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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真是始料未及。
    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取乐,因为她真的很热衷于在那张和诸伏高明相似的脸上看到截然不同的表情,那让她觉得有趣——可后来她开始渐渐变的不满足了,于是便开始想方设法地从他身上得到更多。
    这看起来像是单方面的索取,可事实上,想得到的更多,就得投入更多。
    她总是无时无刻不在关注他。
    她总是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好奇怪啊,这么看的话,她和景光之间的关系突然就变得好复杂。
    而且不是那种由理性和逻辑构建起来的复杂,而是掺杂了很多难以名状的东西的、让她无法理解又不知所措的复杂。
    这可真让人困扰,她讨厌这么复杂又麻烦的东西,这样的问题解决起来也很麻烦,又没什么好处,还不如,还不如从根源上把问题、还有产生问题的家伙一起毁掉才比较清静。
    她要毁掉……他?
    眼前是一片幽深的灰蓝色,像是温柔的海浪。迟钝的大脑里,思维的运转越来越滞涩,本能逐渐占据上风,支配着身体行动。
    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着她。
    真是可笑,她为什么要有那样的想法。
    她才不会毁掉他呢。
    她才舍不得毁掉他呢。
    她还想知道这场游戏接下来会往什么方向发展,她还想知道,他和她之间到底会有怎么样的结局。
    *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又叫了一次。
    “hiro……”
    声音比刚刚听起来顺畅了许多,很轻,带着颤,平时听起来更软,像是糊进了一层蜜糖一样,能将人溺进去。
    “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
    “你可以回去了。”
    她说得很慢,一字一顿的,试图让每个字节都足够清晰。像是在牙牙学语的孩子似的。
    她似乎在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可那不一样,用现在这样的声音,即使刻意模仿平时的语调,听起来也完全不一样。
    诸伏景光颔首,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地说道:
    “好,我们回去。”
    这样说着,他向那个摇摇晃晃的姑娘伸出手,想要扶她一把。
    可他没想到,伸出去的手被人躲开了。
    “我一个人走。”视线斜扫向他,带着不满,接着,她发出警告一样的宣言:
    “别跟过来。”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拖着明显不太稳当的步子往前走。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她迟疑着低下头,看到了落在地上的沾了血的刀,于是她弯下腰,想要捡起来。
    可她身体不太稳,动作太大就会摔倒,只敢浅浅地试探,结果试了两次都够不到。她气急了,直起腰,对着地上的刀背踢了两脚。
    *
    啊啊,完全就是一副不清醒的样子啊。
    她知道自己在跟什么较劲吗?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吗?
    她行进的方向明显背离着营地,是往山里去的。
    所以这家伙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
    心跳得有些快。
    他努力让自己别去想她刚刚说的那些话,那些在不清醒的状态下说出的仿佛呓语一样的话,那是假的,他当不得真。
    可他还是没办法平静。
    麻醉剂吗……或许还有致幻剂,加上身上的伤口,她现在的状态实在太糟糕了。
    可都已经糟糕到了这个程度,她的第一反应,仍然是独自离开吗。
    诸伏景光看到了她身上的伤口,那些严重的刀伤根本就是她自己制造出来的吧。
    为了保持行动能力——因为她要一个人来应付敌人,所以她得时刻保持着清醒,哪怕清醒的代价是伤害自己。
    心情有一瞬的揪紧,像是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里。
    山风吹过林间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响,明明是空气最清新的地方,可他却感觉有点窒息。
    她的背影很瘦,血染的白色外套撑在身上,像是在树林里一片飘摇的红叶,仿佛下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脚步踉踉跄跄,连站着都要费好大的劲儿。
    可她还是只想要依靠她自己。
    到底是在什么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人才会变成这样呢,就像是一只孤独的野兽一样,到了这种时候都只会想要找到没人的角落独自舔伤。
    诸伏景光没来由地想起了自己刚来到东京的时候,因为家庭的变故而将自己困在那方小小的世界里,没办法与外界交流,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相信其他人的时候。
    该死的,明明她和他之间没有任何一点相似之处,可他就是觉得,就是忽然这么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和那个时候的自己好像。
    他甚至会想,如果没有遇到zero的话,如果没有遇到那几个同期的话,说不定他也会变成她现在这样。
    在绝境当中孤独地逞强。
    *
    诸伏景光紧走了两步,追到摇晃着前行的少女身边,不容分说地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
    很轻,那么瘦小的身体抱在怀里也没什么分量。
    双脚悬空的瞬间,玄心空结明显懵了一下,滞涩的大脑让她甚至一时间有点没法理解现状,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望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才想起挣扎。
    诸伏景光?他在做什么?谁允许他这么做的!
