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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再远些是蜿蜒的池水,冰面映着清冷月光。他们静静望了一会儿,卫亭夏忽然开口道:“燕信风,我有件事要问你。”
    “我知无不言。”
    “你以前……”卫亭夏顿了顿,糖葫芦在指尖轻轻转动,“有没有过相好?”
    燕信风愣住了。
    不知是残存的酒意作祟,还是这问题来得太突然,他感到一阵眩晕。卫亭夏仍在等他的答案,目光在月色下显得格外专注。
    缓了两息,燕信风才低声道:“若驰在京中可能有个相好。”
    闻言,卫亭夏装模作样地摇头:“顾左右而言他,非君子之风。”
    燕信风觉得头更晕了。
    亭外的雪静静飘着,有几粒随风旋进廊下,落在他灼热的耳根上,带来片刻清凉。
    他望着卫亭夏映在月光下的侧脸,恍惚间总觉得这清冷的白光上有火烧过的暖色。
    “我……”
    他声音艰涩,几乎被风雪声盖过:“我十年半载回不了一次京城,哪里会有机会。况且、况且是个人都知道我命不久矣……怎么忍心让自家姑娘嫁来受苦?”
    燕信风如今已娶了天下最中意之人,谈起姻缘本该志得意满。
    可偏偏说这些话时,他眼眶红了,一种滚烫的痛意如泪水般盈满眼眶,在月光下泛起细碎的光。
    卫亭夏没有看他,声音却比往常更轻了些,快要融进飘散的雪沫里:“哪会。你曾经待我便如宝似珠,如今更上一层楼了,怎么不是良配?”
    一滴泪终于挣脱束缚,顺着脸颊滑落,在寒风中瞬间变得冰凉。
    燕信风艰难地扯了扯嘴角:“你与他们不同。”
    “哪里不同?”
    卫亭夏终于转过头来。
    月光在他眼中流转,那点熟悉的断痕在雪色映照下格外清晰。
    燕信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见卫亭夏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湿润的脸颊,将冰凉拭去。
    “燕信风,”卫亭夏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是不是比梦里暖和?”
    又有两串泪珠从眼里滚出来,燕信风想笑,可最后却只能颤抖着握住卫亭夏的手。
    “我曾只以为是心绪太重,求不得又想不通,才会梦见你……”
    卫亭夏的指尖还留着他泪水的微凉,闻言轻轻一顿。
    随即,他扬起头,将一个温热的吻印在燕信风的唇角。
    “本来没打算告诉你的,”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又觉得说了也无妨。现在想来,是不该说的,平白又把你惹哭了。”
    燕信风用力摇头,泪水再次滚落,他却努力扬起一个笑。
    “不是伤心,”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手指紧紧回握住卫亭夏的手,“是高兴。为你落泪,向来是高兴的。”
    这坦诚笨拙又真挚,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人心底漾开圈圈涟漪。
    他叹了口气,似是无奈,又似怜惜,指腹再次擦过燕信风湿漉漉的脸颊:“云中侯这般爱哭,若传出去……”
    “只给你看。”
    燕信风哑声打断,借着未散的酒意和翻涌的心绪,将卫亭夏揽入怀中。
    “过去我总是想起你,可想起的也不是盘错口,而是梦里你问我是否有婚配。我也不知道当时在恼火什么,就是不喜欢听你喊夫人。”
    卫亭夏笑了。
    “你是不开窍的木头,知道吗?”他轻声说着,指尖轻轻划过燕信风泛红的眼尾,“说了那么多遍,提了那么多次,才终于勉强看懂自己的心意。”
    燕信风点点头,认下了木头的名号。
    雪渐渐大了,落在亭檐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人在飘雪的亭中静静相拥,直到卫亭夏打了个寒颤。
    “回去?”燕信风低声问。
    卫亭夏点了点头,从他怀中抬起头来时,发间已落了几片晶莹的雪花。
    回卧房的路不长,两人却走得很慢。
    衣袂交叠,步履相携,在覆雪的石板上留下深深浅浅一双足迹。
    廊下的风灯在雪幕中晕开团团暖光,映着他们紧握的手。
    第177章 鬼魂
    【北境考古现场·纪录片片段】
    镜头缓缓扫过积雪覆盖的考古探方, 工作人员正用毛刷小心清理着墓室结构。
    画外音:“这座保存完好的昭国墓葬,最令人惊讶的是主墓室的特殊构造——”
    镜头推进到并排安置的两具棺椁,椁室之间有精心设计的通道相连, 这在目前发现的昭国墓葬群中极为罕见。
    ……
    大学阶梯教室
    教授按下暂停键, 激光笔的红点在幕布上轻轻移动:“请大家注意棺椁的间距。按照昭国礼制, 诸侯墓室规格应为九丈见方,但这座墓室特意拓宽至十二丈, 就为了容纳双棺。”
    他切换ppt, 展示出土文物清单。
    “左侧棺椁出土了云中侯金印和青铜剑, 确认是昭国名将燕信风。而右侧棺椁……”
    幻灯片跳转到《雪夜对弈图》的数字化复原图。
    泛黄的绢帛上,墨色已随着岁月洇散,但画师用笔的筋骨依然可辨。
    披着深色狐裘的男子俯身案前,对面青年的轮廓在斑驳的绢面上若隐若现。
    教授将图像局部放大:“经过多光谱扫描, 在画作右下角发现了题跋——‘夏廿八岁小像’。”
    有同学举手问道:“老师, 这个夏是谁啊?”
