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林婉提起的心刚放下,却瞥见谢淮渊此刻坐的位置,她记得拿书案上还放着自己之前乱写乱划的纸张,他会不会看见了?心里猛地一跳。
“世子,你坐得太远了,我说话都要很费劲,能否坐近一点?”
“好。”
谢淮渊竟然应下了,还当真起身走近,坐在了床侧摆放的椅子上,这让林婉有些意外。
“林姑娘,你想说什么?”
林婉忽然觉得并不是她病了,应该是谢淮渊生病了,不然怎么可能那么好说话的?有些难以置信的盯着他看。
谢淮渊道:“怎么,以为我这又是在骗你吗?”
骗?
林婉彻底清醒了,心虚道:“……怎会。”
谢淮渊嘴角噙着笑,修长冰凉的手指遥指窗边书案:“白纸黑字写的,陆良玉,骗子。”
“那不过是胡乱写的,做得不真。”林婉心惊,急得眼眶溢满水汽,“那……不过是,是……”
谢淮渊瞧着她急得都探身靠近,近得可以感受到她的温热气息,垂眸看着她红唇微张,那一抹红润若隐若现,谢淮渊只觉得血气一瞬间上涌,心中划过一丝说不清的烦躁。
他幽幽的眼神看着,林婉并没有察觉到原盖在身上的被子随着动作已经滑落,身上的寝衣略皱,勾勒着被衣裳紧紧包裹住的盈软雪峰,暗香拂动,丝丝缕缕甜腻的幽香无形中缠绕上来。
“不过是什么?”谢淮渊略微哑的问道。
林婉沉吟片刻,既然都已被看到,便再无遮掩的必要,索性破罐子破摔:“不过是实话实说,难道世子敢说没骗过我?”
“……”
林婉继续道:“你骗我一次,我冒犯你一回,抵消了……不过,也怪你,明明知晓把画还给我就好,偏偏要夺走。”
“为何要那画?”
“你又不应下喜欢我,那就只好将你画下……藏起来。”
声音越说越小声,但谢淮渊还是听到了,喉结微动,忽然觉得心中发痒得厉害,或许他也梦魇了,或许是昨夜那荒唐的梦还没忘却,他的心有些乱了,倘若说之前,他尚还有定力,知晓君子守礼,可此刻他隐隐察觉,往后再要清心寡yu,恐怕是不能了。
片刻后,他微叹道:“嗯,知晓了。”
这下轮到林婉迷糊了,知晓了什么?是不怪不责备她冒犯他的意思?她还想再问的时候,石榴端着熬好的药走了进来。
“姑娘,华医圣说喝了药好好睡上一觉,病便可大好。”
墨黑色的药烫散着一阵苦味,林婉看了眼,眉头皱起,推脱道:“先放着,待凉些再喝。”
谢淮渊微微叹息一声:“你怕药苦?”
他这话说的实在是坦然,颇有林婉不喝药他就不离去的样子。
无奈之下,林婉紧皱着眉头端起药碗一口喝完,唇边还残留着药汤水光,格外惹眼。
她喝了药,药效起不知不觉间再次沉沉入睡了。
屋内安静极了。
谢淮渊静静地看着已经睡着了的林婉,听到她缓缓的呼吸声。
他已经一再退让躲避了,可她偏偏一再主动撩拨,既然招惹了他,就莫要朝三暮四再去招惹别人。
忽然,睡迷糊了的林婉嘴里嘟囔一声,伸手从被子里探出,正好放在了他要抽离的手掌上。
第28章
翌日,晨曦破晓之时,林婉才终于睡醒。
房里一侧的烛火摇摇晃晃即将燃尽,晃悠悠的烛光透入床帐,映在床帐头顶,淡淡的黄色,林婉两眼无焦距地随意看着床顶,脑中依稀闪过病迷糊时的画面,好似看到了谢淮渊?
她再继续深入回想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难不成是她当真病糊涂做的梦?
床里窸窸窣窣的起身声响惊醒了在守夜的石榴:“姑娘,你醒了?”
石榴接连守了几日,有些犯困了,因昨日瞧着林婉喝完药后,并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梦魇,一直都很好眠,身子也退了热,石榴这才稍稍放松一下阖眼眯了一小会。
听到了床帐里的动静,石榴急忙走来,床帐卷起挂在两侧,然后伸手将她扶起身,还探了探身子的温度,笑道:“真好,姑娘已经退热了,华医圣的医术果真厉害。”
林婉默然了一会儿,疑惑道:“华医圣?”
石榴贴心地为她披上衣裳,免得再次着凉,继续说道:“姑娘你从汝阳王府回来后不久就发热,浑身滚烫,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幸好苏姑娘请了华医圣过来给姑娘你看病。”
闻言,林婉眼神一变,掀开身上的被子,嘟囔一句:“华医圣愿意过来看病,他不是很难请到的吗?”
