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英英诧异抬头:“要下雨了?不会吧。”
“不可能吧!前几天都是晴天啊!”
她们兴味索然地等了一会,惊雷一直没再响起第二次。
“听错了吧?”
“可能是吧。”
“算了别管了,”冯英英大手一挥,“石子从一颗开始抓起,全部抓完再从两颗开始抓起……”
“知道知道,都玩过多少回了,英英别啰嗦啦。”
冯英英说:“还没说完呢!这次我们加大难度怎么样?一个人在抓的时候,石子交给其他人来拿。七颗石子,有两个人拿两颗,其余人各拿一颗,抓完一颗再随机摆放下一颗。”
常羡泥睁大眼睛:“那可不是随便摆吗?等你抓的时候我摆到屋里去!你怎抓得着?”
“设定范围就可以了!就这,树枝围起来的位置。”
“好,同意!”
吕殊尧问苏澈月:“你有没有感觉,从常徊尘回屋后,这里的景象和声音变得很奇怪,好像蒙上一层灰雾?”
苏澈月道:“这里面没有常徊尘的视角,他回屋后发生的事,应当是他想象出来的。”
拈石子游戏冯英英自告奋勇最先开始。她手指灵活地上下舞动,第一关捡一颗石子就像翻手掌一样轻而易举。到了第二关,常羡泥一脸“算你厉害”的表情,给冯英英摆出手里的两颗石子,冯英英狡黠一笑,一下就抓了上来。
不一会儿,她皱起眉头。
“还有谁拿了两颗石子?怎么啦,不敢放出来让我抓呀?”
其他人都一脸茫然地摇头。
“没有人拿吗?”
所有人都摊开了掌心,连带着树枝围出来的圈一起算上,只有六颗石子。
“奇怪……明明一开始数的是七颗,方才第一关,不也是抓的七颗吗?”
“还有一颗石子去哪了?”
围成一圈的姑娘们面面相觑时,一道黑得发稠的浓云不知何时跋山越岭而来,遮住了太阳。
“好像真的要下雨了。”姑娘们悻悻的。
常羡泥说:“那今天就到这里吧。今晚在我家吃饭怎么样?”
“好啊。”
冯英英说:“在外面晒了那么久,好像有点渴了。”她仰头望向一直无声遮蔽她们的那棵大树:“羡泥我记得这棵树是果树?”
常羡泥随口应道:“对,是。”
“好渴啊,让小尘出来摘果子吃。他怎么去了这么久?”
常羡泥白她一眼:“成天想着使唤我弟弟。”
“对嘛。弟弟就应该护着姐姐的嘛。”
这时,不知道谁来了句:“我来,我会爬。”
“我们之中还有人会爬树?”
常羡泥和冯英英稀奇地转头看去,却见一着白裳的身影已经手脚并用地爬到了离地较近的矮树干上。
她们都没看清爬上去的是谁,吕殊尧和苏澈月因为看到的是想象画面,自然也看不清。只能听见她们喊:“小心别摔下来啦!”
“我不会摔下来的,我不怕高。”树上白影声音甜甜的,说话间已经到了坠着甸甸果实的枝干旁。
“马上就能够到了,加油啊!”
那白影动作麻利地往怀里摘果子,每摘一个就扔下来一个,瞄得极准,眨眼功夫她们每个人手里就多了一只橘子。
“尝尝甜不甜?”
冯英英掰了一瓣到嘴里:“甜,真好吃!——你快下来吧!”
那白影还没下来,常徊尘跟在他爹身后从屋里出来,画面又变得清晰了。
姑娘们赶紧围着叫“伯伯好”,冯英英殷勤地跑上前给伯伯递橘子:“伯伯吃橘子。”
又转向常徊尘:“小徊尘,你怎么这么慢?”
常徊尘说:“我不仅洗了脚,我还洗了脸,不让姐姐们笑话我!”
“你好笨,洗了脸却不知道擦干,脸上湿湿嗒嗒滴着水,好像在哭!”
“我才没有哭!”
他爹接着橘子,忽然道:“英英,哪里来的橘子?”
“树上摘的。”冯英英随手指过去。
“哪里?”男人还是没看到。还站在树下的常羡泥一拍树干:“阿爹,这里!这棵橘子树!”
