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比之前诸伏景光进入组织的那一条。
*
“你是来做什么的?”病床从中间支起了一部分,玄心空结斜过视线,扫了那个男人一眼。
“别那么冷淡嘛,你伤成这样,我会觉得担心,跑来这里探望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法拉宾从床头边拿起一只苹果,随手削了起来:“至于你的那个情人,明明有他在你身边呢,结果一点用场都派不上。我就想着,你差不多该对那家伙腻烦了吧,就干脆把他支出去了。”
少女的眼睛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眯了一瞬,里面闪过一丝她自己也没察觉的锐利。
“是什么给了你可以编排我身边人的错觉?”
少女的声音冷了下来。
城川澈的动作稍顿,脸上的笑容更深。
“哎呀,我开玩笑的。”
“不过说真的,如果这家伙一直留在这边,说不定事情会很难办哦。”
空气中再次响起了削苹果的沙沙声,长长的苹果皮顺着青年的指缝垂下,悬在半空。
“因为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贝尔摩德也来看过你呢。”
短暂的安静之后,他说。
玄心空结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贝尔摩德,那个女人平时活动的区域是美国而不是日本,上次她特地跑回来,是去长野试探她任务的情况,那么这次呢?这次是为什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的确有点难办,因为贝尔摩德曾经见过诸伏高明的脸,而诸伏高明和诸伏景光两个人长得很像,这种程度的线索足够贝尔摩德起疑。
就算玄心空结想要掩饰也没什么用处,因为组织并不是法院,想要给一个人不需要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很多时候,怀疑本身就已经足够致命了。
“这次贝尔摩德没看到他,我原本只是想给他一点小惩罚来着,没想到反而帮了他。”
城川澈垂下眼睛,似乎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手里的苹果上面,他的唇角轻轻向上弯着:
“但是她不可能一直看不到,毕竟是那个贝尔摩德。”
“一之濑的身份禁不起查吧。”
“你得想办法给他掩饰,得想办法帮他解决掉这些后顾之忧,但是他并不会对此感到感激,甚至反而会产生更多怨恨。”
“为什么不会觉得厌烦呢?为什么一定要把这样的家伙留在身边呢?”
“想要留下他得付出代价,大小姐,在你眼里,他值那个价吗?”
话音落下,手里削苹果皮的刀稍顿,那条长长垂下的苹果皮,断了。
作者有话说:
玄心:猫危!!!
第33章 信任与背叛(一)
城川澈的话音落下的时候,玄心空结正在低着视线摆弄自己的指甲。
之前在山里的时候,指甲缝里沾了点血污,入院清理的时候,医护显然没留意这么细枝末节的地方,于是那些干涸的黑色碎屑就那么留在了指甲缝里,看着很碍眼。
这让玄心空结有点心烦。
她一向没什么兴趣在城川澈这个话痨身上浪费时间。
知了从来都感觉不到自己的聒噪,所以才会在一整个夏天里不分昼夜地鸣叫。
城川澈就是这样的人,这一点玄心空结上辈子就知道了。
她对这个人谈不上包容,也没有什么要求,所以并不太会给他好脸色。但她也并没有到欲除之而后快的程度,因为他还没有碍事到那个程度。
说到底,只是一众“无所谓”当中很不起眼的一员。
不想去关注,不会去在乎,不过在棋局当中偶尔会顺手抓在手里,摆在合适的位置上用——这是城川澈在玄心空结眼里的全部价值。
或者应该说,对于玄心空结来说,对于身边人的态度从来都是这样的。
但在不知不觉之间,好像有一些人变得不太一样了。
城川澈问她,为了诸伏景光惹上麻烦事,值得吗?
为了诸伏景光而不得不去应付贝尔摩德,值得吗?
不知道,玄心空结不知道值不值得。
就像她在购买什么东西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去考虑背后的价值一样,她想那么做就那么做了。
她很富有,她所拥有的财富可以帮她换来任何想要的东西。
她很强大,她的力量让她在这个世界上仿佛无所不能。
所以为什么要去考虑值不值得呢?
只是用她所拥有的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来换取她想要的东西而已,为什么要考虑值不值得呢?