“这也是苏姑娘厉害,竟然能让世子亲自带了华医圣过来,奴婢当时看到也惊呆了,有点难以置信,不过,幸好是华医圣给姑娘看病,你看才隔那么一日的时间,姑娘就已经病好了许多。”
听到世子二字,林婉心跳骤停一息,原来并不是她病糊涂了做梦,是真的他来了!
刚刚退热后的林婉起身才走几步,浑身依旧还是疲惫酸累,坐在梳妆台前,看着倒映在梳妆镜中自己的双手,摩挲着指腹下的细腻触感,隐约记得似乎在病中曾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微凉温厚的掌心,将她的指尖反复摩挲。
是他?
-天气日渐的炎热了,院子里的梧桐树长得愈发茂盛。
刚病愈的林婉并没有出门,待在院子里,望着晃动的树影苦恼着,她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是谢淮渊在那日过来的时候,有牵过她的手,那时石榴说去厨房煎药了,屋里就剩她与谢淮渊两人,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仅有她与谢淮渊知晓,可她病得都糊涂记不得了,又不好特意为此而去寻谢淮渊问。
除了外祖母过来看过她,舅舅舅母也曾来过,反而是苏芙蓉几乎雷打不动的日日过来,都要在院子里待上个大半日才离去。
意料之外的是,谢淮渊竟然托人送了把古琴给她。
林婉眼眸微动,问:“世子为何忽然送琴?”
负责送过来的小厮笑了笑,摇头道:“这个奴婢就不清楚了,世子仅是命咱们亲自送过来给林姑娘而已。”
这琴用了一个精致长匣子装着,打开一看,竟有几分眼熟,是上次在骊山书院见过的那把古琴。
林婉眸光流转间,她睫毛微颤,指腹轻轻抚过琴弦,想不明白为何要送琴,她又不会抚琴弹琴,让他教自己又不愿,送琴给自己岂不就是白白浪费了。
谢淮渊遣人送琴的小厮前脚才刚离开,孟姨母的大儿顾清和后脚就紧跟着过来了,不知从何处得知她落水生病了,特意过来探望她。
林婉很是诧异的看着眼前一身朝服的顾清和。
顾清和温润一笑:“今日在朝中碰见了苏公子,他说起林姑娘不慎落水生病了,想到家中之前备有的驱寒良药,想着或许能帮上林姑娘,便不请自来,望这些驱寒良药能对林姑娘病愈有帮助。”
只见他身后的小厮手里捧着一个大锦盒,瞧上去分量很重,小厮捧得颇为用劲。
一旁的孟氏弯起唇角:“没想到顾公子这么有心,林婉前几日着实病得挺厉害的,不过,若是能有你的这些驱寒良药,她定能药到病除。”
无奈之下,林婉让石榴将这礼收下,暗里想着该回些什么礼才好。
“原来林姑娘闲来时候也爱弹琴?”
顾清和的一番话引得众人都留意到亭子里摆放的古琴,她刚才收下时打开了,还没来得及放好。
“……还好。”
闻言,顾清和似乎在笑,他貌似看出林婉不愿多谈,转而提起其他。
孟氏笑看着站在亭子里的两人,悄声拉了拉一旁的苏芙蓉,她有意给两人留个说话的机会。
苏芙蓉眼神复杂的打量林婉,她认出亭子里的那把古琴,是祖父在谢淮渊年少时赠与他的,当年她也看中了,可无论她如何撒娇,祖父都没有把琴给她,反而赠给了谢淮渊,如今这琴又来到了林婉的手中。
不过,这事情母亲并不知道,自然也认不出这琴的来由。
不知何时,孟氏与苏芙蓉早已离开,院子里仅剩林婉和顾清和,气氛一下子尴尬至极。
林婉忽然想到了可以赠与顾清和作为他赠药的回礼,便让人在亭子里稍等,她与石榴去屋里寻上次看中买的雨前龙井茶。
微风拂过,吹动树叶哗啦啦的响,顾清和极有耐心的等着,忽然隐约看到古琴底下似有东西在随风翻动。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张藏在古琴底下的纸张。
风吹纸张晃动,依稀看到纸张的字迹,有种似曾相识的熟稔。
鬼使神差般促使顾清和小心翼翼地取出纸张,摊开一看,只见纸张上简单的写着一句“后日十五,骊山书院,教琴。”
纸张是一般常见的文书所用的纸,上面并没有署名,可即便没有署名,这个字迹他并不会认错,他自从升职入京以来就不停的听到有关这人的事情,甚至还成了此人下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