男人愣了一下。
“那棵不是橘子树啊。”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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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期末码字慢,对不起宝宝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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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家丧
毫无预兆, 大风呼呼呼地刮来,头顶上乌云却散不开,反而越聚越浓愈演愈烈, 终于把日头完全吞掉。
“天怎么就黑了!”
冯英英还惦记着挂在树上的同伴:“那个……谁,快爬下来, 天黑看不见了!”
那白影在黑梭梭的树杈间显眼得有些阴森了,仿佛被风吹得荡了起来,轻飘飘地蠕动着, 却又始终落不下来, 像极了在窥伺活物的鬼魅幽灵。
“嘿嘿。”
白影好像在笑。
声音与刚才的甜美浑然不同, 好像有无数水泡堵在她喉咙里发腥发臭,把她的胸腔喉管都泡烂了,才能说出这样潮湿腐肿的音节。
“天黑了, 来玩儿啊。”
男人还在问:“哪家的姑娘在树上?”
白影说:“常永伯伯,这么快就认不出我了吗?”
她缓慢地转过脸来,咯咯笑着, 让底下活人瞧她。
两秒钟后。
“啊!”
“啊啊啊啊啊——!”
从男人到女孩, 各个吓得脸白眼突魂飞魄散!除吕殊尧和苏澈月外,在场唯一一个男人甚至叫都叫不出来!
那瞬间吕殊尧后背窜血, 心跳停了一拍。白影的脸根本不能叫脸, 因为没有五官!——不,应该说脸上有太多凹陷凸起的地方,根本分不清哪些是五官,哪些不是!
“难道是——”
二人对看一眼。
爬树。橘子。
常徊尘对姜织卿讲的故事!
是她!!
女孩们尖叫着狂奔到常永后头,常永惊恐万状后退一步,直接腿一软仰瘫在地:“你、你——是谁?!”
“拿了我的橘子,还想不起来我是谁吗?”白影说:“伯伯, 我不高兴了。”
然而没人看得出来她高不高兴,因为她无论做什么表情,都像潮坏面包上肿胀的霉洞在起伏,她无论用什么语气,都像下水道在咕噜咕噜反涌脏水!
常永盯着手里的橘子,失神道:“璐、璐璐……”他又拼命摇头:“不可能!璐璐不可能这样!”
“我不想这样的啊,不是我想这样。”刘璐道,“常伯伯,我记得最常夸我可爱的就是你了。你说我长得讨喜,除了羡泥,淮陵这么多女孩里,你最喜欢我。”
她说着,突然“呜呜呜”地抽噎起来,“你说最喜欢我,可是你为什么不救我呢?”
吕殊尧终于从那汩汩冒出的腐水语调里,听出来几声哀鸣。尽管如此,仍然看不出她脸上有泪水的痕迹。
常永颤抖着闭眼,不敢再看她:“真的、真的是璐璐吗?”
刘璐说:“常伯伯。”
羡泥爬到父亲面前,仰头看她:“璐璐!——你回来了?”
冯英英也说:“璐璐,我们好想你啊!”
树上的白影顿了一下,才道:“我也想你们。每时每刻都在想。所以我回来了。”
女孩们不知是不是受环境影响太深,似乎对鬼怪之事毫不避讳,冯英英说:“回来就太好了!可是你为什么看起来很难受?你冷不冷?饿不饿?要不要洗澡?——你能待多久呢?”
刘璐乍然掩面,崩溃大叫:“我不要洗澡,我不要洗澡,我不要水!啊!”
常永撑起身子,猛地撞地磕头:“是我对不起你,璐璐,是我对不起你!”
刘璐道:“现在说对不起,太晚了吧。”
“对不起!”男人越磕越凶,“那天中元节,我原是要救你,可是他们都说……”
刘璐说:“我做了鬼,我问别的鬼,天喜三年的中元,有没有鬼去过淮陵江?它们都回答我,没有,没有鬼去过。”
常永手掌撑着地面,指骨颤抖得要断了。
“常伯伯,那天淮陵的江水里,根本没有鬼。”
常永死盯着地面血迹,不再磕了。他出声喃喃:“所以……”
“爹,你和璐璐在说什么?”常羡泥小心望过去,“璐璐,你……要下来吗?”
刘璐不回答她,有颗石子从树上掉了下来:“冯英英,你不是要玩石子吗?过来啊。”
冯英英不能说完全不怕,眼前虽是她们昔日玩伴,但模样实在变得太多,都不能仅仅用陌生来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