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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迟镜头回被小孩子抱住,像是贴上来一块年糕,软绵绵地依偎着他。迟镜没忍住又掂了掂,手感实在好,迅速地瞄了眼季逍。
    季逍皮笑肉不笑地说:“如师尊既然喜欢,弟子当然不会横刀夺爱。”
    迟镜嗫嚅道:“我、我没有喜欢啊……咳咳,下一个梦会是谁的?我们这样下去太慢了,什么时候才能集合所有人呀。”
    段移闻言,张口欲说什么。但他的目光落在毫厘之距,迟镜在夜风里轻颤的发丝上,又闭了嘴。
    他决定多享受一会儿,于是把脑袋继续搁在迟镜的颈项间,看季逍的眼神洋洋得意。
    谢十七布好了新的符阵,问:“几位,谈妥了么?”
    “这次好快!”迟镜走过去,见符阵浮在空中,问,“怎么飘着呀?”
    “最近的梦在上面。”谢十七一指头顶,道,“师尊可会御剑?”
    他喊师尊已经驾轻就熟了。
    迟镜:“我……”
    季逍代他答道:“他不会。”
    迟镜的脸“腾”地红了。
    他本来寻思着编个借口,保住在唯一真传弟子跟前的脸面,却被季逍毫不留情地戳穿了。
    谢十七倒没什么反应,只说:“无妨,弟子也不会。我可画符,暂拟飞舟,学艺不精,最多载二人。师尊,您须与段少主分开片刻。”
    他的言下之意,是自己与季逍都比较靠谱,可以各捎一个。
    谢十七点燃符纸,幻化出两艘小船,浮在半空。
    段移依依不舍地捏住迟镜头发,道:“哥哥……”
    “我们一起出发,你别想着干坏事,知道吗?”迟镜双手掐在他腋下,把这团不安分的漂亮东西高举过顶,放在飞舟上。
    他原本想让季逍看官段移,但是怕季逍一剑给段移搠死了,遂语重心长地说:“要听谢大哥的话,不然他一脚踹你下来,摔成肉饼哦。”
    季逍的剑落在两人中间,强行打断了段移的纠缠。
    谢十七对段移的作风并无概念,无知者无畏,登上飞舟,载着男孩掠上了天际。符阵同时上升,将高空凿出一条通道。
    迟镜担心刚收的宝贝徒弟遭魔头毒手,蹦蹦跳跳:“快,星游,我们跟上去!……诶?你怎么不坐船呀!”
    季逍把他拦腰抱起,御剑凌空。
    迟镜顾不得许多,摸索着搂住他肩,仰望上方开道的飞舟。
    季逍忍无可忍道:“如师尊。”
    迟镜:“啊?”
    季逍沉默片刻,说:“段移昨夜,来给你送玲珑骰子的解药了?”
    “对、对的,怎么啦?”
    “能让他主动奉上血丹,您可谓修真界的度化邪魔第一人。向来只有中毒者求他赐下解药,从未听闻他千里迢迢,专程去解谁的蛊毒。”
    迟镜抿起嘴巴,不知如何作答。
    其实他也无法理解,段移对他近似于狂热的喜爱到底是为什么。
    可是季逍不语,迟镜只好硬着头皮道:“可能他有其他事?顺便找我而已。我、我好歹是续缘峰之主嘛,他拿血丹吊着我,肯定憋了一肚子坏水……哎呀我怎么知道那疯子在想什么!玲珑骰子又不是我求他种的,我还不想要血丹呢——你知道血丹用什么做的吧?用他的血!再说我要吐啦!!”
    迟镜说着说着,也有些来气。明明是段移偷袭他,又不是他主动去找段移的,季逍抓着不放干嘛?
    ……不对,就算他主动去找段移,也是他的自由吧!季逍说他是什么“修真界的度化邪魔第一人”,好阴阳怪气!
    凭什么???
    少年胸膛起伏,很不高兴地扭开头。
    季逍垂下眼睫,半晌后轻道一声“是弟子失礼了”,不再多言,带他奔赴下一场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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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上班之后更新时间有点波动,有什么情况都会在评论区说明的[鸽子][玫瑰]
    第82章 美梦易裁善心难裁7
    两个人间如同凝冰, 许久未发一言。
    直到升入高空,迟镜乱跳的心才安顿下来。他始终压着视线,不看季逍, 只看下方的白蘋洲。
    江流不尽,浩浩汤汤。藏在芦苇荡中的白蘋洲逐渐展露全貌,越看越令人惊异——那竟是一个女子的轮廓。
    自高空俯瞰,白蘋洲就如一名素衣仕女,静静地躺在江心。
    飘蓬的芦苇环绕她,似天地织成的枕席, 江水滚滚而过, 日复一日地洗濯她的衣裙。
    迟镜看入了迷, 道:“好神奇啊……无端坐忘台,好像是一个人?”