她想要他。
这就是她会做这些事的理由。
*
指甲里的血污还是该清理干净,玄心空结想着,用另一只手的指甲去挑,薄薄的指甲挤进甲缝间,将里面的一小块发黑的污迹剔了出来。
玄心空结才松了口气,眉头也稍稍舒展了一点。
身上的伤口都已经被包扎过了。毕竟大部分伤口都是她自己弄出来的,没伤及要害,也不怎么影响行动。
药劲儿已经过去了,身体还有些软,但也不碍事。
病床边上挂着几个吊瓶,液体顺着输液管流进手背的血管,那应该是葡萄糖,或者是消炎药。
她只是昏睡了几个小时而已,在这几个小时里,贝尔摩德跑来了东京,诸伏景光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棋盘上的棋子都像是失控了一样的随意乱动。
但没关系,现在她不是已经醒了吗。
那么就把想要的东西,摆回到喜欢的位置上就行了。
“他去哪儿了?”玄心空结抬起头,不是去看一边的男人,而是看着那个还剩一半液体的吊瓶。
旁边的人罕见地没有立刻接话,一瞬的安静让少女忍不住蹙起眉。她眼珠稍稍偏转,斜斜地睨向城川澈。
“我在问你话。”
城川澈依然没有说话。他坐在那里,陷入了难得的安静。
两条手臂的肌肉似乎微微有点紧绷,那张总是带着灿烂笑容的脸上此刻似乎也带着某种让人看不懂的表情。
玄心空结轻“啧”了一声,仿佛彻底失去了耐心。
为什么要指望这样无关紧要的家伙呢?
在这场游戏当中,根本就没有城川澈需要出场的戏份,所以她干嘛非得等着他的回答呢。
她想去找诸伏景光,找到他,剩下的所有事都要在那之后再说。
她的心情并不平静,或者应该说,她的心情出现了让她自己也十分难耐的躁动。
于是她抬起手,不假思索地扯掉了手背上的输液管,银色的针头和胶布一起脱离了皮肤,透明的液体顺着针头上细小的孔隙滴滴答答往下淌。而少女皓白的皮肤上,很快凝结出了红豆大小的血珠,伴着她混不在意的动作,顺着手背滴落向地面。
少女翻身下了床,看也没再看那个被病床隔绝在另一侧的男人一眼。
平时总在高速运转的大脑,此刻却完全被一件事塞满——
在主人不注意的时候,猫跑出了笼子,不知去向,发现这一点的主人会第一时间想要去把他抓回来。
为什么呢?因为他离开她活不了吗?
好像也不是。
向病房外走的玄心空结忽然产生了一种很荒谬的想法。
猫没法离开主人的身边,其实不是因为猫需要人,而是因为人需要猫。
不过不管是谁需要谁,只要他在那里就行了,她只要他留在那里,一直在她一眼就能看得到的地方。
玄心空结随手拎起了床头的一件外套,没有目标,但她知道怎么找到他,她现在就去找。
“大小姐。”
背后传来了男人的声音,不复平时的轻快,甚至仿佛有一点艰涩。
玄心空结没理他,脚步继续向前。
“他会离开医院的理由,其实是因为……”
“我杀了一个人。”
*
急救室的灯熄掉的时候,走廊尽头的窗外已经微微有些透亮了。
诸伏景光从走廊边的长椅上站了起来。
走廊里空空荡荡的,几乎没什么人来往。
这里是一家中型的综合医院,有接急诊的资格,在一般民众中间口碑很好。
但事实上,褪去光鲜的外壳,这家医院本质上是组织下辖的一个秘密医疗点。
先前诸星大住院的时候,玄心空结姑且跟诸伏景光科普过组织医疗点的使用方法,只是他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她……还好吗?”
见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急救室里推门出来,诸伏景光迎了上去。
医生看上去有些年纪了,一张被褶皱挤满的脸上全是通宵加班的疲惫。
他无力地撩起眼皮,瞟了诸伏景光一眼,接着又收回视线,自顾自地拉开了走廊边一个储物柜的门,从里面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支,叼在了嘴里。
“哦——”
打火机发出咔哒的声响,一簇火光短暂亮起,瞬间引燃了包裹烟丝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