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选择是对的。】
【刚刚在伊澄须叫破“圣女”身份的时候,如果不是他及时冲上去,或许直到伊澄须逃进水里,你都不一定能回过神来。
他的做法是对的。】
【船舱里还有你和健太,只要你给健太下达了命令,想要盯紧菅原明弘也不是难事,但是你没有那么做,你甚至没有把注意力放在那个男人身上——
玄心空结,这样的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责备已经尽力做出反应的他呢。】
【不是他的错。】
【是你的错。】
【而你甚至根本不敢去承认这样的错。】
是……她的错。
玄心空结深吸了一口气。
她用力地握紧了拳头。
就算她想要回避,就算她想要拼尽全力地将责任推到别人的头上,可她内心里也无比清楚这样的事实。
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事情变得如此麻烦,不是因为诸伏景光做错了什么。
是她错了。
可她现在才知道,可她甚至不清楚该怎么才能避免同样的错。
到了这一步,再去追究责任也没有意义。
伊澄须跑了。
菅原明弘也跑了。
所有不利的要素几乎都堆叠在了一起。
想要避免事情继续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恶化下去,她必须得立刻采取行动才行。
玄心空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试图将那些在身体里翻涌着的情绪全部压下去。
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控制自己的情绪对于从来都未曾了解过自己的玄心空结来说,远比任何一场战斗都要来得困难。
她无法忽略掉自己在意的一切,她无法让自己不去思考、不去在意。
她没法不让自己的余光追着那个人的脚步。
于是她干脆在自己和世界中间建起一道屏障。
什么也不去看,什么也不去听。
将自己困进狭小而黑暗的囚笼里。
只求翻涌的心绪能带给她一瞬的安宁。
她强迫自己的大脑运转起来,强迫自己抽丝剥茧地理清现状——至少得弄清楚接下来优先要去解决的问题是什么。
菅原明弘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两边既然已经撕破了脸,接下来的航行时间里,那家伙一定会竭尽全力自保——只要能把时间拖延到渡轮返航,他就会获得新的生机。
不过现在船上的信号还处于屏蔽的状态,那么这里就是全然封闭的猎场,无论如何,菅原明弘也不可能逃出这艘船的范围。
伊澄须不知道还有没有后招。对方溜得太快,她根本没来得及在对方的身上套取到有用的信息,也没弄清它在这艘船上动了什么手脚。
不过对方已经跳进了海里,那是她无法探寻的领域,那么比起漫无目的地进行无用的搜寻,她此刻能选择的只有随机应变,等对方有所动静之后再想法应对。
所以理论上来说,这边的状况同样也并非十万火急。
还有那个手背上有疤痕的斗篷人的真实身份——
从目前排查的结果来看,符合描述的人选只有安川医生和伊澄须两个,但不管是目前看起来尚且还算老实的安川医生,还是已经明显表现出不怀好意的伊澄须,看起来都不像是能在半夜去撬诸伏高明的门锁,顺便还能在地下室和她玩追逐战并能顺利脱身的人。
比起这两个家伙,玄心空结心中倒是还有另一个怀疑对象。
普拉米亚。
两个月之前,她在街头狙击山口诚的时候顺便俘虏了那家伙,两个月的时间倒是足够那个女人手上的贯穿伤结痂落疤。
不久之前,贝尔摩德从她的手里要走了普拉米亚,那个女人正式由组织接管,按说对方应该没有机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但,凡事总有万一。
无论是从动机来看,还是从行事作风,或者个人能力来看,普拉米亚都很符合那个斗篷人的形象测写,这让玄心空结的内心里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如果对手真是那个女人的话可就麻烦了。
她可以控制菅原明弘,可以控制这艘船的航向和无线电,也可以用暴力获得这艘船整体的支配权。
所以即使是在情况多变的海面上,她也完全不担心和菅原家的势力起正面冲突。
但普拉米亚不一样,普拉米亚擅长的领域是制造炸/弹,而炸/弹会威胁到的,是这艘船本身。
就算是玄心空结也不过是区区人类,想要在大海上存活,必须得有这样一艘船座位载体。
这也就意味着,一旦对方采取不计后果的打法,她这边将会非常被动。
玄心空结赫然意识到,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死亡已经不是原本那种轻飘飘又无所谓的事情了。
