “讲过去像怀念遗腹子。”
    可是过去就是未来,我们的明天都胎死腹中了。
    电梯到一楼,从黄色的电梯箱走入黑暗的世界交汇的一瞬间,迟尔说:“你是被束之高阁的长发公主。”
    “阿莉埃蒂,我住二楼,跳楼顶多扭到脚。”
    “怎么住这么矮?我以为你会住顶楼,中间还要和别人隔两层空房。”
    巫梦死人脸跑火车的本领迟尔早就领略一二:“方便他们向我朝拜,我要看清每一个子民。”
    屁。你家窗帘明明每天都拉着。
    声音钻进黑暗的每一个毛孔,最后又回到自身,现实中他们都是剧本之外的人。
    爬上后座,巫梦没给他缓冲时间便冲出去,整座小岛空旷得像青春期的遗物,启动器的轰鸣一直震着他的胸腔,沉重的痛苦在风中猎猎。
    迟尔紧紧抱着巫梦的腰,巫梦凹陷的脊背变成他的战壕,艳红的太阳从水中翻身,流血上岸,黎明是世界之眼。迟尔模模糊糊看见他们第一次邂逅的地方,他不在乎生和死,只想有所依仗,这份心情在遇见巫梦以后变得格外浓烈。
    他用力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声:哥哥,如果你也很难过,我和你有个家。
    第12章 夜莺2
    像两个晚上才开始生活的人,他们回家补觉,迟尔借着温存的余温,装无辜跟进了巫梦的房间,见巫梦没异议,于是他跪在巫梦的枕边,停在了躺下的那一步。
    “我可不可以躺在你身边。”得了便宜卖乖。
    “突然这么有礼貌?”
    迟尔看见他把绷带拆了,那道疤痕露出来,像是在看巫梦的(裸)体。
    迟尔牛头不对马嘴:“我以为你睡觉也不会摘。”
    巫梦沉默了一会,“差不多,每次摘下再戴上都会提醒我他一直存在,但今晚我想好好呼吸。”
    迟尔躺到巫梦身边,共盖一张棉被,他还能感觉到对方身上冰冷的味道,随着时间加持,他们成为两抹融化在一起的动物奶油,或两根相濡以沫的低温蜡烛,变得温暖起来。
    “巫梦。”
    到了这一刻,他不想再嬉皮地叫巫梦老公,那样很不严肃,也有损真情,他想叫哥哥,但怕触到巫梦逆鳞,于是折中之下还是巫梦,念彼此的名字,也有一种平等的意味。
    他不知道巫梦睡了没有。
    “你当时怎么没狠心把我赶走?”
    “一直相对太麻烦了,你能在我家门口坐一夜我就知道你的毅力,再坚持把你赶走纯粹给自己找事,而且你没有那么不听话,对不对?”
    看不见巫梦的脸,但迟尔有一种被哥哥逗弄的羞赧,把被子扯到脸以上,闷着自己直到睡着。
    迟尔感觉身边有动静,缓缓转醒,太阳像一把撑开的蓬头,浇在他们地身上,迟尔眯着眼睛看,巫梦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给自己梳头,半合着眼,全凭感觉行事。
    迟尔爬起来将这份工作接手,“你要出门吗?”
    巫梦“嗯”了一声,将迟尔的手腕握住示意好了。
    巫梦换好衣服迟尔还在床上等候发落,走到门口时迟尔却跑出来了,欲言又止的样子。
    “别跟来,乖一点。”巫梦先发制人。
    “乖一点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
    “吃你的()()。”
    “用哪?上面还是下面。”
    “你比较想用哪?”
    “上面吧,走了,乖一点就让你当飞机杯。”
    摁下门把手,迟尔扑上去,抱住了巫梦的腰,表情有些迷茫。
    巫梦旋身低头看他:“是泡泡?”
