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栖不禁看了他一眼,秦晋就是这么一个人,你拿真心待他,他就会用百倍的真心待你。
她舔了舔唇,唇上和手掌那被他亲拉的滚烫触感终于褪去了。
杨昌平也翘首等了一天多了,匆匆过来,这会也在夜宵桌上,他心里失望,轻叹,很为秦晋着急,但面上却笑着说:“是啊,别沮丧,肯定有办法的。”
沈青栖也说:“是啊。”
众人互相鼓劲了一阵,开始聊其他,杨昌平已经听完他们的见闻的,不禁道:“这郭琇身边的细作还真的不少的。”
这还是他们根据线索辨认出来的,不过他不信,就这三个没有其他的。
秦晋就说:“郭琇可能要不行了。”
很少人,能比得上他对皇帝秦北燕的了解。因为曾经见过太多那人的暗底一面,还有对方的种种部署手法。
现在褪去昔年的滤镜,秦晋能更加客观地评价。
他直觉判断郭琇要不行了。
这人不可能干得过秦北燕的。
今日从这么多的细作中,很给了秦晋这样的一种感觉。并且,他说:“陛下很可能会有后招的。”
沈青栖在吃着面,她停下筷子,心道:你猜对了。
郭琇确实在分兵后情况就急转直下了,最后是兵败死于范州的。
因为颍州彭家、韦家,都已经私下投效了皇帝秦北燕。颍州赤郡城郭琇就会遭遇第一次大败。
现在唯一的区别,就是皇太子秦越和秦晋。
原来的隋州军是秦越得到了手的,他没攻破谷水关,名声没那么厉害,后来常州燕州他没有拿下像秦晋这么多的城池和地盘,加上他装病向皇帝示弱,并且分别都接受了秦北燕和郭琇的大将安插。
所以最后秦北燕并没有对付他。
在颍州的赤铁郡沼气大战中,他只对付了郭琇郭珞兄弟。
此后种种幸运,秦越才能在最后郭琇、秦北燕、施朗都三败俱伤的时候,捡了大便宜登基称帝一统南北。
现在秦晋和秦北燕闹得这么僵,秦晋的势力又比原书秦越大那么多,她现在也没法肯定,秦北燕能不能容下秦晋?依照她对秦北燕的了解程度,可能会,又可能不会。
但她也不敢乱说,因为系统明确表示了,秦晋是需要成长的。她心里虽然偏着秦晋,但也不得不说,秦晋现在和明君这两个字,是有很大一定的距离的。
她这会儿内心其实很有些紧张的,因为原著剧情变化了很多,她既担心扰乱秦晋的成长,也担心需要适当剧透引导的时候,自己没能及时剧透。
还有一个沈青栖目前不知道的就是,不知道皇帝秦北燕是否因伤引发肺疾。
在原书第一部 和第二部前半里,皇帝秦北燕倒还是一个比较有魅力和粉丝市场的皇帝。有人类比他是汉高祖刘邦。刘邦私德也不怎么样,对子女更是无情,但在国家高度上,休养生息、恢复民生,提倡儒学、外交策略正确,对民生吏治也确实做了很多实事好事。做皇帝,他确实算是很优秀,他在位为万民谋了福祉。
秦北燕原来也是走这个路线的。
虽然有很多让人诟病的地方,并且为了统一南北还结盟世家遗留了很多问题,但他做皇帝却始终有些初心存在的。
什么时候变的?
原书就是眼下这个节骨眼了。
秦北燕在百万大战中负伤严重,直接引发了旧伤病,肺经严重受损。他最后选择了服用虎狼之药,剩余寿元不足十年。
之后的作风就一下子狠辣起来,多次行为突破了昔年的理念和底线,连程南和江希舜等人都接受不了。
他甚至最后开关引外族坦边人入关,去助他诛灭施朗,导致生灵涂炭北地一片哀鸿。
——最开始,沈青栖也是怀疑是坦边人这里,作者的设定圆不上了。最后很可能故事结束之后,新帝秦越根本没法解决坦边人的问题,才有了她的出现。
反正,秦北燕在原书里的改变是在眼下开始的。
但现在吧,秦越拿不到隋州军,隋州军被秦晋得手了。她特地留心消息,秦北燕确实在百万大战中负了伤,但听说并不严重,已经痊愈。
沈青栖也不知道这是真消息假消息。
现在蝴蝶了这么多,也不知皇帝秦北燕这次会不会不一样?