    教授微微颔首:“这位同学问得很好。虽然题跋残缺,但结合墓中出土的永康九年赐婚圣旨, 我们基本可以确定,‘夏’应当是卫亭夏的简称。”
    他切换ppt,展示出土竹简的红外扫描图:“在同期出土的《北境军务纪要》残简中, 我们发现了七处‘卫亭夏’的完整署名,同样说明此人在北境影响深远。”
    幻灯片跳转到兵器陈列柜的特写:“并且值得注意的是,在卫亭夏棺内发现的环首刀上, 刻有‘夏’字铭文。而燕信风的佩剑内侧, 也有一个这样的‘夏’字。”
    有学生举手:“这说明他们经常一起作战?”
    “有可能。而且更耐人寻味的是,”教授调出墓葬结构图,“两人的棺椁并非普通规制,而是呈犄角之势。这种摆放方式, 与《昭国兵要》中记载的并肩战阵完全吻合。”
    最后一张ct扫描图呈现两具遗骨的指骨——在漫长时光里,依然保持着自然交错的姿态。
    “考古学不讲假设,只讲证据,”教授关掉投影,窗外正飘着今冬第一场雪,“本周末的社会实践就是去最近开设的相关博物馆,请各位同学在明天上午8点准时到校南门口集合。”
    话音落下,下课铃同时响起。
    教授关上ppt,收拾好东西后率先离开教室,其他学生也都收拾好书包,陆陆续续离开。
    后排靠窗的一个男生,被前桌收拾东西的声音吵醒,抬头一看,发现已经下课了。
    他昨晚熬夜打游戏,现在脑子还很困倦,将所有的东西一把扫进包里后,他急吼吼地转身,想回宿舍再睡一觉。
    然而还没走两步,男生就注意到最靠过道的那个位置上,还坐了个人。
    那个人不是他们班的。男生很确定。
    “……同学下课了,我得走了。”他说。
    听见他的提醒,那个坐在过道边一直凝视黑板的身影微微一动,缓缓抬起头来。
    男生呼吸一滞。
    他看到了一张极出色的脸,轮廓清俊,眉眼深邃。最特别的是左眉处一道刀裁般的断痕,不仅无损他的容貌,反而平添了几分难以言说的风致。
    男生一时怔住,连困意都散了几分。
    “哦,”那人眨了眨眼,眸光清亮,“不好意思,刚才出神了。”
    “没事没事。”
    男生不自觉站直身子,悄悄把皱巴巴的衣角抚平:“我没在课上见过你,是来蹭课的吗?”
    那人轻轻颔首:“听说袁教授要讲昭国墓葬,特地来听听。”
    “那你也是考古专业的?”
    “算是吧,”他微微一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已经暗下去的投影幕布,“明天也要和你们一起去博物馆。”
    “那太好了!”
    男生热络地凑近些:“你叫什么?明天一起啊?”
    那人却轻轻摇头:“不用了。”
    他站起身,让出通道,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修长:“不耽误你去吃饭了。”
    男生还想说什么,却见他已经转身走向讲台,手指轻轻拂过黑板上尚未擦去的“卫亭夏”三个字,随后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