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14章
    可是这个时候,吕殊尧却来了,来了阳朔,来了歇月阁,来到他身边。
    那时候苏澈月还在疑他恨他,不管多坏的情绪多糟的苛待,他却照单全收。他喜欢笑,那时候自己能看见听见的时日不多,可每每开窍,就总是能看见听见他的笑,看他奉上甜食、梨花、民礼、风铃,一些总能让苏澈月暗自欣喜的事物,再听他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诉说着能让自己恢复的信心和决心。
    雀跃、真实,无可忽略。
    一个开朗又听话的吕殊尧。
    苏澈月原以为他只是在挑选徒弟,可当真的遇见这样一个人,他却生出了远僭师徒的情愫,一发不可收拾。
    迷恋他的同时,又常常会怀疑他根本不是吕殊尧。可他想不到他是谁、又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地接近。他偶尔会想清醒地发问,但又怕像之前一样,一旦开口,他就会走。
    似乎受伤后的自己就变得懦弱和小心翼翼,即使恢复了修为也没什么办法。
    比起害怕他动机不纯,苏澈月更害怕他突然就消失了。
    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身边,任他抱任他吻任他亲近,这真是个可怕的铤而走险的选择。可苏澈月控制不住。
    管他是谁呢,总之是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啊。自己已经半死过一次的人了,如果没有他,也许根本不会有现在从头来过的苏澈月。
    这算是他献给他的重生时日,那他拿来还给他,这很公平,他心甘情愿,求之不得。
    到了晚上,吕殊尧迫不及待黏着苏澈月要礼物,苏澈月低眼一笑,还未开口,苏清阳啪地推门闯了进来。
    吕殊尧见他锁着眉头,脸上半红半白,惯性以为又是冲自己来的,主动站上前道:“大哥,天黑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反正我又跑不了。”
    苏清阳看了他一眼,不回话,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胸膛剧烈起伏。
    苏澈月轻轻推开挡在他面前的青年,淡淡叫了声:“兄长。”
    “可是查到什么?”
    苏清阳身形一抖,下意识背手到身后,忽然厉声:“苏澈月!”
    一时间房里三个人都愣了愣。
    -----------------------
    作者有话说:尧宝当攻有没有种兔子咬人的感觉?哈哈哈
    第83章 真实的模样
    自穿过来到现在, 吕殊尧是第一次听见苏清阳连名带姓叫弟弟的名字,含着无法控制的埋怨和愤懑。
    苏澈月却很快回神,面平如镜:“看来是了。”
    “你——你让我去搜寻父亲寝殿, 就是为了这个东西?你怀疑父亲、怀疑娘亲,还是怀疑我?!”
    苏澈月紧追着问:“什么东西?兄长找到了什么?”
    苏清阳忍无可忍, 将手中邪物掷于案上,是一个通体漆褐的硬木匣子,因沾了水更显幽湿阴翳。天色昏暗, 借着灯光凝视, 才能看出匣子表面布满蛛丝般的血纹, 似有生命般蜷缩、舒展。
    “这是……”吕殊尧伸出手。
    “别动。”
    “别动!”
    兄弟两人异口同声。
    吕殊尧疑惑回头,苏澈月紧盯着苏清阳的眼睛:“兄长打开看过了?”
    苏清阳也死盯着他,重重吸了几口气, 才道:“如果没看错,是蛊卵。”
    苏澈月如有所料地颔首,正欲将那匣子收起, 一把并未离鞘的剑咻地隔开了他与桌案, 与此同时,柔软的紫鞭藤木瞬间缠上剑鞘, 形成剑拔弩张的制衡之势。
    吕殊尧冷然道:“大哥要干什么?”
    苏清阳反去问苏澈月:“你要干什么?”
    “我要真相。”苏澈月说。
    苏清阳一下收回剑:“真相?你知道这东西是在哪找到的吗?”
    他走近几步, “让我的好弟弟失望了。不是在父亲殿里。想不想知道在哪里?”
    苏澈月蹙起了眉。
    “主殿的环殿灵池。”苏清阳嗤笑一声,“任何人都可以接近的地方。 ”
    吕殊尧眼皮一跳,果然马上听见他接着说:“我没记错的话,吕殊尧也曾经擅入过此池。当时是怎么说的?为了给你捉鱼疗伤?”
