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闻枭:“……谢谢。”
但,尽管历史记录过她的预言精准,她还是比较相信事在人为。
预言么,信则有用,不信则无。
“谢我作甚,此乃君之所为,而有所得。”许负眼里终于出现了别的情绪,开始细细看她,瞳孔中浮出些许疑问。
奇怪,华胥王的命相怎会不在此间,亦不在人间。
但她并未说话。
嬴政负手:“许卿为何愿意替华胥王看相,却不为朕看?”
他也曾多次让对方预言,但这孩子根本就不理会他。
气人得很。
“华胥王命相平稳,可见;陛下命相不稳,不可见。”许负一板一眼道,“故,不敢妄言。”
不稳?
“为何不稳?”赵闻枭问,“天灾还是人祸?”
他上位的三十七年早已过去,历史已经改变了才对啊。
许负只是说:“陛下之命,不在人,亦不在天,而在己身。”
再问,她就变成了一尊木像,除了还喘气之外,不言不语不动弹,只轻垂眼眸看众生。
赵闻枭:“……”
她撬不动对方的嘴巴,只好先回华胥。
穿梭的机会有两次,她带了四个人过来赵昭民、魏季秋、张苍和耿寿昌。
如果还有机会,她想让赵伯昭和赵叔姜,魏仲春和风长空也过来看看,她们都是最早跟着她的人,一生劳苦功高,年纪比她还大,却仍在为华胥出力。
偶尔出来看看世界,也算……福利?
至于古骰,她不在意其他东西,只要给她带好吃的东西就可以了。
赵昭民比许负年长几岁,如今也二十出头了。
她也难得见到比自己还老成的同龄人,不由多出几分亲近之感,但面上却完全看不出来,只是向对方礼貌颔首。
刘邦带着她们一群人,找上伊巴谷。
伊巴谷看到这么多人出现,先皱巴起一张脸:“刘季,我们要去的是亚历山大图书馆,不是萨拉贝姆图书馆。那里,可不是花钱就能够进去的地方。”
他知道刘季此人嗜好交朋友,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奴隶,什么人都能唠嗑两句。
这他管不了。
但是学术重地,不容儿戏。
带他和夏侯婴进去,已经格外申请了。
刘邦丝毫没把这种让人听起来不舒服的话放心上。
“伊巴谷,你就通融一下吧。”他介绍说,“这些人都是从东方而来的学者,手上虽然没有带书,但是脑袋里可装了不少书。亚历山大图书馆不是高价征收书籍么,我想让她们去试试,给图书馆添一份东方文字怎么样?”
东方文字……
连他也没接触过的神秘文字?
伊巴谷有些心动,但也有些担忧刘邦是不是哄骗他。
此人手段,偶尔有些赖皮。
是真的防不胜防。
“你要是不信,随便考他们,只要不是你们这边的历史和老旧典籍,他们肯定有人会。”刘邦拍着胸口道,“什么农学、工学、天文学,尽管来。”
赵闻枭:“……”
倒是会替她们贴金。
“不敢。”她身为自带翻译功能的人,站出来跟对方沟通,“只是小女也在阿基米德老先生名下学过两年功课,先生要是不放心,不妨先考考孩子。”
赵昭民从她身后站出来:“昭民见过老先生。”
阿基米德的名声,在希腊世界还是足够响亮的,早年也在亚历山大城跟随欧几里得的学生埃拉托塞和卡农学习。
图书馆内,也保留有他的手稿,给诸多学者研究。
伊巴谷自然也是听过的。
他脸色顿时好多了,随口考了几道《几何原本》的题目,确定一众人中,起码大半都是正儿八经的学者,不是凑数看热闹的,才愿意带他们前去。
亚历山大城港口附近贫富差距显著,奴隶市场林立,但是一路走进最富贵的那四分之一地带,还是令人咋舌。
赵闻枭最眼馋的,是惊鸿一瞥的植物园。
身为相关的专业学者,她看见了后世失传的十余种植物,实在很难不激动。
可除了激动,也有眼红。
譬如那生长在阿拉伯半岛上的乳香树,植物园里居然也有一大片!!
