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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显然,消息传播的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大家高兴过后,便打听是哪位好人说的,然后听到了一个大大出乎意料的名字:
    段移。
    可怕的魔教少主,竟然是消息源头!
    众人疑云顿起,觉得被段移耍了。他怎会知道谢陵的近况?就算知道,又为什么广而告之。难道段移突发奇想,打算与民同乐一番?
    人们十分扫兴,认定段移骗人。
    不过,燕山郡很快刮起了一阵新的议潮:听说段大少主当众发誓,所言若虚,天打雷劈。他今日要亲自拜访临仙一念宗,请道君出山。
    事情愈发怪了。
    虽然道君还魂是众望所归,但和段移这厮,八竿子打不着。
    要不是道君以往潜心伏魔,疏于管教修真界的妖人,段移怕是活不出襁褓。他力证道君尚在,有何益处?还孤身涉险,闯进正道圣地,真不怕被乱刀砍死。
    热议至此,燕山郡的人们定论:是段移太闲。
    他初出茅庐,自认为天下无敌,想把项上人头送给临仙一念宗。
    但当一些外来的游商听闻此事后,吐出了一条乍一听毫无关系、实则能完美解释段移犯病动机的传言:
    近年来,中原不太平——皇帝大肆灭佛后,有意把手伸到修士们头上。过往数千年间,山上修仙的、山下种地的井水不犯河水,到他这代,却开始往修真界安插势力。
    以前的修真界局势稳定,梦谒十方阁和临仙一念宗南北对望,暗暗角力,皇帝找不到机会破局。
    直到伏妄道君殒命,临仙一念宗元气大伤。好些个朝廷鹰犬、皇室爪牙,在阴影中逐渐复苏。
    修真界山雨欲来。
    皇帝若想名正言顺地插手,必须在凡人和修士间,找一处裂隙撬动。
    于是乎,无端坐忘台首当其冲,因其祸乱江南、危害平民,被挂上了皇榜。
    皇帝悬赏黄金千两,清剿魔教徒;同时派出大内高手,缉捕妖孽。
    如此一来,不怪段移失心疯了。
    他的所作所为,其实是为了无端坐忘台。
    若谢陵未死,皇帝便难以利用南北势力的倾斜,趁虚而入。
    他也不会拿魔教开刀了,因为要留着无端坐忘台,消耗两大仙宗的人力物力。
    今日的燕山郡,真让人口干舌燥。
    即便是一望无际的麦田上,也有农民在埂边闲话,担心打起仗来,毁了将熟的麦子。更别提郡内的茶楼酒馆,客人畅所欲言,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唯有临仙一念宗里,安静得一如既往。
    白云缭绕,天气晴好,偶尔响起数声鸟鸣。弟子们散布于山林间,按部就班地清修。
    金乌山之主被段移登门的消息吵醒,来不及吃早膳,急吼吼冲到谈笑宫。
    他手握长卷,“唰”地铺开,向常情展示多年来的心血:只要段移敢进山门,保证七步一岗、五步一哨,大型的机关法阵数不胜数,常情一声令下,就让那小子转世投胎。
    结果常情端着茶,笑了笑说:“莫急。”
    金乌山之主更急了,不懂她为什么要放过千载难逢的良机。
    常情道:“段移要是死了,无端坐忘台树倒猢狲散。皇族清除他们,立下大功一件,以后见了,很难不给三分薄面,束手束脚。”
    金乌山之主百思不得其解:“你什么时候会在意这些了?!宗主,皇帝铲除魔教又如何,无端坐忘台本就在我们和梦谒十方阁的压制下,翻不起大浪。皇族多此一举!”
    “原来你知道我们和南边的隔着魔教啊。”常情润了润口,说,“以前有气都向魔教出,南北相安。若魔教没了,你乐意跟梦谒十方阁打交道?”
    金乌山之主似乎勾起了很不愉快的回忆,山羊胡一僵。
    常情道:“有共同的敌人,才勉强当着朋友。若魔教没了,皇族还掺和进来……你觉得皇帝的野心,究竟会增长到何等地步呢?”
    金乌山之主满面红光地来,脸色铁青地走了。
    常情打了个响指,宗主的宝座后边,冒出一个脑袋。
    迟镜扒着青铜椅背,观望一番,确定山羊胡走了之后,一下子蹦到前面,说:“你对他好凶呀!”
    “对蠢货不严厉点,会被当成开玩笑。”常情上下打量他,问,“感觉如何?段移的蛊总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你现在活蹦乱跳,不知他看了会作何感想。”
    “嗯……”迟镜挠挠头道,“我感觉不错?”
