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慈摇摇头,“阿蒙拜托我看着你。”
巫冬九冷笑地扭过头,看见巫慈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但她想到巫慈最喜欢“无意”地朝阿曼告状,于是咬牙举起手道:“我不会再惹起争端,向巫神和蝴蝶妈妈起誓!”
巫慈冷淡地盯着她,半晌,才伸手将她的尾指掰下来,“三根手指就够了。”
眼见巫冬九面色越来越难看,巫慈转身离开,轻飘飘地留下一句话,“我和你一起去。”
巫冬九不满意地跟在他身后,皱着眉头道:“谁想要你陪啊。”
然而从瓦肆出来之后,巫冬九又说要去买饴糖。巫慈眼神平静无波,“在哪?”
“西街阿婆那里。”
……
自从买到饴糖之后,巫冬九面上的笑意就未曾消下去,惹得巫慈看了她许多次。他也不明白,这饴糖有那么好吃吗?让她笑得这般开心。
直到巫冬九实在忍不下去,“你一直看我到底做什么?”
巫慈视线下移,落在她手上的饴糖上,“好奇。”
“你没有吃过饴糖?”
巫慈如实地摇摇头。
他本来以为巫冬九会因此嘲笑他,却没想到她别扭地将一颗饴糖递给他,语气还是那般傲慢,“那就给你吃一颗吧。”
巫慈觉得心口一跳,莫名的酸涩从心脏蔓延到全身。他轻笑一声,随后抬手接过。
巫冬九连忙道:“笑什么笑,你只有这一颗,剩下的全是我的。”
饴糖在唇中化开,陌生的甜意回荡在唇间,糖有些许黏牙,可是这种感觉却让巫慈感到新奇。
然而还不等巫慈细细品尝这抹甜味,几名黑衣人从天而降将巫慈和巫冬九团团围住。
“叛贼寒刀,由我等将你就地诛杀。”
巫慈轻轻勾唇,一把将巫冬九拉到自己的身后,“就凭你们几个杂碎?异想天开。”
黑衣人蜂拥围上来,巫慈将怀中的东西塞给巫冬九,随后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他动作迅速到出现虚影,两三下便将人解决,甚至有人想拿巫冬九威胁他,也被他反手杀掉。
剩下最后一个人巫慈却没有杀死,他卸下那人的下颌,“只有你们寻到顺河镇吗?”
等了片刻,巫慈刺瞎他的一只眼睛,“说话,你知道我没有耐心。我是试过审讯的人,你猜我有多少法子折磨你。”
那人的惨叫从喉间低低地发出来,“是……”
巫慈心中隐隐松气,随后一刀利索地送他上路。他直起身,将脸上的鲜血抹干净,转头对巫冬九道:“走了,巫冬九。”
可是等了好一会也不见巫冬九跟上来,“怎么不走?”
半晌,巫冬九闭眼羞愤地吼道:“我腿软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突然凝固,直到巫慈的轻笑将它打破。
“出息。”巫慈走到巫冬九面前,“我背你。”
巫冬九嘟嚷:“别想我求你。”
巫慈轻哼,“真当我如此恶劣。”
他垂头无意晃见衣摆上的血迹,随后又将外衣脱下,背对着巫冬九半蹲下。
……
“你以前是杀手吗?”
