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体轻轻颤了一下,肌肉有一瞬的僵硬。
那像是一种本能的抗拒。
她不愿意吗?
可明明是她让他成为情人的,是她开始了这段关系,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表现出抗拒呢?
她果然是个孩子,是个对大人的世界一无所知的孩子,所以在触及这种陌生的领域的时候,才会不自觉地流露出这种不安吗?
那他应该停下,停在这个尚且安全的距离,停在这个不会让彼此太受伤害的时刻。
交缠的吻出现了一瞬的空隙,青年的呼吸掺杂在其中。
下一瞬,她又反客为主地发起了冲锋。
直白的回应。
既然如此,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么——
继续下去也是可以的吧。
*
阵地自然地发生了变化,从狭窄的玄关到了卧室。
巨大的落地飘窗只被薄薄的纱帘遮挡,城市的灯火和天上的星河透过窗纱,为这间位于二十层的房间里点起昏暗的光。
少女的长发如墨一样,泼开在微微有些凹陷的床单上。
她看着他,那双菖蒲色的眼睛里映着朦胧的星光。
手臂撑起的距离并不大,隔着薄薄一层空气,他能清晰感受到她的体温。
再往前一步,再往前一步就可以触碰到。
身体叫嚣着渴求,以至于诸伏景光不愿意更多地去思考这样下去是正确与否。
这是新的阶段,这是新的关系,这是新的游戏规则,是她自己说的。
游戏已经开始,他再没有停下的理由了。
她的两只手抬了起来,捧着他的脸颊。
他想低头吻她,却在这个时候感受到了一阵阻碍。
她看着他,就这么用那双菖蒲色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诸伏景光微微有些发怔,因为在那双眼睛里,他没有看到被点燃的炽热,而是另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那是……什么?
“景光。”她轻轻呼唤着他的名字。
拇指的指腹轻轻地在眼下的皮肤摩挲,柔软而灼烫的触感,仿佛给烧得正旺的火堆里添了一把柴火。
于是原本就有些混沌的思考变得更加混沌。
“这副样子……还真是。”她声音很轻,带着轻轻的颤抖,像是在叹息一样。
“也只有你会这样了。”
她的脊背稍稍用力,身子撑起了一点,就这么吻上了他的唇角。
她这样做的时候,那双眼睛始终注视着他,一眨不眨的,好像生怕他跑掉一样。
诸伏景光不太能理解她在说什么,但他的内心里忽然升起一点不安的躁动,他不知道那是为什么,但那就像是在身体里敲响的警钟一样,感觉很不好。
他听到她在轻轻地笑。
下一秒——
就像是在应验什么似的,少女的吻忽然加重了力道,有点尖锐的犬齿嵌在唇角的皮肤里,一瞬的痛感让人格外清醒。
于是诸伏景光清晰地听到了她的下一句话:
“知道吗。”
“现在的你看起来跟他一点也不一样。”
*
……他?
动作完全僵住了。
那些埋藏在记忆当中的碎片在这一刻一股脑地在脑海里乱窜。
健太说过,她前一年曾经有过一个交往的对象。
伏特加说过,她曾经和一个警察交往过。
这些事情他都听说过,但她从来都没有流露过任何与那有关的情绪,所以他也总是下意识地忽略掉了这些关于过往的碎片——
反正已经过去了,反正就算问她,她也肯定不会说。反正她身上值得调查的地方很多,也不必非得顺着这个方向查起。
每当他想要调查这些事的时候,这样的念头就会不自觉地窜入脑海里。
有时候,他自己都分不清那究竟是理性的判断,还是一种逃避。
至于在逃避什么——在她开口提及这件事的时候,那样的念头就完全无处遁形了。
她有过一个爱人,她有过一段看起来很幸福的时光,哪怕只是镜花水月,是一碰就会破碎的肥皂泡沫,也是他,是他们无法企及的地方。
他有点嫉妒。
不,在这种时候忽然提及另外一个男人的事情。
他简直……简直嫉妒得要发狂。
“他……?”诸伏景光开口,他想要抑制声音里的颤抖,可那些细微的抖动就像是因为炽热的体温而有些沉哑的嗓音一样,根本无法掩饰。
“……是你曾经的那个恋人吗?”
