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在杨妃才出门的时候王爷忽然又犹豫了。
王爷叫住了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说。
“日日都需向本王汇报进展,莫要懈怠了。”
他不舍地说了这句话,生怕杨妃沉浸起工作来数日见不着人影。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本王怎么受得了那样的寂寞。】
【我们可得是像鱼和水那样日日依存的!】
“……是。”
王爷心中忧愁,杨妃比他更愁百分,很有一种将水泼在王爷脸上叫他清醒清醒的冲动。
盯梢的工作本来就累人,休息的时间就所剩无几,他竟然还得抽出空来回来汇报!
王爷也不怕他离开的这会儿错过了重要消息!
盯着那女娘的任务说短也许就在一两天之间,说长保不齐要一直盯到王爷成婚。
杨妃一想到那时长就两眼一黑。
他这么多天都要连轴转两地跑,怕是又得拿内力当仙力使了!
王爷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和他有仇啊?
给他找一个王妃真的是势在必行了!
心中有万般埋怨,顺利出了门的杨妃还是轻松了许多,他瞟了一眼蹲在树梢上等他的朱柿,侧头冲着房顶上准备接班儿的仓庚打了个手势,看着他进了屋才叫上朱柿离开。
王爷交给他们两个的任务都不是一天两天能干完的,他俩在离开王府上工之前还有一点准备工作要做。
杨妃加快脚步赶向自己的小院,在天彻底放亮之前,他得冲个水换一身衣服,再多准备几套一模一样的带着藏好以备不时之需。
那大理寺卿x家的女娘可以说是颇受溺爱,在他家蹲了那么一会儿,杨妃就感觉自己的衣袖上已经带了他家那种甜腻的香气。
他家的王爷也是金尊玉贵的,夜间焚的香味道虽不浓郁,以他的鼻子还是能闻得出来的,这会儿两种气味交织在一起,鼻子都觉得有点受不了了。
连跳带翻地走到自己房门前,杨妃停住脚步,嫌弃地推了一把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嗅来嗅去的朱柿,“在这腻歪什么?身上的活可不轻,还不收拾收拾动身?”
杨妃抵着他的脑门,第一反应竟然是做贼般地环顾四周,没看到王爷的身影才真的放松下来。
他算是知道了他家王爷那小心眼了,这要是见着了现在这情形,保不定怎么吃醋又要在心声里编排他呢。
屈指弹了一下朱柿的脑门,手下的额头和他一样汗津津的,这小子今天也算是死里逃生了,还不长记性。
“还不将差事办得好些戴罪立功,下一次就未必有这样的好运了。”
“今天可真是吓人……”朱柿说话的声音都飘忽着,不管不顾地又在杨妃的掌心蹭了蹭,嘴唇颤了颤最终也没敢和他再抱怨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论。
他顺着杨妃的力道站起了身,塌拉着肩膀弓着腰,三魂七魄有一半都不在体内,瞧着虚弱可怜,嘴上却中气十足,“你身上这香气可真够腻人的,怕不是躲在人家床底下偷听的吧?”
“啪。”
杨妃终究忍无可忍地用力拍了他一记,呵斥了一声,“躲在床底下偷听多容易被发现你不知道吗?高危躲避地点全都忘了?”
“我看你是得加训了。”他推了推朱柿,既催促又担忧,“时间不等人,别让主子记你个怠慢之过。”
瞅着他叮叮当当地收拾起来,杨妃也进了屋理直气壮地占用了兰苕刚烧好的水,一个猛子连人带衣服扎了进去。
这样刚烧好的热水手快有手慢无,先钻进去再脱衣服也不迟,反正这一身也是要洗的。
“唰——”
剑风带起他额前的碎发,明亮的剑身反射着月光,晃得杨妃睁不开眼睛。
不是吧?洗个澡都不让人消停?
这关键时刻一个失手岂不是将他看光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这念头一起,他自己差点笑出了声。
他怕不是听王爷的心声听得太多了,被心声的内容给洗脑了,看谁都不像是正经人,好像人人都是清白大盗似的。
脑子好像坏掉了。
“我这是有任务在身——”
杨妃向后仰头,哗啦一声抬手带起一大片水珠,眼疾手快地单手夹住兰苕刺过来的剑锋,另一只手犹不停歇地脱去上衣向外一抛,弹指将手中的剑打开,扑通一声整个人连脑袋都扎进了水中。
他就当兰苕不存在似的,只管专注的洗澡。
对于他们这种影卫来说任务永远是第一要紧的事,是生活中的最优级,别说他只是强占了兰苕的洗澡水,就是他把兰苕扒光了硬说是任务,他也只能捏着鼻子受了。
咳咳。
杨妃想到这又觉得有些尴尬,猛地掀起一捧水泼到脸上让自己工作了一夜的脑子清醒清醒。
怎么想起那种事来还没完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联想到扒衣服了!
