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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呃……不能。”
    “那你为什么非要让他付出代价?”
    在缇亚平静的注视中,少年哑了火。
    少女看他憋着一腔委屈,摸了摸他凌乱的黑发,用温和的语气说:“今天本就是意外,没有谁对谁错。车里的所有人都可能受伤,我只是比较倒霉的那个。”
    斯堪德不说话。
    “不如帮我想想,晚上吃什么压压惊,嗯?”缇亚破天荒地哄道。
    所有人都可能受伤——那为什么是你,不是别人?为什么……不是我?斯堪德低头想。
    陷在这样的念头里,他自然没有听到司机发出巨大的吸气声,像是地漏的塞子被拔出时的噪音。
    也没有看到少女悄悄伸脚,踹上驾驶座椅背。
    由于日子特殊,只有急诊部门仍在开放。两人在目送野马扬长而去后,转身跨上医院的阶梯。
    “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他?”斯堪德问:“是换了新的司机吗?”
    “他……算是服务于我个人。”缇亚语焉不详:“你见到过的都是受雇于我父母的司机,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撞车这件事。”
    “会怎么样?”
    “不清楚,反正学长肯定会被追究,我也少不了被数落。”
    少年抢先对接待台的护士说明情况。 “会不会有事啊?”他垂着眼尾,语气中满是忐忑。
    “伤到头了吗?有没有昏过去?”女人问。
    “只是撞了胳膊。”缇亚指指肘部,“眼前黑了几秒,但没有失去意识的情况。”
    女人点点头,递给她几张订在一起的纸,转头对斯堪德微笑道:“有事肯定是有的,但应该不会很严重。小伙子,放轻松点。”
    缇亚被分到的诊室暂时繁忙,于是少年和她并排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等待。他见少女用左手生疏地玩着手机,神情凝重,像是遇到了烦心事,于是学着她常用的口吻问:“缇亚,什么在困扰你?”
    她侧过屏幕让他看,那上面是一头威风凛凛的黑鬃雄狮。
    又在看别的动物!斯堪德不忿。
    “他叫奥鲁西帕。”缇亚认真地介绍:“自从几年前看过相关的纪录片,我就一直挺喜欢他和他的兄弟们的。”
    “不错。”少年酸溜溜。
    缇亚注意到他语气的异常,只当他抽风,继续叙述:“本来是五兄弟,失踪一只、被人类杀死两只。结果几天前奥鲁西帕也失踪了。”
    嘶,好惨。斯堪德无暇再与看不见的敌人争风吃醋,他挺直脊背问:“有名字的狮子应该都在保护区里吧,怎么会被人杀掉?”
    随后,他想到自己不成型的尸身——恩古渥还在主人家里呆着呢,不是照样被弄死了?
    他摆摆手,“忘掉我的问题。这个奥鲁西帕,他是地位高的雄狮吗?”
    “是,他是主导雄狮。”
    “那么,如果他真的不幸死了,失去的绝不是这一条生命。”斯堪德思索片刻,蓝眼睛收敛光彩,“独狮王撑不起大狮群。他剩下的兄弟和幼崽可能都熬不下去。”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缇亚面露焦虑,“我昨天就和当地旅游局发了邮件,希望他们加大搜寻力度,如果有必要我可以提供资助,可还没有回信。”
    她还想说什么,可广播中叫到了她的名字。
    少女让斯堪德在原地坐着,缓慢地随起身动作调整胳膊的姿势。诊室门在她身后合拢,少年踱步到洁净的玻璃旁,指尖虚虚描着心上人的轮廓。
    她会为万里外动物的命运忧虑,那么当恩古渥在六年前消失时,是否也有千分之一秒像梦中的她一样痛彻心扉呢?
    缇亚精致的侧颜不被透明屏障遮挡,和斯堪德浅淡的倒影重合在一起。
    小缇亚湿润苍白的脸庞近在眼前。
    灾难的后怕连带着歉疚,如同延迟的潮汐般翻涌而来。可能是爱意,又或者是思念?斯堪德分不清了。
    此刻,他只想吻她。
    骨节分明的手掌压上玻璃,微凉触感如同少女的体温,挑逗他干涸的皮肤。
    斯堪德合上眼帘,上下睫毛交叠,在缇亚看不见的角落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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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医院玻璃很干净,用嘴贴一下不会有问题的(什么奇怪的注意点)
    有一点小备注:“黑盒子”是对伦敦出租车的戏称,因为方方正正通体漆黑。
    关于狮子的注释放在后面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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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缇亚:我和你不熟。
    达奇:不,很熟,熟的外焦里嫩滋滋冒烟~
    缇亚0-0 :(无语)没人陪你当煎蛋!