    巫梦走了很久迟尔还蹲在原地回味那声泡泡。身边的人说他是养不熟的兔子,皮囊与内在不符,喜欢不管不顾说难听的实话,喜欢扭头就走,弃对方于不顾,仿佛过去所有的情意不过是云烟一撇。迟尔不知道怎么为自己申辩,也认为没有申辩的意义,人与人之间求同存异才是明智之举,但这一刻迟尔有些恍惚地想巫梦已经对他了如指掌,比曾宜要更懂得如何驯养他。
    迟尔蜷回床上,进行了一个短暂的冬眠,巫梦走的时候还不到中午,也没告诉他几点回来,但基于他对巫梦的了解这意味着大概在太阳落山之前巫梦都不会出现。
    下午迟尔找到了花鸟市场,打转进一家卖兔子的店,笼子里挤满了雪白粉耳红眼的肉兔,他隔着笼子摸了摸,老板很快迎上来,问他要不要买一只,软糯可爱,很好养活,给胡萝卜就好。
    迟尔用再看看敷衍回答,软毛在他掌心挤压撑开的时候他想其实巫梦比较像兔子,都是浅色毛发,脸有点臭的邪恶象征。鬼使神差拿手机拍了一张挤到他镜头前的小白兔,发给巫梦。
    迟尔:像不像我?
    迟尔等了一会都没收到回复,不知道巫梦此时在干什么,冷酷地转头去超市里抓了一把五颜六色的大白兔奶糖。
    不管好不好养,都是一条生命,面对生命迟尔很难简单评判,或把他放在天秤上衡量。
    晚上九点巫梦还没回来消息也没回,迟尔终于按捺不住了,徒步找到左见家,左见没想到迟尔会主动上门面露惊奇,迟尔开门见山:“你知不知道巫梦在哪?他出门后就没消息了。”
    “他回他妈家去了吧。”
    迟尔一愣,是啊,巫梦还有个脾气火辣的妈妈。
    “在哪?”
    左见迟疑:“我劝你别去,他一回家心情就很糟。”
    更得去了。
    迟尔点头,“给我地址。”
    左见拗不过,犹豫半天,龙文从里面走出来问他一直开着门干什么,迟尔便问龙文:“你知不知道巫梦妈妈家在哪?”
    龙文皱眉:“他妈是个精神病。”
    迟尔知道郝菲可能有恋子情节,是把巫梦绑在尾翎的罪魁祸首时没怵,看见地图终点弯弯曲曲路的时候咽口水。左见和龙文早就把门关上,不愿意蹚浑水。
    迟尔只好硬着头皮开始找路,预计花费四十分钟,巫梦不在,他食欲不振,只随便对付两口,快要走到的时候感觉胃有点绞痛,地图显示他已经到达终点,不再导航了,但迟尔还是没看见郝菲的门牌号,他急得冒汗,在灰暗的小路里徘徊,像一只孤魂野鬼。
    龙文和左见的话还在他耳边回荡。
    “跟你坦白了说吧,你跟在巫梦身边巫梦无所谓,你要是到他妈家,他指不定就跟你翻脸了,到时候你在他家门口变成化石老公喊到长城倒下他都不会搭理你。”
    “为什么?”
    “我们那一届就出了四个大学生,他是考最好的那个,后面因为他妈只能回尾翎,他妈根本就不在意他的前途,只想把他绑在身边,但巫梦也不是好说话的人,两个人闹得不可开交最后各退一步,住在尾翎一东一西,不过巫梦三个月得回去一次。两个人一见面就不愉快,火拼完下次还得见,你要去他不如意的根源吗?他这人跟大家都有壁,我们也不敢真的说和他是朋友,有一段时间他突然就不和我们联系了,再见面手腕上多出绷带,我们都一头雾水,过了一段时间闲言碎语传出来了才知道是他妈发疯砍了他一刀。他和你又熟到什么份上,能放你去看他那么衰的场面?”
    迟尔心说,我知道那道疤,也早就见过他妈了,但这些话都没必要和两个外人说。巫梦不会主动寻求帮助,但迟尔的每一次出现他都没拒绝过,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聊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题,巫梦并不是完全冷漠,迟尔想,如果今晚巫梦需要陪伴他就出现,否则就假装无事发生。
    他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迟尔凭着直觉往声音的根源找去,看清对方的脸以后,反倒不知所措。
    巫梦不是一个人。
    一个女孩趴在巫梦的怀里哭,巫梦半搂着她,没什么表情,但迟尔就是知道巫梦此刻很温柔,用手心不断地拍抚着对方抖动的背。
    左见说巫梦有一个忘不掉的前女友,实际上迟尔不觉得巫梦会忘不掉谁,可是也不知道还有谁能够得到他的拥抱,迟尔也没有过,他们所有的暧昧都不明不白,其实他连巫梦喜不喜欢男孩也不确定,他像一个美梦中的人被真相的尖刀刺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