    静默片刻,季逍说:“段移梦里的图景, 与现实南辕北辙。真正的无端坐忘台, 无边血莲开遍, 故又称‘十丈红台’。你看见的白蘋女子, 许是他的母亲, 现任无端坐忘台教主。”
    迟镜问:“段移的妈妈?”
    “传说中滥杀的妖女。她出道时的封号,叫做‘白蘋芳官’。不过自段移出世后, 她修身养性, 避世隐居, 已多年不曾亮剑了。”
    季逍与他叙说修真界往事时,语气放缓,逐字分明。
    迟镜心弦微扣,念起了他的好,于是心底生出些后悔, 后悔刚才发的那一通脾气。
    忽然阳光洒落,夜幕外是放晴天。
    飞舟扶摇直上,季逍紧随其后,道:“当心风大。”
    迟镜乖乖地“诶”了一声,伸出双臂,将他搂紧。
    少年在用这种方式表达议和,没想到季逍沉默少顷,一挑眉道:“如师尊莫不是师从段移?”
    “我呸!”
    迟镜刚酝酿起来的后悔顿时烟消云散,心里哼道:“早知道就不心软了。”
    —
    迟镜早有耳闻,梦谒十方阁坐落在苏杭相交处,柳暗花明间。
    但当他亲自踏上软如绸茵的芳草时,还是被三月烟景所迷,险些走失在暖洋洋的春光里。
    时值清晨,鸟鸣琅琅,莺啼呖呖。
    几个人在狭长的河堤上行成一列,谢十七手持燃烧的黄符引路,迟镜抱着段移排中间。
    因为他总是东张西望,稍一不慎便会揣着无端坐忘台少主滚到沟里去,所以季逍殿后。
    青年单手拎剑,背在身侧,青白色的冠服随风飞展,本就似芝兰玉树的人,更融入无边画景之中。
    “师尊。”
    谢十七倏地唤道,将迟镜一惊。他还没习惯自己多了这敬称,忙立正道:“怎么啦十七?”
    黑衣道士掐灭符纸,说:“我们到了。梦境的主人在河对岸,你能认出是哪位么。”
    迟镜定睛一看,只见隔着潺潺河流,彼岸是一片桃林。
    好些仙门世家的子弟结伴出游,在开得最盛的花树下铺设锦缎,陈列酒席。少男尚未加冠,少女不过及笄,皆是天真烂漫之岁,不谙世事年华。
    他们踏青的主题十分明显,是为赏花而来。
    如织如绣的芳菲间,摆放了几尊琉璃皿,以仙术承载息壤,护持着诸多奇花异草,尽态极妍。
    迟镜手搭凉棚,朝河对岸张望。
    他并未瞧见银纹雪衣的人影——凭闻玦的姿容与家世,若是在场,定如众星捧月一般。
    迟镜笃定地说:“他不在那边哦。”
    谢十七道:“看来贫道……弟子的符箓没画对。”
    “等、等一下!”迟镜顿时不那么确定了,说,“容为师再仔细地观察一番——”
    他看了又看,确实没发现闻玦,暗暗地犯嘀咕。
    他们一行人十分瞩目,再这样下去,对岸的少年们就要见怪了。
    季逍提醒道:“如师尊,既然段少主能化作孩童模样,想必闻阁主的外观,也不会一成不变。”
    “对哦!有道理,不愧是咱们续缘峰的大师兄呀!”迟镜眼睛一亮,当即不吝夸奖,大胆猜测,“他肯定会变成一个天仙子。”
    谢十七闻言露出了短暂的迷惑神情,但未发问。
    季逍的关注之处则放在迟镜的前半句,因之错愕半晌,就没听见迟镜后半句的异想天开,错失了阴阳怪气的好机会。
    他们心思各异,迟镜则已掐诀渡水,迫不及待地过河了。
    段移因多嘴指出了他一处口诀失误,被迟镜拍了两板屁股,于是趴回他身上,不依不饶地哼哼。可惜迟镜不理他,混进别人的踏青盛会后,便开始兴致勃勃地寻找天仙。
    梦中的迟镜与下山前一样,初雪色长衫,晚棠红轻袍,腰系金缕白玉带。
    他容貌灵巧,常人打眼看来,只当他是位养尊处优的小公子,晚睡来迟。不过他怀里还揣着一团,是个惹人怜的仙童,瞧着刚挨了训,蔫蔫地伏着,引来了许多好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