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巫慈扬眉道:“本来以齐玉成的性子, 一会就算落下暴雨他也会离开。可是, 这次他不会。”
巫冬九眼珠子骨碌一转, “你又给他下什么绊子了?”
巫慈轻轻摇头, “这可不叫绊子,只是为你的安全着想。”
一阵响雷在空中炸开,随之而来是沉闷的雨滴声。巫慈莫名扬起一抹笑, 弯腰在巫冬九面颊上落下浅浅一吻, “阿九,过几日见。”
话落他又推窗离开,巫冬九则站在窗边直愣愣地看着巫慈的背影。就算再也瞧不见他的身影,她还是立在原地不动。
日日夜夜同巫慈待在一起, 想到之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巫慈,巫冬九心里还是空落落的一片。
巫慈离开不久, 巫冬九便听见庭院里传来一阵声响。她走到外间看去, 正好瞧见齐玉成一脸不愉地将手上的东西摔掉。而他身边的侍从又连忙捡起来拍干净。
巫冬九暗地撇嘴, 随后又靠近门边想要听清两人到底在说什么。
“实在是欺人太甚!”侍从神色愤愤, “临天门竟敢如此为难我们。怎么可能所有的马都这个时候病倒, 分明就是故意的!再者, 难不成临天门还拿不出几匹良马?”
齐玉成情绪已经缓和下来, “这背后是谁的手笔不是一眼明了吗。只是……巫慈现在是否看见‘巫冬九’的尸体。”
若是现在已经发现, 他及有可能发现不对劲, 到那个时候,他便不能轻松将巫冬九带回休鹤楼。
可若是没有发现,马匹怎么会突然瘫倒在地。
巫冬九听见两人的对话,捂着嘴偷笑。
他们还真是被巫慈耍得团团转,方才她才和巫慈见过面呢。
但是……巫冬九突然想到尹荀,他会算到巫慈的计谋吗?她曾听巫慈说过,这人心思阴沉,不可小瞧。
这时屋外匆匆跑进一人,“楼主,那位先生有法子了!”
齐玉成没有出声,只是随着那人往屋外走去。巫冬九想,方才那人嘴中的“先生”大抵是尹荀。若是现在她跟在齐玉成的身后,想必就能瞧见尹荀的身影。
若是能找到尹荀,巫慈的阻碍又会减少许多。
这般想着,巫冬九迈开一步就要跟上齐玉成。然而她又突然顿住脚步,事情不可能向她想得如此简单。
先不提跟在齐玉成身后会不会被他发现。若是这般就能找到尹荀,巫慈早就将他抓住。
最后巫冬九还是乖乖待在屋子里,她坐在窗边,瞧着屋檐不断落下的雨滴。思绪莫名就飘到几年前,她还跟着巫慈学武。
那时巫慈带着她去林中练武,要求她将周围的树木都劈断。可巫冬九的气力不足,半日才堪堪削掉树干的几层皮。
巫冬九是好强的性子,数次的失败让她内心受挫,休息时便一个人躲到溪边。
只是天公不作美,巫冬九在那里才刚刚坐下,硕大的雨滴便从树叶上打在她的脑袋上。
可巫冬九还是不想回去,于是在落雨中,她就那么呆愣愣地抱着膝坐在溪水边。雨滴将她的头发打湿,巫冬九粗鲁地将绑在头发上的彩色丝带扯下来。
然而下一瞬,宽大的衣衫笼罩在她的头顶。蔻绫香从身旁传来,巫冬九转头看去,瞧见巫慈在他的身侧坐下。
他没有出声让她回村,只是静静地陪她坐在溪边。
“你不遮雨吗?”过了一会,巫冬九才闷声问道。
于是巫慈又将衣衫掀开一角,弯腰钻了进去,同巫冬九拉近距离。
鼻间的蔻绫香越发浓烈,巫冬九有些不自然地垂下头,随后小声问道:“你怎么不先回去?”
“来瞧瞧你,放心不下。”
巫慈的声音总是淡淡的,但次次与她交谈时又带着轻缓的笑意,总是让巫冬九觉得他是在哄一个孩子。
“我自己知道回去的路。”沉默半晌,巫冬九又补充道,“我又不是小孩。”
巫慈却忽地轻笑,而在巫冬九疑惑的目光下,他伸手将她头顶细碎的雨珠拂掉。
“我知道。”
他都知道,巫冬九只是小孩心性。
雨落得并不算大,巫冬九和巫慈两人便安静地坐在溪边。直到巫冬九似乎有些按捺不住,起身就想要离开,“我要回去继续。”
巫慈却按住她的手腕,笑意盈盈地看向她,“不必着急,凡事都要慢慢来。不如先坐在这里赏雨,待雨停回去也不迟。”
“小姐,请您随奴婢去某处。”
侍女的声音让巫冬九回过神来,她转头微微蹙眉看向侍女——她身上佩戴着休鹤楼的玉牌,的确是休鹤楼之人。
“齐玉成让你来的吗?”