巫冬九犹豫许久才问出来,她一想到自己之前如此挑衅巫慈,脑袋竟然还好好待在自己的脖子上。
“嗯。”巫慈轻轻回应,但似乎猜到巫冬九在想什么,他又继续道,“我不会杀你。”
“为什么?”可是问完巫冬九就后悔了,这样显得她着急送死一样。
巫慈沉默良久,久到巫冬九在他肩上昏昏欲睡,模糊间听见他道:“我不想毁掉生机。”
*
巫慈知道自己在做梦,梦中有很多光怪陆离的画面——小时候他和巫冬九牵手奔跑的画面,他被巫溪承扔进蛇虫堆的画面,他学习武功的画面,他冷漠无情挥刀的画面……
梦中他又见到巫溪承那张让他恶心的脸,他一遍又一遍地诅咒他,让他早点去死早点下地狱。随后场面一转,被他杀害的人倒在地上咒他永失所爱,可他也只是冷漠地割下那人的舌头。
“巫慈你就是恶鬼转世,你不得好死,永失所爱,孤老终身……”
巫慈猛地睁眼从床上坐起来,回到哀弄村之后他就很少做梦了,可今日见到临天门之后,那些不好的回忆又被勾了起来。
惊醒后便再难入睡,巫慈起身出了屋子,来到之前每个夜晚睡不着也会到的断崖边。
但今晚有所不同的是,他遇见了巫冬九。只是可能因为白日的事,他离断崖距离太近又加之表情过分阴沉,竟让巫冬九以为他有轻生的想法。他的确有,但是他仍然想寻找活下去的理由。
而现在,他似乎看见一些苗头。
“这世间有那么讨厌吗?让你没有一丝留念。”
“你很美好。”巫慈如实回答。
巫冬九面色有些发红,“有什么好死的。”
他听见巫冬九的嘟嚷,随后又被她拉到断崖之下。那里的景色美得不真实,巫冬九说那里是她的小秘境,他有幸成为第二个知道它的人。
“谢谢……阿九。”
舌尖微微卷起,不同以往的、亲昵的称呼从他的唇中吐出。巫慈发现巫冬九的耳根从方才就一直泛红,未曾消下。
他收回视线时却与巫冬九目光对上,有什么在两人之间慢慢发生变化。可是他和巫冬九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看着漫天飞舞的萤火虫。
*
之后巫溪秀发现阿九和巫慈的关系不再像之前那般僵硬,至少在饭桌上两人不会时不时地冷嘲暗讽,能安安稳稳地吃饭。
直到某日峰长老带着他的孙子来找巫溪秀讨要说法,说是巫冬九和巫慈一起欺负他的乖孙。
巫溪秀从峰长老嘴里大致了解了事情的起因,好生打发两人离开之后,便等巫冬九和巫慈两人来认错。
“阿曼……”
巫冬九进屋一看见巫溪秀的神色,就知道那个长胡子老头又跑来告状,明明他孙子也不是个好东西。
没等巫溪秀开口,她就在巫溪秀的身前跪下。摆出良好的认错态度,她兴许还能少挨点骂。
而巫慈跟在巫冬九身后,他并不明白情况,只是看见她直愣愣地跪在地上。
“方才峰长老来寻了我,说你又欺负他的孙子了。”
巫冬九不满地冷哼,“恶人先告状。”
“阿慈,”巫溪秀抬眼看向站在巫冬九身后的巫慈,神色稍稍缓和一点,“峰长老提到了你,这是发生什么事?”
巫冬九侧头看见巫慈站得笔直,阿曼脸色也稍霁,于是也试探着想要直起身。
然而巫溪秀睨着她,“巫冬九,你先给我跪好。”
巫冬九不满地嘟起嘴,阿曼就是偏心,凭什么不让巫慈也跪下。
这般想着,巫冬九听见身后传来重重地一声,她转头看去,巫慈也跟着跪了下来。
他垂眸温声道:“他出言不逊,所以我和阿九只是言语教训他一次。”
巫冬九连连点头,“对啊对啊,我都还没出手呢。”
巫溪秀被她气得不轻,“还没出手呢?那你难不成还真想出手,我教你说话做事勿要鲁莽,你全当耳边风不成?”
“嚣张恣意的性子一点不改。”巫溪秀越说越生气,“你就在这跪着反思,我看你什么时候明白!”
说完,巫溪秀就转身离开。
巫冬九全程低垂着头,听见阿曼责骂她的时候,她难过得都快要掉下眼泪。
可是随后她又听见巫慈的轻笑,巫冬九吸吸鼻子转过头瞪着巫慈,“你笑什么。”
“可惜没真让我出手。”
巫冬九嘀咕:“让你出手他不就死了吗。”
“阿九挺好的。”
见巫慈莫名其妙夸自己,巫冬九心口微微一颤,“你什么意思啊?”
巫慈看向她的眼神不再如以往那般冷淡,而是微微泛着波澜,“没什么。”
阿九这般恣意潇洒的性子,挺好的。
……
在那之后,两人的关系渐渐亲密起来,但巫慈还是喜欢和巫冬九拌嘴,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然后他便要被巫冬九满村子追着打。
这天巫冬九和他玩闹累了倒在草坪上,天空碧蓝如洗,漫天的白云悠悠飘荡。一片宁静之下,巫慈耳边忽然传来巫冬九清脆的声音,“我觉得你变了好多。”
“是吗,比如?”
巫冬九侧过身直直地看着他,“你笑容变多了,眼神也比以前温柔,就像、就像……”
她想了许久该如何形容,“像平静的湖面终于泛起涟漪。”
巫慈心口一紧,宛若有双手捏住他的心脏。
“阿九。”
“嗯?”
微风忽然袭来,巫慈嘴中的话语被吹散。
巫冬九只是看见他的嘴唇微动,却没听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巫慈,你说什么?”
他却突然笑起来,“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