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声音一同响起,巫冬九直起身侧头看去,见巫慈从院口慢慢地走进来。
重河让巫慈在巫冬九身边坐下,“阿慈,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巫慈摇头否认,“我应该做的。”
第一世他曾经以为是他的存在才会让临天门和浮沙派寻见巫山。直到多次轮回后,他才明白一个道理,巫山人如果永远躲藏,被发现被屠杀是迟早之事。
巫冬九安安静静地坐在两人中间,听着两人一来一往地交谈。一天的赶路再加上巨大的情绪起伏,她现在有些犯困,眼帘止不住地落下。
“走吧,阿九。”
直到巫慈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巫冬九才茫然地抬起头看去。
巫慈解释道:“阿九和我住在一起,在徐川柏的院子里。”
走在路上,巫冬九心情并不好,巫慈伸手想牵她也被她甩开。
“我现在不开心,你别牵我。”
巫慈还是强硬地牵住她,“阿九为什么不开心?”
“只有我不知道。”
巫冬九简简单单一句话,巫慈却明白她的意思,“阿九,对不起。可是重来一次,我也会这样做。”
“怎么都这么说……”巫冬九垂头嘟嚷着。
巫慈笑得温和,“因为啊,我们在乎的都是你。”
*
和阿九死在一起后,巫慈却发现他并没有进入地狱。上天又给了他一次机会,他再次回到十八岁那年。他想,上一世因为他的存在,巫山被发现,哀弄村被屠杀。
所以这一世,他没有再回去。
可是他舍不下阿九,于是逃离临天门后去到顺河镇,默默注视着阿九常去的那间瓦肆。
阿九和前世一般充满活力,只是看见她的笑容,他甚至都觉得自己的心房塌陷一块。怎么办,他感觉他的情绪就快要压制不住。
他想进瓦肆,他想坐在阿九身边,他想再多看看阿九。一次,只此一次,阿九或许不会发现。
他最终还是放纵自己这么一次。他想阿九并不会注意到他,毕竟瓦肆那般大,客人那般多,又怎么可能看见他呢。
可是偏偏事与愿违,巫慈眼睁睁看着巫冬九从另一张桌子向他走来。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他听见阿九那般问他。
巫慈连连摇头,“未曾。”
巫冬九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卷着发尾的丝带玩,随后冲着某个方向努嘴道:“可是我总是在那个地方见到你。”
巫慈顺着那个方向看去,是他平日里站着偷看阿九的地方。他的面上一红,却强撑着用平平淡淡的语气道:“大抵是巫小娘子看错了,那个房间一直没人。”
“原来如此——”巫冬九拖长声音,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可随后又笑盈盈道,“那个房间竟然没人。可是——先生你怎么知道我姓巫?”
巫慈眼瞳骤缩,他一时紧张竟然说错了话。瞧着阿九笑得灿烂的模样,巫慈心跳一次比一次快。他站起身,“是我冒犯小娘子了。”
话落他匆匆想往外走,却被巫冬九拉住衣袖,“你叫什么名字?”
巫慈又一次惊醒,今晚的梦同昨夜延续了……第一世他和阿九一同赴死后,却发现自己重生了,也只有自己重生。第二世他本想默默看着阿九,结果阴差阳错下,两人还是相识相爱。
回过神来,巫慈却发现阿九已经不在身边。他猛然坐起身,脑袋还有些胀痛。
“阿九?”
屋子里很安静,巫慈没有听见任何回应。他穿上外衣,连忙跑到屋外去瞧,结果院子里空空荡荡,哪里有一丝人影。
“阿九?”巫慈又绕了一圈,“阿九!”
又唤了好几声也不见巫冬九答应,巫慈刚想用一直种在巫冬九体内的蛊来探寻她的下落时,突然听见隔壁院子传来轻微的声响。
巫慈飞身落到墙上,垂头发现巫冬九正攀着一口枯井的井口费力地爬出来。
他连忙将巫冬九从井口拉出来,扶着她的肩膀问道:“阿九,可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巫冬九将他的手拂开,“大晚上的,巫慈你在叫什么呢?”
“睡醒发现阿九不在我身边。”
巫冬九笑话他,“我又不是小孩子,会到处乱跑。”
巫慈扶额,“那阿九怎么半夜在井里。”
“才不是!”巫冬九脸色突然发红,“我睡不着,所以出来赏月。只是没想到……没想到脚滑从树上摔下来了。”
巫慈闻言抬头看树,随后笑道:“我陪阿九一起观月吧。”
巫冬九摇摇头,“我现在不想看月亮了。”
“你瞧,”巫冬九牵着巫慈走到井边,“这下面有点奇怪。”
“怎么了?”