    第28章
    【蓝眼睛本应像无尽夏,可他的这双对我来说却是罂粟。成瘾而不致命,让我在清醒中下坠、下坠。 】
    【沉沦在兔子洞的最深处等待我。 】
    x光片和核磁共振的检查报告出炉时,傍晚已经到来。斯堪德接过医生开的药,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我就说是软组织挫伤。”缇亚揉了揉额角,把各种单据递给他,让他收进包里。
    她神色疲惫,但更多的是对自己准确判断伤势的得意。少年好气又好笑,这又不是一场实验,有什么可高兴的?
    “那也是比较严重的挫伤。还好没有骨折。”
    听他语气严肃,少女迈开脚步向外走,意图岔开话题:“忙了一下午,你肯定饿了。说吧,想吃什么?”
    她的遣词造句和嗓音其实很异常,像是在对年纪很小的孩子或是招人喜欢的可爱物件说话。可斯堪德被情感旋涡的吸力迷了眼,并未察觉。
    “斯堪德?”
    “啊……”他回过神来,很勉强地笑笑, “缇亚,我们能回家吃吗?”
    “你如果有什么想说的话,不如现在就告诉我。”
    他们走过了马路,此刻来到医院对面的公园旁。云朵被夕阳染成一个个橙色的团块,随着接近天边被拉长。
    不待少年回应,缇亚转头就踏上灰色的石板路,走向暗下来的郁郁葱葱。即使她心中对斯堪德心中所想有大概的猜测,当他开口时,还是呆愣在原地。
    “你必须和我在一起。”他用虚假的平静压下惊涛骇浪,绷着脸说:“缇亚,我一天都不能再等了。看到你在我身边还保持冷静本来就是莫大的考验,更别提眼睁睁地看着你受苦!”
    “我哪里受苦了?”少女惊愕地反驳。
    “如果不是为我挡那一下,你的胳膊就不会受伤!明明你在最安全的座位,可以只受一点冲击,也不会疼的。”
    “如果不是我放任你坐了后排没有安全带的车,就不用担心你被甩出去。甚至再往前推,如果我坚持开车,就不会发生车祸。”缇亚学他说话,满脸漫不经心,“不要纠结'如果',斯堪德。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得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她的最后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斯堪德的怒火。这怒火并非针对缇亚,也不是冲他自己,他也不清楚它到底烧向谁。
    由于曾经不属于人类的缘故,少年的语言功能并不算发达,能用单句和肢体语言表达的东西,他绝不会去琢磨长难句。
    可如今在他心窝里上蹿下跳的火苗足够强劲,一股脑地使他遣词造句的水平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就好像存放在他脑袋里的文字突然化为实体,“咔嚓”一声附着在声带上。
    “你告诉我'让它过去',可你呢?来自过去的事——回忆、阴影、故人……哦,或者什么别的东西,你允许它时刻叨扰你,弄得你半夜惊醒,动不动就不高兴!强大如你,缇亚,我不相信有什么能经年累月地把你困住,唯一的解释就是你放任它猖狂,根本就不愿驱散它!”
    “我可能没那么会和人相处,所以经常显得不聪明,但我不是傻子……起码在了解你这件事上!”
    缇亚阴沉地瞪着他。
    斯堪德喘了口气,继续道:“如果我是你名正言顺的爱人,我今天就可以让你靠在我肩上睡觉,在意外发生的瞬间抱住你,防止你受伤。”
    他捂了下脸,随即伸手扳住她的肩膀,迫使棕眼睛看入蓝眼睛。
    “而你呢?我亲爱的缇亚,不要再骗自己了!你爱我,正如我爱着你!你以为藏的很好,以为可以止步于'好感'或'喜欢',可这双美丽的眼睛、这颗勇敢高贵的心早就向我出卖了你!”
    “不是所有人都能将爱人和自己的安危放在同一架天平上,可你如此轻而易举地做到了。你能伸出右手,在上帝和我的面前发誓这不是爱吗?你能以你所珍视的东西起誓吗?所以为什么不愿意真正接受我呢?过去已经不存在了,是幻影,是散去的雾,可我是真实的啊!”
    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侧。竭力压下颤抖,带她一同摩挲。
    指尖滑过高挺的鼻梁,上移至弧度优越的眉弓,最终停留在眼皮处。
    “或许你不知道,有一天晚上你喝醉了,摸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它们很像别人的。”他缓和了语气,追忆般地叙述着:“如果说我完全不在乎,那是在撒谎。但我其实并没有很介意,因为外表的相似不值一提,我只要你爱我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