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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圣人息怒,”高力士小心翼翼地劝慰,“太子殿下或许只是......只是权宜之计。”
    玄宗冷笑一声,“可他连年号都想好了。”
    “至德。”
    “他这是要至谁的德?”
    “是朕的德啊!”
    玄宗捂着胸口,目光幽幽,“太子踩着的,不只是朕的江山,更是一个父亲的声望啊......”
    “他是盼着朕做个亡国之君,好成全他的千古帝业。”
    说到此处,玄宗忽然感到一阵眩晕。
    这就是他亲自选定的储君,在他最危难的时候,不是想着如何收复河山,而是忙着准备黄袍加身。
    这份迫不及待的背叛,比起之前深受他宠爱的安禄山一朝叛乱,更让他痛彻心扉。
    高力士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却见玄宗摆了摆手,自己稳住了身形。
    这个曾经沉迷歌舞宴饮的帝王,此刻眼中重新燃起了久违的锐利。
    “传朕旨意,”玄宗的语气恢复了帝王特有的冷静,“即日筹备返京事宜,另派人前往潼关,犒劳潼关守军,沿途务必将捷报传遍各州县,要让天下人都知道。”
    谈及此处,玄宗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在看到潼关捷报时一闪而过的不安是从何而来的。
    他匆忙翻开捷报,看着上面的关防大印,“不是天下兵马副元帅大印......”
    玄宗眯着眼睛,仔细辨别那方朱红印鉴,“李氏......长安......”
    潼关城头,崭新的赤色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墨色的长安二字,凝聚着铿锵铁骨之意。
    城下,经过彻底重整的潼关大军已悄然完成集结。
    兵戈如林,肃杀之气弥漫四野,与月余前那支惶惶如丧家之犬的败军已是天壤之别。
    长安一身玄甲,立于阵前,目光平静地扫过麾下将士。
    中路是由老兵与新卒混编的步兵主力,手持长枪盾牌,阵型严密如铁壁。
    左翼是王猛率领的锐士营,轻骑快马,腰间别着短弩与弯刀,随时准备奔袭侧击。
    右翼则是那支仅五十余人的重甲骑兵营,人马俱披玄铁重甲,马槊斜指地面,如同一排即将出鞘的利剑。
    众人眼中不再有迷茫与恐惧,也没有陷于饥饿与屈辱的消磨,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军心可用,士气正盛,就是一支王者之师。
    “将士们!”长安的声音穿透初冬的寒风,“城外的叛军围困我们数月,屠戮我们的同袍,戕害我们的袍泽,害死了我们的元帅,让我们饱尝饥馑之苦!”
    “今日,便是我们一雪前耻之时!”
    没有冗长的动员,只有最直接的血仇。
    话音落下,回应她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怒吼,“杀!杀!杀!”
    城外五十里,叛军大营中。
    崔乾佑才送走扬长而去的传令官,面露愠色,同心腹怒斥道:“整日里催促破关,这潼关要是这么好破,他们怎么不自己来?”
    “河北的郭汾阳不好打,这潼关难道就是软柿子了!”
    怨怼之声刚落,就又接到探子回禀的潼关城内正在誓师一事。
    听完探子的话,崔乾佑的态度和当日知道潼关城内补充了粮草,开始军容重整时一样的不屑。
    帐外风沙卷着残枝撞在毡帘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嗤笑一声,“不过是个女流之辈耍的花架子,粮草再多,一群乌合之众还能翻了天?”
    帐下副将连忙附和,却也难掩眼底的不安。
    上次灵宝大战后,他们围困潼关已有月余,起初见城内粮草断绝军民饥馑,还以为破城指日可待,可没几日却见城头换了新的巡防士兵,甲胄虽旧却精神抖擞,甚至偶尔能看到城楼上晾晒的粮袋,显然先前的饥荒已解。
    更让人心焦的是,派去刺探的斥候接连有去无回,逃回来的几个都没有带回确切情报,只刚刚那个断了胳膊的小兵哆哆嗦嗦说着潼关城内正在誓师。
    潼关被围困缺衣少粮的,可围着的叛军也不好过,否则不会接连收到赶快破关的命令,因为越在此地僵持,越耽误大局,等到朝廷的勤王大军集结而来,他们才是真的没希望了。
    于是副将踟蹰许久,还是道出了心中担忧,“将军,探子刚才还提到了重甲骑兵,说是连马都裹得严严实实,刀砍不动,箭射不穿......”
    “慌什么!”崔乾佑心里知晓越拖越不利,面上却不露怯,猛地拍案,酒盏里未饮尽的酒洒了一地。
    在他看来,一支刚刚经历惨败,靠着一个女将军勉强维持的军队,即便得到些许补给,又能恢复几分元气?
