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21章
    季逍沉默少顷,问:“然后呢?为什么,说他是你的妻子?”
    “这是重点吗?”谢十七抱臂,漫不经心地说,“反正我和剑灵有一段。名字,就是那时候取的。不过,我唤醒剑灵后神识受创,所以……”
    季逍:“所以妻子没了?”
    “………………”谢十七感觉到了他太过明显的敌意,皱眉道,“就算你和师尊的关系不清白,也没必要听见我的剑与他重名,就这样阴阳怪气的吧。师兄?”
    “哪哪哪有不清白啊十七!你从哪里看出来的?!”迟镜听见这话,吓得心跳停了一瞬,赶紧插嘴,“所以你只记得自己有过一把叫‘迟镜’的剑,其他都不记得啦?”
    谢十七颔首:“是的。我下山云游,正是为了寻回我的剑,然后,我要成为当世第一剑修,成为与剑灵相配的剑仙。”
    他看样子在二十岁上下,正是壮志凌云的时候。沉静清冷的面貌,也因笃定的豪言,显出了几分意气风发。
    迟镜不知为何,感觉眼前的谢十七似曾相识。或许,谢陵也曾有这样一面,也曾在年少轻狂之际,立志天下第一流。
    季逍冷冷地说:“师尊,你过来。”
    迟镜:“啊?”
    季逍说:“我累了。轮到师弟驾车。”
    谢十七坦然道:“我不会。”
    季逍:“?”
    谢十七上马车前可没说,现在说出来,显然是想气死师兄,报复季逍明里暗里的挤兑。
    眼看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迟镜连忙起身:“好啦,好啦!我驾车!不就是抽一抽鞭子嘛,我会的!”
    他以前从独石酒楼回续缘峰的时候,还载过挽香。当时买了一驾小羊车还是小驴车来着?忘记了。无所谓,迟镜记得那种横冲直撞、所向披靡的感觉。凡是过路之人无不侧目,颇有君临天下之威,怎一个“爽”字了得?
    季逍的脸色微微凝滞。
    显然,他支开谢十七,是有话要传给迟镜听。结果迟镜完全没领会他的用意。
    谢十七也张口道:“师尊,还是我……”
    “别别别,我的感觉来了!鞭子给我呀。”迟镜有新鲜东西玩,便把破灭的希望抛诸九霄云外去了。
    自己和谢十七以前的剑同名,是挺奇怪,可他总不能是剑灵吧?就算他是,以前一百年都在续缘峰待着,他到续缘峰的时候,谢十七爷爷的爷爷才刚出生呢。
    少年扬起马鞭,骏马长嘶一声,奋蹄前冲。剩下两个弟子在车厢里,各据一边,都看着师尊的背影。
    很快他们就坐不住了。
    马车左冲右突,活像过年时被砍了几刀的猪。奈何驾车的少年兴致盎然,不断吆喝着“驾驾驾”。
    谢十七已经脸色发青,手按在腹部。
    季逍也不得不稳住身形,放弃了现在就和少年共享讯息的意图。在他袖口,一卷纸条悄然灰灭,其上正是挽香的报信。
    “玉衡山玄机真人,其实存在。只不过,玄机真人早已仙逝,忌日在八百年前。”
    第103章 是非不论对错不分4
    迟镜才驾车不到两刻钟, 就困得东倒西歪。
    在他御下,拉车的骏马也似喝醉了酒,绕着弯儿顺拐。
    终于, 谢十七去换了他。
    迟镜才回车厢,顾不得梳洗,兜头就睡。幸好修仙之人,不染俗尘,也没什么。
    他朦胧之间,嗅到熟悉的龙涎香气, 知道季逍在帮他宽衣。物候转暖, 车厢里稍显闷燥, 青年施术布下结界,完全阻隔了车前可能投来的视线。
    只剩他和迟镜二人,在车厢中。
    少年枕在季逍腿上, 习惯性地缩成一团。季逍沉默片刻, 慢慢皱眉, 不知迟镜为何好吃好喝地养着, 还是这么点身子骨, 蜷靠在他身边时,和一只小型的动物无甚区别, 积累着一点稀薄的温度。
    恰在此时, 马车离开树林, 登上了王爷新修的官道。月光斜照,少年的脸似一抹玉质,沉浸在稀释过的夜色里。
    他还是微微张着嘴,唇色红润。季逍知道,要是放着不管的话, 等明天起来就能看见,迟镜的口水流得到处都是。
    他和以前做过无数次的一样,轻轻捏住少年人的脸蛋。
    手感很好,像掐住了一块嫩豆腐,再用些力,对方就要吃痛哼哼了。