不知道。
她私下问过秦晋,但皇帝身边的篱笆扎得紧,秦晋到底是出来才四年,这方面他们探不到私下消息。
也不知道皇帝怎么样了?
……
秦北燕的情况并不好。
他关押了两名御医的次日,突然起了高烧,烧了一夜才勉强降下来。
他这时候心弦已经绷起,勉强撑着,让立即秘密把其余的太医叫来,还有营中最好的军医,找个借口弄来,以及洛城内有名气的好大夫,全部都给私下叫过来。
所有大夫诊完脉之后,脸色都变了,大家说辞都有些区别,但大差不差。
皇帝的肺经严重受损,是真的!
除非放下兵权静心调养,再这么劳神颠簸下去,只会一直咳嗽,并且情况越来越差。
除此之外,只有另外一个方法,那就是服用以雪莲、龙骨、老参等重药为主的虎狼之药,强补肺经,这样倒可以停下咳嗽并表面恢复。
代价是,寿元不永。
服用这类虎狼之药的,青壮年还有机会调补,但一旦年愈五十再去吃,没有活过十年了。
他们行医数十年,已经见过很多了。
皇帝脸还烧红着,唇色苍白如纸,他一个个大夫见,一个个诊脉听说,脸色越来越阴沉。御前护军大将张奉急得牙关都紧咬了。
秦北燕剧烈咳嗽着,胸肋位置火辣辣疼痛,他喝光了一碗药,再度听一个民间大夫这样说,他面色阴沉如大雨,“滚!滚出去!马上给朕滚——”
张奉立即把大夫提出来去了,并命心腹就在院内厢房严密看守。
沓沓的军靴落地声匆匆而出,外面廊下张奉压低又焦急的低声吩咐。
秦北燕又一轮咳嗽,他最后咳出了血,雪白的丝帕上殷红的痰渍触目惊心。
看得他目眦尽裂。
秦北燕大怒,一把甩了丝帕!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会这样?!!
老天爷,你耍我啊!!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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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顺风的时候,大家都有理想有志向豪迈大气,但人品见真章还是得看逆风。
第46章 秦北燕病变;赤铁矿侦探和白……
正月初七, 由于南军并不滋扰百姓,有些人家胆子就大了一些,今天能听见零星的鞭炮声。
太守府皇帝行辕之内, 偌大的书房大院却泛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墙壁灰黑色的青砖一块摞着一块,一直延伸到红梁黑瓦的底下, 炭盆早就撤出去了, 取暖全靠一床大炕。
秦北燕最终选择了服用虎狼之药, 无他,为了今天他布置了三十年,也沙场血战了三十年,终于到了今天要收获成果即将登上一统帝位的今朝,他不可能在此刻放手的。
他更不可能放下兵权,一旦把将士们放出去,他根本就不可能完全相信人心, 哪怕是跟了他多年的师弟程南张让等人。
就譬如有一天他和秦晋刀剑相向之际,秦北燕都不能确定程南他们最终会选择帮谁?
因为秦晋是他的老师殷居安的亲外孙, 这一代唯一的一点血脉。
程南等人多数视老师为父, 这点秦北燕是知道的。
走了殷家, 死了一个秦贺, 竟又来了一个秦晋。
这四五天的时间里,几番的思绪辗转,秦北燕的咳嗽和低烧一直都下不去,肺部咽喉越咳越火辣辣疼痛, 在渐渐确信自己的病情之后,没有考虑太久,他就把心一横, 命人开方煎药。
御医大夫反复斟酌,又呈上药方,最后才拾了药物去煎,一共十剂,每天一剂,连服十天就可以了。
心腹御前大将军张奉亲自盯着大夫开方、斟酌、煎药、去院里小厨房煎熬,最后亲自捧了一碗热气腾腾带腥臊的药物回来。
“外面什么声音?”秦北燕半躺在大炕上,锦被盖在大腿,声音沙哑问道。
被这么折腾一场,他瘦了不少,英俊的面庞上丰润的两颊凹进去一下,颧骨显得高了,整个人看着阴沉了很多。
张奉低声禀:“陛下,今天辰时,郭琇和简王中军开拔离城了。据报,他们的前军已于昨日傍晚抵达进入颍州,拿下房州等城之后,应会驻于赤郡城之南。”
从四日前起,郭琇和接到圣旨的简王秦晋就分别下令麾下部曲整军离开洛城,辎重先行,浩浩荡荡北上颍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