    他麾下仍是百战精锐,只需稳扎稳打,困死了这里,潼关迟早是他的囊中之物。
    “不过是些唬人的玩意儿,传令全军即刻列阵,本将军亲自督战,定要踏平这潼关!”
    潼关城门上。
    长安凭墙而立,玄色披风在朔风中纹丝不动,她遥望着叛军大营方向逐渐扬起的烟尘,嘴角掠过冷峻的笑意。
    “将军,叛军前锋果然已出营寨,正朝我关墙而来!”李正上前禀报,声音中带着压抑的兴奋。
    “果然不出将军所料,被咱们故意放回去的探子,带去了重甲营的消息,那崔贼就坐不住了!”
    长安:“知道咱们有了重甲骑兵,他就不会再围困了,速战速决,消灭咱们的精锐才是正途。”
    “因为他怕,怕这支铁骑一旦成势,就会成为他永远啃不动的硬骨头,怕僵持越久,他的军中也会缺饷少食的。”
    待叛军前锋营已经出现在不远处后,长安转身扫过身后众将,声音响彻城头,“传令全军,按既定部署严阵以待!这一次要让叛军有来无回!”
    “待大胜之时,本将必亲自为诸位向圣人请功!”
    “开战——”
    第17章 痴情帝宠关我什么事17
    随着长安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好的弓箭手立刻弯弓搭箭,密集的箭雨如同黑云般朝着叛军前锋营落下。
    利箭划破长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带着死亡的气息射向叛军。
    叛军前锋营顿时一片混乱,有人中箭倒地痛苦地呻吟着,有人慌忙举盾抵挡,盾牌上插满了箭矢,发出砰砰的闷响。
    叛军前锋营的将领田猛山,正是当日攻城时被长安一枪挑死的田真浩胞弟,此刻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怒喝连连,“不许后退!”
    “拿下潼关,重重有赏!”
    “想想这后面就是满金满银的京城,冲啊!”
    在这重赏的诱惑下,前锋营的叛军们如同潮水般继续朝着城门涌来,他们呐喊着,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气势汹汹。
    然而当他们靠近护城河时,却被城上投下的滚石和热油挡住了去路。
    巨大的滚石从城墙上滚落,砸在叛军中间,发出沉闷的声响,血肉飞溅。
    热油如滚烫的瀑布般倾泻而下,浇在叛军身上,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惨叫声哭喊声不绝于耳,护城河中的水很快被染成了红色,血腥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叛军的攻势瞬间被阻,此时潼关城门轰然洞开。
    黑色的洪流汹涌而出,迅速在关前展开阵型时,不只是叛军的前锋营出现了慌乱,就连率大军坐镇后方的崔乾佑,脸上的轻蔑之色也为之一凝。
    如果说之前的潼关守军是一盘散沙,那叛军就是乌合之众,衣甲不整,武器混款,所仰仗的无非是人多势众,才能打得朝廷措手不及。
    可如今叛军再度来到潼关门外叫嚣,两方士气一对比,就显出了色厉内荏之态。
    崔乾佑望着甲胄冷冽的守军,扯过一旁的亲信,“不是说只补充了粮草吗?怎么连武器甲胄也更换了?他们哪里来的这东西!”
    不待他细想,城门方向传来战鼓骤响之声,如同惊雷炸裂。
    大战一触即发。
    叛将田猛山攥紧了手中兵刃,死死勒着马缰,脖子上青筋暴起。
    潼关城门下,王猛带着锐士营倾泻而出。
    数千轻骑如离弦之箭自两翼掠过,不执著于正面冲阵,却凭借惊人的速度与灵活,如两把锋利的剔骨尖刀,绕过叛军的前锋营,沿叛军阵型边缘狠狠切入。
    伴随着弓弦震响,箭矢如飞蝗般泼向叛军侧翼与后方,霎时引起一片骚动。
    压阵的崔乾佑厉声嘶吼,“稳住!弓箭手还击!长枪兵前顶!”竭力想要稳住阵脚。
    就在叛军前锋营以为逃过一劫,想要继续破关时,阵型严谨步伐坚定的潼关大军主力动了。
    重甲骑兵在巨盾掩护下开始缓缓加速,步伐沉重如山岳推移,手中马槊平端,如一片死亡之剑直指叛军前锋营。
    虽仅数十骑,但那无可匹敌的气势却仿若千军万马。
    “拦住他们!用绊马索!”叛将田猛山瞳孔骤缩,急令敢死之士上前阻截。
    然而寻常刀剑砍在厚重甲胄上,只能迸出零星火花,难伤其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