“是。”
巫冬九不解道:“他为何不亲自来?”
侍女支支吾吾半天道:“楼主他……他正在应付巫先生。”
“哪位巫先生?”巫冬九明知故问,“难不成是巫慈?”
像是害怕巫冬九突然跑出去,侍女猛地站起身来,“请小姐随奴婢来。”
巫冬九站在原地半瞬才开口:“那走吧。”
巫慈将将才到房中来找,现在忽然来找齐玉成麻烦想必也是他的计谋之一。虽然不知道巫慈的具体计划,巫冬九想自己只要不破坏便行。
巫冬九随着那名侍女到一间偏僻的屋子,然而她却突然想到什么,笑意盈盈地问道:“这里面怕不止有我一人吧?”
侍女垂头不答。
巫冬九抿唇,抬脚便往里面走去。
果然方走进内院,巫冬九便瞧见一名男子端坐在堂内。她站在门前,抱臂冷笑道:“这也是齐玉成的意思?”
她侧目看去,原本带路的侍女不知何时已经悄悄退下。
男子眼睛狭长,漆黑的眼瞳直勾勾地盯着她,锐利的目光似乎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他面上含着浅薄的笑,“巫小姐,许久未见。”
巫冬九冷眼瞧着他,过了许久才道:“这就是你的真容吗?”
“想必不是了。”还没等尹荀回答,巫冬九便自顾自地说道。
她还记得尹漾的模样,尹荀与他是兄弟,可这张面容上没有半点相似。
“巫小姐还真是聪明。”尹荀笑得虚假,“外面还在落雨,您不妨进来坐坐。”
巫冬九站在原地未动,“我真怕我有命进去,可没命出来。”
尹荀轻笑一声,“怎么会呢。现在巫小姐可是楼主的亲妹妹,尹某怎会不敬。”
他将“亲”字咬得极重,似乎害怕巫冬九听不出他的题外话。
巫冬九可不吃这一套,神色傲慢道:“胡说八道,我可不是齐玉成的妹妹。”
尹荀默了一瞬,似乎没想到巫冬九竟然直接不承认。
“既然如此,尹某便直接挑明吧。尹某想与您做笔交易。”尹荀瞧起来像是很笃定,“尹某知道您想借机潜入休鹤楼,尹某可以帮您隐藏身份。”
巫冬九一时没有答话,她摸不清尹荀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难不成他不知晓当初杀死他的哥哥她还占一份?
与其打草惊蛇,不如慢慢与之周旋。
想明白后,巫冬九问道:“什么交易?”
*
之后巫冬九便在那个院子里住下,齐玉成每晚会来,但两人大多时候都是沉默。偶尔他开口想要与巫冬九说话,说是想要培养两人的兄妹感情,但是次次都被巫冬九嘲笑回去。
换做其他人,怕是都不想与巫冬九说话。但偏偏齐玉成与众不同,不仅不觉得窘迫难耐,反而更喜欢往巫冬九的面前凑。甚至一度还想搬到巫冬九的隔壁房间住下。
巫冬九觉得齐玉成恶心,之后一次都不肯开门让他进来。齐玉成若是要强行进来,她便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扔刀子。
而齐玉成更加认定巫冬九就是她的妹妹——性情如此古怪暴躁,就该是他们齐家的人。
这想法他没让巫冬九知道。
若是巫冬九知道,多半要翻着白眼骂他一句“变态”。
倒是巫慈,巫冬九在院子里住下之后一次也没即见着他的影子。
她不知道他是不知道她的下落还是被什么事情缠身。
直到回休鹤楼的路上,巫冬九才发现一些不对劲。
巫冬九不与齐玉成一辆马车,在马车里她总是坐不住。不是躺在软垫上发神,便是掀开帘子四处观望。然而某刻她瞧见有抹身影格外的熟悉。
巫冬九定睛一看,那人不是本应该关在地牢里的阿索卡吗?
她不敢在路上突然唤住那人,只好忍着疑惑直到车队中途休息。
巫冬九下车去找齐玉成,路过那人时装作不经意地转头看去,正巧看见他朝自己眨眼。
她确定了,那人不是阿索卡还能是谁!
只是她现在仍然是满脑疑惑,巫慈既然将阿索卡救了出来,怎么不想法子将他放在碧珣的身边,反而让他跟着自己去休鹤楼。那碧珣又该如何?
只是还不等巫冬九疑惑太久,齐玉成的声音已经钻进她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