    吕殊尧顿时有些紧张地看向苏澈月,好在苏澈月并不为之所动,只说:“我相信他。”
    “你凭什么相信他?”苏清阳拔高了声调,摆出几分兄长架势:“为了相信他, 而去怀疑与你血脉相连的亲人?阿月,当初他来到抱山宗,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你说,吕殊尧心思深沉,你说他举止有异动机不纯,说他绝非善类,说很可能是他将你推入鬼狱,你——”
    “今时不同往日。”苏澈月打断了他,“我信他。”
    苏清阳被堵了话,脸色难看,目光在二人之间冲撞游移。他根本不明白,不明白自己的弟弟为什么离家一趟回来,就开始不管不顾,偏袒一个外人。是,吕殊尧救过他,为他受过伤,可是一次流血就能换来无数次无条件的信任回护吗?那他们几十年的骨肉情谊、兄友弟恭,又算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逼迫他利用他?父亲令他彻查兄弟,兄弟反过来教他疑心父亲。没有真心,全是试探,苏家为什么成了这副模样?
    苏清阳忍不住满腔惊惑的悲凉,笑出了声。
    “东西给你。”他退到门边,“但它定不了任何人的罪。这件事,我会继续查。苏澈月,我不管你在疑心谁,在谋划什么,苏家有我守着,外人永远别想拆散作毁!”
    高大身形离去,带起一阵疾风,振得门扉轻晃。苏澈月垂眸,看着房门大敞,残影簌然落在地上。
    吕殊尧从背后抱住了他,双手环紧他的腰,脸颊搁在他肩上。
    他心中微颤,对爱恋之人的亲密举止仍然悸动有余,招架不足,闭上眼小心呼吸着。
    “澈月。”
    “……嗯。”
    “你在想什么?”
    苏澈月背对着,一抹苦笑浮出,“这是我和兄长第一次起争执。”
    “从小到大,无论何事何地,他永远都是站在我身前保护我那个人。少时不懂事,怪他留给我的总是背影。长大才知晓,背影意味着遮挡和维护。若是像方才那样直面对方,反而只剩下质问与嫌隙了。”
    他缓缓握住环在他腰间的手,“从未想过,有一天我会和兄长分立两边。而留给我背影的,会是另一个人。”
    “那正好。”吕殊尧宽慰道,“你要是还让他护着,我会吃醋的。”
    苏澈月思绪慢了一拍,随后真的笑了起来,说:“他是兄长。”
    “是谁都一样。”一样不许越过自己前面接近他。
    就这么抱着他,过了好一会,吕殊尧才接着说:“我也从未想过。”
    苏澈月回身看他:“想过什么?”
    “从未想过,一个被爹娘都放弃不要的人,有一天还能遇见另一个人信他疼他爱他。”
    “……嗯。”苏澈月抬眸凝看他,缓声道,“你不是吕殊尧吧。”
    问话时他紧握他的手,并未松开,眸光深邃。
    吕殊尧没想到他的质疑和询问来得如此突然又自然,心脏怦怦跳起来。
    明明有无数次想要坦白从宽,又怕对方不肯信,更怕苏澈月以为他用了什么歪门邪术强占别人身体。以苏澈月从小濡染的正道观,应该容不下夺舍这样的事发生吧……
    可是与他对视时,又没有看到那双眼睛里有一丝一毫的愤怒或鄙厌。
    片刻迟疑后,吕殊尧眨眨眼,轻声道:“我不是原来那个吕殊尧。”
    苏澈月顿了顿,微微眯眸,还没再开口,吕殊尧抽出手,指了指自己眼睛。
    “我也不长这样。”
    “哦?”苏澈月本想问更多,听他如是说,牵起唇角,饶有兴趣地问:“那你是什么样?”
    这一句真是问的痛快,宛如一只手旋开心事闸门,埋藏已久的倾诉欲如洪而出。吕殊尧兴冲冲拉着他坐到铜镜前,只想一吐为快。
    “我的脸没这么小,但眼睛比这还长一点儿。”他伸手在镜前比比划划,“皮肤没那么白,不过也不差,差不多吧。最重要的是……”
    苏澈月就静静坐在一旁,听他滔滔不绝讲述比较,脸上的神情越来越专注。
    “等一等。”他从桌案拿过纸和笔,蘸上墨:“好了,你继续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吕殊尧一下没反应过来:“……你要画我?”
    “不可以吗?”苏澈月反问。
    吕殊尧有点脸热,本想一泻千里的表达忽然不太利索:“呃、那什么最,重要的是,我的头发……”
    就这几个字的功夫,苏澈月已经刷刷几笔勾勒出了他的脸廓和眼睛。吕殊尧悄悄瞥眼一看,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