在意识到普拉米亚可能存在的这一事实之后,玄心空结很快便意识到了另外一个事实。
她不想死。
不想死在这种地方,所以她绝对不能在这样的异常战斗当中败北。
玄心空结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内心里悄然变得面目全非的自己,但在这个时候,去追寻自己发生变化的理由显然也没有什么意义,比起那些结果,更重要的是她要如何应对这样的现状。
她不再犹豫,沉声对身侧的小机器人健太下达了命令。
“再去排查一下船上的情况,着重看看有没有被人安装□□。”
同样的排查在上船的时候她已经做过了一次,当时健太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自此高枕无忧。
如果对手真是普拉米亚,那位黑市上最有名的炸/弹制造商,那么玄心空结有理由相信,对方有能力绕开安检的耳目,直接在船上徒手完成炸/弹的制作。
不管怎么样,这样的可能性她不可以不防。
这次的战斗比先前的任何一场都要麻烦,她自身也是比先前的任何一次都更想要赢,所以她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去应对,绝对、绝对不能再被那些无关紧要的情绪影响。
同样的错误她不会再犯,绝对不会。
小机器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但身后还有另一个脚步声亦步亦趋地坠在不远处。
熟悉的,却让玄心空结的心底里又起了一层莫名的焦躁。
她想忽略,但这个样子根本忽略不掉。
她想无视,但是这个样子也根本无视不了。
他就像是一只摇晃着尾巴的猫,柔软而蓬松的皮毛时不时就会在她心底刮蹭一下,难受得让人心颤。
玄心空结的脚步停了下来,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垂下眼,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在酝酿一场惊天的风暴。
“别跟着我了。”
她说。
“什么?”诸伏景光以为自己没听清,尽管少女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中,但他还是出现了一瞬的恍惚。
“我说……”
玄心空结回过头,抬起那双泛着水渍的紫色眼睛。
她看着诸伏景光。
“你别再跟着我了。”
“诸伏景光,我不想你再继续当我的情人了。”
“反正你也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才在我身边的不是吗。我不会影响你的任务,我也不会再干涉你的事,你今后再怎么样我都不管了。”
“你离我远一点,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我不想再看到你。”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了两人行走着的通路上,在两个人中间划开了一道明与暗的交界。
窗外浓白的雾气散开了,海面在阳光下显得苍茫。
少女潋滟着泪意的眼睛里也透着空茫。
她说:
“情人的游戏就到此结束吧,诸伏景光。”
“从现在开始……你自由了。”
第73章 螳螂捕蝉(一)
大脑有一瞬间无法反应。
她说出口的一字一句,她眼瞳当中闪动的情绪,她眼睫轻颤的角度,所有的一切在诸伏景光眼中都无比清晰。
像是电影被拉长的慢放镜头,可那些所有的一切摆在面前,大脑却无法将它们连接在一起。
她在说……什么?
什么结束?什么自由?
他看着那副嘴唇翕动着,可又好像听不到任何声音,耳边只有连续的,完全没有章法的嗡鸣。
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那个瞬间停止了流动,他只觉得指端有些发冷。
但那些轻描淡写的字句还是一个一个地凿向他的神经。
那是不祥的预感终于应验,那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坠落。
她说: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她说:我不要你了。
为什么?
凭什么?
不是之前还好好的吗?不是就在前一个晚上,就在几个小时之前,他们还在同一个房间里,还在做着最亲密的事。
可才过了那一点点的时间,甚至身体的触感仿佛仍未完全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