    季逍推开远山青崖屏,寒声说:“蛊虫莫测,不可托大。”
    常情也打量着季逍,见他眼里的血丝褪去,总算和初至谈笑宫时不同了。
    彼时常情观他神色,还以为是他中了段移的毒,没想到受害者是迟镜。更没想到,迟镜仍生龙活虎。
    玉魄山的医修看过,都说迟镜无恙。但他们对蛊毒了解有限,也说不准。
    季逍无法接受这种听天由命似的说辞,抓着老头老太太们盘问了半晌,最后常情看不过眼,将医修遣散。
    季逍不悦,所幸理智尚存,提议将计就计,伏击段移。
    常情没有明确表态,只是把关于无端坐忘台的利害关系重述了一遍。
    迟镜左看看、右瞧瞧,不懂他俩在你来我往地掰扯什么,发现常情案上有糕点,刚好肚皮空空,便趁着两位宗门顶梁柱明枪暗箭之际,悄悄地摸走一块杏仁酥。
    季逍恨不能把姓段的魔教头子碎尸万段,转头一看,却见迟镜吃得正欢。
    少年本来两眼弯弯,自得其乐,忽然跟他对视上,尴尬地睁圆双眼。可糕点还塞在嘴里,他只能努力鼓动腮帮子,鬼鬼祟祟地躲到了桌子下。
    季逍:“……”
    常情也望来,压下唇畔笑意,说:“谈笑宫每日采买新鲜的零嘴儿,小镜若喜欢,常来便是。”
    迟镜:“唔……唔嗯!”
    季逍冷冷道:“咽下去再讲话。”
    围剿段移的计划正陈述到一半,遭此打断,季逍神色不虞。
    但他心知肚明,打断他的实际上并非迟镜,而是常情。
    迟镜却是吃人嘴短,而且听常情的称呼从“迟小公子”变成了“小镜”,不禁赧颜:“星游,要不听宗主的话吧?无端坐忘台不能倒,段移不能死,反正我活得好好的,谢陵也没事,你……”
    季逍:“…………”
    迟镜从桌沿上露着一双眼睛,瞄季逍神色,越看他声音越小,最后如同蚊呐。
    季逍虚伪一笑,问:“如师尊,为五斗米折腰了么?”
    迟镜:“是、是五十斗米……”
    他和季逍的感受全然不同。
    一来,迟镜没有亲眼目睹段移的所作所为,眼一闭一争,人都走了。
    二来,他思路跟着常情跑,什么局势啊平衡啊,明显比他这条小命重要嘛。季逍总是冷静得让人生气,今天怎么拎不清?
    季逍一闭眼,道:“吃你的去。”
    迟镜“哦”了一声,乖乖地抱走糕点碟子,缩回了桌子下面。
    季逍说:“宗主,恕在下拒绝借无端坐忘台牵制皇家。段移如此猖狂,我必诛之。取他项上人头后,请向修真界宣告,我将开境。皇家作祟,盖因师尊仙逝,牵制他们的并非段移,而是南北平衡罢了。既如此,我当开境,震慑宵小!”
    常情微微一笑,仿佛终于听见了想要的答复。
    她道:“你的修为……”
    “不比师尊当年,但也比下有余。”
    “这般惊才绝艳,季仙友无需过谦。”常情嫣然一笑,“但你终究姓季,可是想好了?”
    季逍说:“上山前后,如隔三生。我早已不作他想。”
    迟镜背靠桌案,坐在地上,感觉听见了不得了的东西。
    季逍出身皇族,幼时却被迫修仙,远离凡尘,多半是少年不幸,沦为了宫廷暗涌的牺牲品。
    时至今日,恰恰是他接过谢陵的重担,变成皇帝踢到的铁板,真可谓风水轮流转。
    迟镜拍拍手冒出来,本想安慰季逍,却见青年神色淡淡,似在出神。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一声把人喊回魂:“好!——接下来怎么办呀?是不是要骗段移来见谢陵,把他给做咯?”
    一阵钟声响起,回荡在高山深谷之间,惊动上千只白鹭。
    常情传音给张六爻,道:“开山门,请段少主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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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迟满级毒抗,没想到吧ouo
    第2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辰时正点, 临仙一念宗迎来了稀客。
    常情和接见正道仙友一样,命张六爻去山脚引路,弟子们焚香洒扫。
    全宗上下都没料到, 宗主竟会对段移礼遇有加。好些个年轻的、或者和无端坐忘台有过节的弟子心怀不忿,汇聚在段移的必经之路旁,对此人怒目而视,以表正邪不两立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