还是问出了口。
“是啊。如果要说的话,应该算是恋人吧。”
落在颊侧的双手略过耳后,重新又揽上了他的脖颈。
接着,她向后躺了下去,他被她扯得一个踉跄,差点直接跌落到她身上。
“你不是一直都很好奇,为什么我偏偏会选择把你留在身边吗?”
柔软的手掌揉进他后脑的发丝,却是强硬地按着他贴上她的颈窝。
“这是魔女透露给你的第一个秘密,景光。”
她声音很轻很轻,衬得周围的空气格外安静。
她说:
“高明。”
“我之前那个恋人的名字是,诸伏高明。”
作者有话说:
锵锵!
我终于写到这一幕了!
今天评论区也有红包掉w
第39章 信任与背叛(七)
高明……哥?
诸伏景光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玄心空结的口中听到诸伏高明这个名字,那是他的哥哥,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血脉相连的亲人。
虽然在他被带到东京之后就很少能和哥哥见面了,但对于诸伏景光而言,高明哥哥一直都是让他敬重的、憧憬的存在。
东都大学法学部首席毕业,以非职业的身份进入长野县警基层,然后凭借自身出色的能力跻身搜查一课,是在任何时候提起都足以让人感觉骄傲的优秀的刑警。
聪明,坚定,正义,果敢。
在景光的眼里,哥哥的身上有着一切警察应该具备的高洁又美好的品性。
那和樱桃白兰地这种诞生于黑暗当中的存在看起来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说应该水火不容才对。
……所以怎么可能呢,高明哥怎么可能和樱桃白兰地认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她曾经的恋人?
不是的,不可能是的,一定是、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吧?
*
空气很安静,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地静止,没人说话,也没人有动作。
他们维持着之前的姿势,诸伏景光被少女强硬地禁锢在身前,一呼一吸之间都是她身上的气息。
灼烫的温度仍未褪去,但在此时此刻,身体和灵魂仿佛发生了微妙的错位。
他在这里,她也在这里。
但他感受不到她的存在有,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房间里没有一丁点的声响,可他分明听到有什么在轰然崩塌,震耳欲聋。
扣在脑后的手忽然收紧了一点,几从发丝被这样的力量牵扯,撕扯着头皮头皮,引起一阵轻微的痛感。
接着,他听到了一声轻笑,那是他很熟悉的,略带嘲弄的笑声,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听着却异常缥缈。
“为什么不说话了。”她问。
“不打算发表一点感想吗?”
……感想?
诸伏景光说不出话。
巨大的冲击让他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他不信,他没法信。
可在她说出口的瞬间,内心深处有某个角落发出了一个让他惊恐的声音。
于是诸伏景光明白了,他并不是不信,是不想信。
他看不到她的脸孔,他不知道她此刻的脸上带着什么样的表情。
下一秒,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上下的位置就发生了倒转。
少女的双膝分抵在他的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借着窗纱外透进的薄薄月色,诸伏景光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张脸很平静,连唇边的一点笑意也格外安静。
*
她又抚上他的脸,珍惜的,十分仔细地摩梭着。
“你知道吗,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并不是在警察学校。”她说,声音平淡,像是在进行一场普通的闲聊。
“去年年末的时候,你不是跟你哥哥说想回长野过年吗。他让你别回去,因为那个时候他和我在一起。他知道我背后有个组织,他担心你这个没出象牙塔的大学生会吃亏。”
“不过你还是不听话地跑回去了。你约他见面,他起先也答应了,但临到头的时候却推说临时有事没去赴约。”
“因为那个时候我缠在他身边。他不想我看见你,但我还是看见了。”
“只是远远地看到了一眼,不过也只用一眼就足够我把你认出来了。”
诸伏景光睁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