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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花枝乱,他的心更乱。
    他渐渐觉得没劲,挫败,收束了力量,身后鞭子上凝集的光慢慢弱下去,马上就要孤零零地坠在地上时,另一端突然被一股强大却柔和的力量攥住了。
    吕殊尧感受到了这股力量,抬眼回眸,见到阁院的主人站在树下,梨白满身,抬手接住了他的灵器,也接住了他今夜的躁动情绪和纷乱思绪。
    “吕殊尧。”苏澈月身量长直,在几步之外唤他,声音虚虚的,好像没有力气,但鞭子那头的力道却那么坚定,“过来。”
    吕殊尧有些小小的抗拒,总觉得他要是再靠近苏澈月一点,指不定又会发生什么光怪陆离的离谱奇事。
    反正恨意值已经清零,他也不用对苏澈月事事百依百顺了。就不过去……他又能怎样?
    见他没动弹,苏澈月清冷目光微微上抬,瞧着他眼睛。他负过一只手,另一只握着断忧鞭尾,开始缓缓辗转缠绕。
    紫色的光微弱跃动,在苏澈月手心手背熄灭又亮起,反反复复,挣挣扎扎。吕殊尧神思怔怔,移着脚步,由着鞭子那头的人将他越缠越近。
    他内心既觉得刺激又觉得可怕,看苏澈月这副不声不响不紧不慢诱猎的模样,要是恨意值还有余额,那自己的性命还不得被他捏在手心,用一百一千种变态的方法玩得生不如死。
    他尝试重新给鞭子注入灵力,灵力牵动着他脉息,沿着鞭子纹路往前游窜,到达一半长度时明显感觉得到另一端流淌过来的,属于苏澈月的温度和气息。
    两股灵息在鞭中狭路相逢,共同凝结在方寸粗细的空间里,好像逐渐地贴近、融合,却没有任何一方将另一方吞噬或击退。
    苏澈月将他拉扯到只剩一指绳长的距离,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澈月皮肤白皙如脂,今夜不知为何更是肤光胜雪,一双深棕色的眸子如融化的巧克力,浓稠到只有星辰微光下,都能在里面看见自己的倒影。
    借着月光,视线下移,吕殊尧看见了他唇珠,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显出被自己咬的红印子。
    “……”要人命。
    “什、什么为什么……”
    苏澈月似笑非笑:“为什么你用断忧,会打落梨花。”
    正经聊功法啊……那行。
    吕殊尧心定了定,这个问题他还真想知道:“为什么?”
    苏澈月唰地一下将鞭子甩出去,吕殊尧反应不及,人跟着往前蹿,被苏澈月从后面扣住手拽了回来。
    “叫声师父,我教你。”润玉般的嗓音低低响在身后。
    吕殊尧:“……”
    “以前在栖风渡,吕宗主拜托我教导你,可你从来没承认过我们的师徒关系。”苏澈月见他不应,调子沉静地重复,“叫。”
    吕殊尧听完,像是骤然有一块硬梆梆的玩意儿堵在喉咙口,不上也不下,让他颇感气闷。
    苏澈月手扣得更紧了,“还是不肯叫?”
    吕殊尧张了张嘴:“你是在,怀念你的徒弟吗?”
    他根本不是苏澈月那个倒霉徒弟,也没有受到过他的教导。苏澈月是想听原身叫他师父,是想念和原身待在一起的时光,是在告诉他,他更喜欢和接受原来那个吕殊尧吗?
    吕殊尧突然很不忿。明明穿过来以前,苏澈月这么恨吕殊尧,若不是坐在轮椅上,从鬼狱回来早就恨不得扒他的筋拆他的骨几百回了。
    是自己一腔真心,掏出肺腑和生命待他,现在他不恨了,转头感怀的倒是另一个人。还是那个真正筹谋将他伤得体无完肤的人。
    好,好,好。
    这和他十岁时满心满眼照顾那只叫眷眷的猫,结果到头来是给别人做嫁衣,有什么两样!
    十岁时他是个小丑,笑话,二十岁的他还是个小丑,笑话!
    吕殊尧用力挣开他的手,直视他的眼睛:“我可不是你的好徒弟。”
    他神态认真到冷峻,苏澈月愣了愣:“你……”
    吕殊尧索性连断忧都扔还给他,转身就走:“还给你和你的徒弟。”
    亏他前半夜还不停缠着问系统,离开的时候,能不能想办法,将这里的某些东西顺手带回去做个纪念。
    愚蠢!自恋!不可理喻!
    “吕殊尧。”
    在叫的是他的徒弟。吕殊尧边走边想。
    “……吕殊尧!”