    强烈的不安全感将身体包裹,反抗的本能在身体里叫嚣。
    “混蛋,你在做什么!你想对我做什么!”
    “我不是说过我自己走吗,我不是让你离开了吗?你这家伙,你不听话。”
    “你放开我!放开!我杀了你,混蛋,我要杀了你!我发誓我绝对会杀了你!”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有这么大力气,明明之前只有被她压着打的份,结果现在连想挣脱都变得很困难。
    剧烈的挣扎让身体表面的摩擦更加明显,无处宣泄的燥热和痒如同千万条蛇一样捆缚着她的身体,好难受,难受到无法呼吸,难受到想要破坏点什么,想要毁灭点什么。
    玄心空结伸手,想去摸藏在袖子里的匕-首,才想起匕-首已经被她甩掉了。
    她又想去找腿上绑着的刀,可那把刀也才被她丢开。
    混蛋、混蛋!
    身体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地软,她想挥拳打他,想用脚踢他,可所有的动作都完全不奏效,他用臂膀和身体将她圈在了一个小小的空间里,根本就无处可逃。
    他胸膛很宽,像是座山一样,怎么也越不过去,她气不过,索性对着眼前半露着的颈根咬了下去。
    于是圈着她的那副身体果然颤了一下,夹带着一声浅浅的闷哼。
    她像是看到了机会似的,加剧了动作,想借着这个空档从男人的怀里钻出去。下一秒,宽大的手掌按在了她的后脑上,将她的动作彻底封死。
    完全动不了了。
    她贴着他的肩头,被那种奇异的、却让人觉得舒适的温度包围,像是沉入了深海里。耳边传来了急促的鼓点,像海面上的渡轮被海浪拍打着船舷。
    平心而论,这感觉其实不坏,甚至仿佛能给她这副被药物侵蚀到灼烫的身体一点抚慰。
    但是,但是这不该。
    继续下去,是不应该的。
    “混蛋。”她说。
    “你放开我啊。你这是趁人之危,混蛋公安。你有本事就现在杀了我,呵,你这个家伙,就算你现在逮捕我也没用,你困不住我的,你等着,等我好了,等我逃出来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混蛋。”
    “你,还有你的那些同期,我统统都会报复回去,你最好睁着眼睛睡觉,你这个家伙,你怎么敢!”
    她胡乱地骂着,事实上,连她自己也不太能分辨到底在骂什么了,只是把脑海里本能出现的那些想法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混蛋公安。”
    “混蛋诸伏景光。”
    她好像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但又像是在笑。她不太分辨得清那到底是什么,迟钝地停下撕咬的动作,她茫然又费力地想要抬起头去确认。
    可她根本动不了。
    “别闹了。”男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似的,但那带着磁性的嗓音又能将人整个包裹起来。
    指腹顺着发丝轻轻抚过,微凉的温度顺着头皮浸润向四肢百骸,惹得人不自觉地颤栗,像是温柔的水草,缠绕着她不断下沉,不断下沉,沉到那张被他编织好的网里,无处可逃。
    他的确是在笑。
    “你说得对,我是公安,逮捕你这样的家伙原本就是我的工作啊。”
    “所以放弃抵抗吧。你说的那些,至少你现在做不到。”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印在了手背上,柔软的,夹带着细碎的呼吸,像是扫过手背的羽毛。蹭过手腕的硬挺的胡茬留下的浅浅刺痛像是在她腕上画了一圈镣铐。
    “这次是你被我逮捕了。”
    “认输吧,樱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