是该好好的洗一洗,尤其是脑子。
他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万遍,在兰苕的注视下头一回的感觉到浑身发紧,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更往浴桶里蹲了蹲。
杨妃强行压下自己心中的那点不自在,想做任务的心占领了脑子,他专注将自己浸湿,生怕留下皂角的香气只能手动搓,还时不时凑近嗅一嗅自己。
他当然不是自恋,这也算是影卫的日常之一了。
谁叫他们监视的这些世家大族、官员富豪们都有焚香的爱好呢?
他可得将浑身上下洗得干干净净,把这一夜沾上的香气通通冲下去。
大理寺卿家的护院或许没那个本事消除空气中的异常,但他可是去蹲他家女娘的,那位是口口声声称自己是四皇子的命中注定,要是真的让他蹲到了四皇子的影卫去和女娘接头,那结果可就不一样了。
四皇子的手下可不是大理寺卿家的那些草包,杨妃想象了一下自己偷听他们传递消息的时候,四皇子家的影卫眉头一皱一吸鼻子,呵斥一句,“谁在那里!气味都露出来了!”他在和人家打起来之前,就得先社死一回了。
传出去怕不是让别人以为王爷府上柴火不够用舍不得烧水呢。
他可不想将自己的脸面连同王府的一并丢掉。
确定自己身上的气味重新变回了出厂设置,他哗啦一下从浴桶中站起身,理直气壮地朝兰苕伸手。
“浴巾。”
下一刻,带着内里的浴巾挟着万钧之势劈头盖脸地照在了杨妃的头上,他眯了眯眼,一点儿都不在意将自己草草擦干了,换了身一模一样的衣服就要出门。
“回见。”
临走时他拍了拍兰苕的肩膀,对着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露出了一个微笑。
哪怕在王府的影卫之中,他都是修仙一般做着任务,牛马影卫中的顶级牛马,他相信他亲爱的同僚能理解并原谅他的,对吧?
小小地报复了一下这个特别热衷于半夜下班走窗户,总是“不小心”踩到他头发的室友,杨妃觉得自己走路都带风,精神都好了许多。
他真的感觉去大理寺卿家监视会受到精神损伤,那女娘可真不是一般人物,不做点心理准备他都怕偷听的时候忍不住。
不知道药房有没有应对精神损伤的药……
替王爷对付王妃,他这个影卫也算是开发宅斗功能了吧?
杨妃只求那女娘少说两句诛九族的话,他愿意用主子同父异母的兄弟们二十年的寿命来换!
熟练地在任务开始之前将自己哄好了,趁着现在还有一点夜色,杨妃避开了长街上稀稀拉拉的人影,躲过大理寺卿家做活的小厮丫鬟,潜入了女娘的院落。
他收敛住气息,透过树影的间隙看向紧闭的窗户,心中默默祈祷。
希望她有什么招数最好快点使出来,早点让他拿到主子想要的勾结证据,好结束了这个任务回去复命。
他实在是不想再体会一番拿内力当仙气使的滋味。
不过事与愿违,这女娘竟然意外的沉得住气,一连几天都没有和四皇子搭线的意思,害得杨妃也是过上了监视汇报两头跑的规律生活。
就是生活有点过于规律了。
规律到他差点都以为自己已经完成辅佐登基的人生目标退休了。
这对吗?
杨妃有些无语,他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心里开始默默倒数。
等他数到一的时候,刚卸下钗环的女娘会推开那扇窗岁月垂泪,她会拿着手帕左边眼角擦两下,右边眼角擦三下,然后将帕子在掌心揉作一团,狠狠地丢在窗外。
再等两息之后,她那个叫秋荷的侍女就会将帕子捡起来,推门而入走到她身边,拍着她的背说,“姑娘啊,这个时辰垂泪,明日里若是眼睛肿了,叫老爷看见又要生气了。”
“他气就叫他气去!”女娘哭得更大声了,“横竖不遂了他的心意嫁过去他都要生气,我又何必在乎这一时半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