    为什么要跟个倒霉大坏蛋重名。吕殊尧越走越快。
    “你要是还敢出这个院子,我——”
    你怎样?二公子倒是说啊!
    二公子什么都没再说了,只是又故技重施,甩了断忧过来捆住他的腰。
    吕殊尧狗狗眼一眯,第一次正式念指令反抗他:“断忧,解!”
    断忧耸着脑袋,软趴趴地松开,还没松彻底,苏澈月又命令:“断忧,缚!”
    可怜的鞭子立刻昂头,哼哧哼哧重新开始缠。
    “解开!”
    “缚紧!”
    “……解开!”
    “缚紧!”
    ……
    几个来回之后,断忧一会紧一会崩,累得气喘吁吁,竖起周身编绦表示抗议。
    然而马上,它一下收紧,任凭吕殊尧怎么喝令,都不再动了。
    苏澈月道:“好歹是我亲手制成的灵器,即便送与了你,最终控制权也还是我的。还跑吗?”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男主角最牛了!
    苏澈月走上前,眉头微皱,“回去睡觉。”
    “我不困。”
    “我困。”苏澈月无奈看着他,“很困,肩膀也疼。”
    吕殊尧:“……”又变苦肉计??
    苏澈月的手覆上他的腰上长鞭,断忧缓缓松落,鞭子上的手却一直不放开。
    “你陪我。好吗?”
    ……他又在请求他,而且语气听着……竟然有点像撒娇??
    苏澈月撒娇??太阳从北边出来啦!
    吕殊尧心中莫名升起变态的愉悦,先前的气消了好些。他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那二公子得先告诉我,怎样抽鞭子才不会误伤花骨朵儿?”
    他觉着苏澈月自打回来,不仅老爱不明所以地笑,还老喜欢盯着他看,这不眼下又满目璨意地瞅了他一会,才道:“回房里说。”
    二公子房门一关,满室静悄悄。吕殊尧执意坐在榻上,苏澈月便也和他一起并肩而坐。
    经过前半夜的教训,他一和苏澈月独处就有些紧张,好像但凡与他离得近些,就有个隐形的强大磁场操控着他,做出一些不合时宜又无法解释的举动。
    “那个……”吕殊尧睁着困倦的大眼,“断忧……”
    “我问你,使鞭子作灵气,和用刀剑有什么不同?”还好苏澈月也直接进入正题。
    吕殊尧想了想,“鞭武的攻击距离大于剑器,鞭如水细流长,攻击方式迂回多变;剑似雷霆穿杨,精准而剧烈。前者以柔为表、以控为核,而后者以刚为表、以破为核。”
    “很好。”苏澈月偏脸,欣赏地瞧着他。
    “……所以呢?”
    “外出这几月,你用惯了吕宗主的湛泉剑,出手时灵力常凝于臂上而非腕间,实际是在用控剑的方式控鞭。”
    “嗯?是吗?”
    男人看小说不就是为了幻想和研究这些鞭鞭剑剑?是以吕殊尧兴趣极大,专心聆听。
    “诚如你方才所说,鞭子属远身攻击,而你习惯以臂发力,出鞭时又必定以不伤花苞为目标,瞄准了远离它的方向。可这是近战才用的方式,这样一来效果就会完全相反了。”
    吕殊尧点头:“好像有点道理……”
    他专注回忆自己出鞭时的心态,没发现身旁人的气息越来越靠近,苏澈月微垂着眼帘,头渐渐偏低过来。
    “一是凝力不对,二是预判不对。双重叠加,朝着你既定的方向抽出去的断忧,便不会如你预料的那般受控,在到达目标位置之前,就会……”
    “就会什么?”
    吕殊尧转头,苏澈月侧脸顺势枕在了他肩上。他一惊,迟疑道:“苏……”
    “就会不受控地偏向他想去的地方。”苏澈月轻声说完。
    他早就阖眼,睫毛被照得根根分明,衬得面庞莹莹。吕殊尧沉默须臾,道:“去床上睡吧。”
    苏澈月似早就想好拒绝理由:“肩膀有伤,无法躺着睡。”
    他埋脸,在吕殊尧肩上蹭了一下,很短的一下,像是错觉。他道:“今日好累。”
    吕殊尧连叹气都不敢使劲,默默地回想今天发生的事。
    先是被苏询交过去签休书,又应付了一堆宗门弟子的你来我往,再和他在院墙下拉扯了一通,一起夜探医堂密道,还不习惯开灵罩护体被人刺伤,又在床上被自己推了一把,熬到后半夜都没有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