这东西经常被埃及人用来制作木乃伊时防腐去味儿,贵得跟黄金一样,还供不应求。
此外,托勒密王室还修筑了许多令人炫目的公共设施,诸如花园、剧场、神庙、纪念碑、大广场……
一行人眼睛都快要看不过来了。
不仅为其灿烂的文化底色,还因为此间风情殊异。
但除了刘邦,一众人看起来都特别淡定,似乎对此司空见惯,也是让伊巴谷有些纳罕,暗自猜测这群人什么来头,居然这么波澜不兴。
他忍不住开口介绍说
“亚历山大图书馆加上萨拉贝姆图书馆,藏书数十万,其中包括不少孤本古籍、手稿在内的纸草卷轴。
“譬如数学家欧几里得与他的弟子的许多真迹原件,天文学家阿里斯塔克关于日心说的著作,埃斯库罗斯、索福克勒斯和欧里庇得斯的手稿真迹,著名诗人荷马的全部诗稿,古代著名医师希波克拉底的许多著述手稿。”
赵闻枭有些诧异。
她知道亚历山大图书馆的重要性,但是没想到珍贵到这种地步。
现在的人都知道哥白尼的“日心说”,但很少有人知道,最早提出的人是阿里斯塔克。
而希波克拉底素有“西方医学奠基人”之称,他的手稿,应该很有研究价值,可以让燕婧和妇术前来看看,抄录一些秘密带回去。
“这里还有一大批专门做图书文献整理,以及各类研究的学者,不管是哲学家、天文学家、数学家、史学家、地理学家、医学家、诗人还是工程师,都能够来这里进行研究、创作、交流。
“所以,亚历山大城还被称为‘智慧之城’。
“你们看那边的廊柱,那里就是昔日亚里士多德的学生亚历山大大帝休息过,讲过兵法的地方。”
赵闻枭他们闻言看去,瞧见不少穿着亚麻长袍的学者,激动探讨着什么。
嬴政扬了扬眉头。
他对兵法很感兴趣,也对亚历山大大帝有些兴趣。
可惜对方是惠文王时期的人物,不得一见。
伊巴谷一路把他们带到图书馆旁边的一块大空地上,两边已经坐了不少捧着莎草纸的学者,而空地上蹲着一个人,正拿着棍子比划什么。
赵闻枭一眼就看出来,对方这是在立影测距,裁定经纬。
所以
“埃拉托色尼。”伊巴谷朗声大喊。
果然是他。
埃拉托色尼回头,笑着看向他,也看向赵闻枭一行人。
一行人各自使用不同的礼节,向这位老学者恭敬行国礼,以示尊重。
埃拉托色尼不懂他们的国家礼节,但能看出其中的谨慎尊重,也回了本国的礼节,以示学者之间的敬意。
“这几位是……”
伊巴谷回头看向她们。
赵闻枭一行人一一自我介绍,只是名字不假,但是身份有所隐瞒。
“原来是东方的学者,倒是难得一见。”埃拉托色尼满脸惊讶和惊喜,“不知诸位都擅长什么学识,可有研究天文地理的学者?”
赵闻枭正想介绍她的三位星官,刘邦却说:“枭极其擅长!”
赵闻枭:“……呵呵呵,略懂略懂,不敢说擅长。”
“哦?”埃拉托色尼兴趣来了,不禁又问,“不知研究的是哪方面,可曾研究过如何在两地定位测距之类的?”
“这个,枭也极其擅长!”
埃拉托色尼惊讶。
赵闻枭苦笑:呵呵,收声吧。眼前这位才是开创者。
第296章
埃拉托色尼这下是真起了兴致。
他顺了顺自己已经花白的短曲粗胡子,主动邀请赵闻枭:“既然这样,不如小友也来一起比比?”
赵闻枭想要推却,但是伊巴谷也相邀。
“原来你就是刘季天天挂嘴边吹嘘的那位‘奇人’,上通天文,下通地理,可经商,可造物,亦可驯服野兽,熟知草木的……厉害人物?”他本身就痴迷各种天象,听到还有同道中人,马上就改了态度,“不知你研究的是什么?”
赵闻枭:“……”
非要扯上关系的话,她研究的是从古到今的天象对植物生长的影响。
刘邦替她积极揽活上身:“就是天象定位,我们王……简直就是我们华胥王者一样的存在。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观看天象与植物,拿根木头往地上一插,一算,任凭被人掳去哪个犄角旮旯,她马上能知道。”
赵闻枭呵呵笑着,压住刘邦的肩膀,往背后拉去。
她小声道:“阿季啊,我真是谢谢你了。”
但是别吹了。
她怕收不了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