巫冬九神情严肃,“这下面有条暗道。”
“阿九进去了吗?”
巫冬九诚实地摇摇头,“我方才想要进去,但是听见你唤我,我就出来了。但是里面应该有人……”
巫慈垂下眼帘,神情若有所思,“我知道了,现在我们回屋吧。”
巫冬九瞪大双眼,不解道:“巫慈你就不好奇是谁吗?你不想去看看吗?”
“阿九想知道吗?”
巫冬九看着巫慈神情淡淡的脸,心脏猛地一跳,她感觉巫慈知道些什么。一番挣扎后,巫冬九点头,“我想知道。”
她本来以为巫慈只是会告诉她是什么人,却听见他道:“我带你下去瞧瞧。”
第52章 “但是能瞧出来,你爱她。”
巫慈很熟悉临天门的构造。
临天门是一座城池, 里面有无数府邸和房屋。不同的弟子和候补员住在不一样的府邸里,掌门徐家则住在城中最不起眼的地方。他们的府邸也瞧起来十分朴素,但是府里却格外不一样。
家主和各大长老的房间都连接着地牢, 但每个地牢各不相同也不相连,这样就算有人来救被关押在地牢中的人,也要费一番功夫。
可巫慈不一样, 他熟悉临天门内的地牢。
有第一世记忆, 第二世的巫慈很轻易地从地牢里逃出去。好巧不巧, 他逃出的地方, 就是那口井。
“我带你下去瞧瞧。”
巫慈笑着,他知道这个地牢连接着谁的房间。显而易见,是徐川柏。
既然是徐川柏的房间, 里面关押着的人也很容易猜出来——阿索卡。
他记得, 阿九的朋友碧珣,似乎便和阿索卡之间有着不一样的关系。哪怕是几年不见,两人也保持着通信,虽然最近几月‘阿索卡’的书信不一定出自阿索卡之手。
巫冬九有些犹豫, 但是她没过多纠结,正想拉着巫慈跳入井中时, 却听见前院隐隐传来声响。
巫慈揽着巫冬九的腰跃回两人的院子里, “有人来了, 我们先回去。”
他和巫冬九很快回到床上重新躺下。
巫慈将巫冬九抱进怀中, 食指抵住她的唇, 示意她不要发出声音。
屋顶传来微弱的声响, 随后巫冬九抬眼看见窗纸被捅破, 一只小竹管伸进来。
她连忙抬手捂住巫慈的鼻腔, 看见巫慈点头表示明了, 巫冬九才将手收回来,随后埋头藏进巫慈的怀中。
可是药效来得实在太强烈,巫冬九就算藏得严严实实,还是不可避免地吸入一些。没多久,巫冬九就觉得头轻脚重,昏昏欲睡。
她紧紧抓住巫慈前襟,强撑着低声道:“巫慈,我……”
巫慈握住她的手,“没关系,睡吧。”
看见巫冬九彻底昏睡后,巫慈直起身冷笑着看向窗外,哪门子客人会深夜来访。
巫慈替巫冬九盖好被子,随后打开房门抱臂倚在门口,“徐大少爷,有何贵干?”
徐川临转身朝巫慈笑得温柔,“寒刀,今夜月色如此明亮,不如坐下喝一杯?”
巫慈没有应声,只是冷眼瞧着他。吹进屋子里的烟雾是临天门特有的迷药,对他来说就是无用的,所以幕后者就是特意让阿九熟睡,想要来见他。
“巫某没有徐大少爷的兴致,您有事便直说吧。”巫慈还是站在原地,没有要走出房门的想法。
“啊对,巫慈。”徐川临总是笑得温和,临天门的人都觉得他是温润贵公子,“现在该唤你巫慈了。”
乌云随着晚风在空中缓缓飘浮,不多时便掩住空中的明月,原本落在徐川临身上的月色骤然消失。
“前些天小柏带回了巫神的后代,实在让我们震惊。”徐川临面上还挂着他一贯的笑容,“父亲对他赞许有加。我这个兄长,也衷心为他感到骄傲。”
巫慈嘴角牵出一抹讽刺的笑,他已经猜到徐川临想要说什么。
“寒……不,巫慈应该也能知道,巫神的后代这一消息目前虽然已经被我们掩下,但是总有一天会被其他门派知晓。到时候,临天门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徐川临一副为人着想的模样,“小柏性子单纯,有时考虑不够周全。他许是觉得你想要荣华富贵和地位权势,可是我能猜到寒刀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