    季逍手熟,必不会犯这等错误,他完全没让少年察觉,便把他的头摆正了,轻启的唇缝也合上。
    再检查别的地方——迟镜袜履皆褪,脚丫藏到袍子堆里。后座上一直备着绒毯,被季逍扯来,盖住他全身。
    夜里凉,不可贪一时凉快。
    做完这一切,青年垂眸,只是静静地看着。耳畔是车轮滚动的辘辘声,听久了十分催眠。
    谢十七果然是信口雌黄的。他驾车很有一手,马车四平八稳,前往洛阳。
    不知不觉间,车厢里的两人都睡着了。
    少年腰后,冒出一截白茸茸。
    那是一根尾巴尖,蓬松柔软,悄悄地探出头来,好像从少年身上长出来的一般。梦貘的精魂当属妖灵,颇有灵性,确认无人注意后,一股脑地涌出全貌,如同一团团的云絮,堆了少年满身。
    迟镜开始做梦了。
    不止是他,离他近的季逍也被拉进了梦中。
    碧水青山间,一条小径盘山而上,似通往葳蕤深处,一方破庙。
    迟镜莫名出现在山道上,沿路前行,不知自己从哪儿来,也不知自己往哪儿去。起初,还有些山脚镇子的采茶人、摘药人,路过他身旁。可是听这些人的口音,讲的是方言,迟镜一个字也听不懂。
    细看之下,这些人的衣着很奇怪,不像是迟镜平时见的。
    他偏偏觉着眼熟——想起来了,在谈笑宫的石柱上看到过!叙述宗门大事的柱子石刻上,有一面专门叙述道君生平。
    迟镜记得,有一幅画面是谢陵年轻时、也就是七百多年前,降妖伏魔受众人朝拜的场景。那些人的样子,和过路之人很像。
    但那是七百多年前啊!
    梦里的迟镜脑子转不清楚,只觉怪异。不过,若是清醒,梦就破了。他懵懵懂懂地往山上走,有些累,满心茫然。
    终于,路旁卖甜水的婆婆看不过眼,朝他招手:“喂,娃娃过来!”
    迟镜乖乖地走过去,意识到自己不会说话。可婆婆卖的甜水,是用山泉兑了高粱饴,看起来就甜滋滋的。
    他好想喝。
    婆婆端起一碗给他,说:“拿去吧。日头黑了,反正俺也卖不完。小娃娃,你往哪儿地去?夜里山中有老虎,大长虫!吃了好多过路人!”
    迟镜歪起头,不知说什么。但甜水好喝,他一口气吸干了。
    婆婆无奈道:“可怜你这张脸蛋了,怎是个呆子?前头玉衡山上的老道,叫什么玄机真啥人的,治痴傻啊,灵得很。可惜他前年过喽……哎。你来得不巧……不儿,娃娃你到底哪来的?……嚯!哪儿、哪儿去了?!”
    婆婆一边碎碎念,一边收拾摊子。
    没想到,当她唠唠叨叨地直起身,就见摊位前空空如也,只剩一个喝干净的碗,放在她跟前。
    “鬼啊——”
    婆婆一声惊叫,顾不得把东西都装好了,胡乱一塞,卷吧卷吧草席便背起来逃了。
    迟镜立在不远处的树后,听见声音转出来,还是很茫然。
    他应该留下来干什么吗?好像……吓到人了。
    少年混沌不清的脑海里,偶尔闪烁着记忆的碎片。
    玉衡山老道?迟镜有印象。这个地名,他前不久才听过。可恶——到底是什么来着?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梦里的他独自前行,登上了山间小径。
    而在前方的山腰,那座破庙逐渐清晰。原来不是庙宇,而是道观,年久失修,瞧着像万顷碧涛之间,嵌着的一粒砂石。
    少年并没有翻山越岭的常识。
    他不知道,登山时看见前面山头就是目的地的话,其实还要走很久很久。
    他只是怀着一种幽微的感应:那座道观里,有他熟悉的气息。或者说,他以现在的面貌出现,正是受那人感化的结果。
    迟镜一个人走进了深山老林。
    他完全没有发现,另一道身影出现在身后。是一名身着青白冠服的青年,很快洞悉了事态,露出稍显戒备的神色,不声不响,跟上了他。
    迟镜不出意外地迷路了。
    入夜之后,山中有雾障升起。乳白的雾汽,如同一匹匹鹿,在山林间腾跃。
    不多时,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就连脚下的青石板山径,也渐渐被杂草长满,被落叶覆盖,被藤蔓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