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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中午时烈日当空,一片寂静。
    她躺在床上,舌尖抵着上颚,气流小心翼翼地通过声带,发出极其轻微却清晰的声音。
    虽然有些沙哑,语调也略显古怪,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心打磨的玉石,清晰地落在地上。
    下午三点的时候,长安拿出手机给宁姨发了条短信,“我想回家。”
    这次没有让她等太久,短信发出去几分钟,对面就回了信息。
    宁姨:“乖乖,你是大孩子了,要听话,好好治病,好好过日子。”
    长安又问:“下个月,你会来么?”
    宁姨:“家里还有好多事情要忙,我过年时候去看你,你要听妈妈的话。”
    长安看着这两条短信,没有再回什么。
    一直等到五点多,发财才回来。
    发财:“长安,长安!”
    长安:“怎么了?”
    发财:“她真的看了手机,还发了短信。”
    长安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是我发给宁姨的那两条,对么?”
    发财:“嗯。”
    顿了顿,发财又说:“她出门后,的确是去买东西了,然后又找了个快餐店吃饭,回完你的短信后,她又打了个电话。”
    “那边不知道是谁,只听到她问,病人的情况怎么样。”
    短信,病人,突然加快的脉搏,神秘的宁姨……
    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情,终于能连接起来了。
    那个用宁姨手机回短信,用宁姨口吻安慰原身的人,根本不是远在老家的宁姨,而是近在眼前的石慧宁。
    真正的宁姨,恐怕正躺在某家医院的病床上。而手机,则成了石慧宁让原身安心留在这里的工具。
    长安:“有些事情经不起细想,也是咱们忽略了。”
    石慧宁一直说老家穷苦,那在乡下的宁姨怎么会舍得用手机。这又不是以后人手一个手机的时代,哪怕是石慧宁月月负担话费,也不是宁姨在乡下用手机的理由。
    “你说会不会,这个宁姨才是原身的妈妈。”
    发财啊了一声,“你别说,还真别说,有可能!”
    长安:“也是服气,这样的家里居然也没台电脑。”
    现在的电脑也很贵,网线也没普及,尽管很多东西都没有联网,可只要有名字就能查到踪迹。
    长安:“不过下周一会去医院,总该有网了。”
    以长安的技术,想用现在的互联网查个人,还是很轻而易举的。
    将这些猜测都先放置,长安继续枯燥而艰难的练习。
    日复一日的重复,等到周末梁松睿再回来时,看到在院子里浇花的长安,下意识觉得她有哪里不一样了,还没来得及细想,就看到对方放下水壶,扭过头看着他。
    长安:“早上,好。”
    梁松睿的眼睛瞬间就亮了,那是往常看到利益,看到待价而沽的货物时,才会出现的眼神。
    长安的眼睛也亮晶晶的,笑着看梁松睿,像是在看猎物。
    第7章 千金归来关我什么事7
    梁松睿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迈步上前,连公文包都忘了放下。
    他盯着长安,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
    “你能说话了?”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还有掩盖不住的贪婪。
    长安露出个腼腆又生涩的笑容,仿佛刚学会如何使用声带,每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一点点。”
    这笨拙的语调,这不同以往的连贯词语,让梁松睿着实高兴坏了。
    他眼中的光芒更盛,他仿佛已经看到长安痊愈的那日,那些嘲笑过他们的,讽刺他们非要将个哑巴嫁进齐家的人,就该自打嘴巴了。
    梁松睿忍不住大笑起来,“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伸手想去拉长安的胳膊,却被对方一个微微侧身,假装去拿水壶的动作自然地避开了。
    长安:“去吃饭。”
    “好好,我们进去,得好好庆祝一下!”梁松睿心情大好,率先朝屋内走去,根本没留意到身后长安骤然冷掉的脸色。
    二人前后脚进的会客厅,石慧宁正端着果盘从厨房出来,看到梁松睿,脸上立刻堆起习惯的温顺笑容:“你回来了……”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了紧跟着进来,并且破天荒主动开口说早上好的长安,这才注意到梁松睿那异乎寻常的兴奋状态。
    石慧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掠过眼底。
    这几日她只知道长安总在练习,但长安没有同她说过一句话,她根本就不知道这孩子已经可以说出完整的短句了,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不安感迅速笼盖住了她。
    石慧宁转身将果盘放下,再回身时,脸上的笑就更真挚了,“长安这几日几乎都没歇过,练说话练的嗓子都哑了。”
    她接过梁松睿的衣服,“还是爸爸提醒,我才想起来可以炖梨水润嗓,也是我粗心了。不过还别说,这梨水还真是有效果,你听听孩子刚才说的话,是不是没有嘶哑了。”
    又状似无意的抱怨了句,“就是张叔不在家,卖鲜梨的市场有些远,我每次去都得费半天时间。”
    梁松睿:“辛苦你了。”
    石慧宁:“为了长安好,再辛苦也值得。”
    长安就坐在一旁,看着石慧宁向梁松睿表功,也不拆穿她。
    简单吃了早饭,长安回到卧室,又拿出了那个日记本。
    发财:“净说胡话,买个梨怎么就辛苦了。就是没有司机,她也只是走到小区门口,打车去了商场啊,那梨水也是阿姨熬的。”
    长安:“怎么买的不重要,谁熬的也不要紧,她只是想告诉梁松睿自己的辛苦,同时也是告诉我,她这个做母亲的辛苦,是在表功。”
    发财哼了一声:“真有功劳,不说别人也能看得到。”
    长安:“你不懂,像这种亏欠了孩子的父母,一旦发现孩子有好起来的迹象,就会耳提面命的告诉所有人,他们为孩子付出了多少,因为他们心虚,也在害怕。”
    “我越是表现的好,他们俩就会越不安,继而争相在我面前表功劳。”
    “梁松睿会怕我记恨他之前的不亲近,因此会加倍对我好。而石慧宁会怕我对别人比对她更亲近,更是恨不得把我拴在她身边。”
    发财:“懂了,这俩人就像争宠一样。”
    有了争抢,才会有裂缝,才会重提对方的把柄。
    所以,不着急。
    长安拿出日记本,翻到中间被撕掉的那页,撕掉的这页后面,正好还是空白的。
    长安找出一根铅笔,硬度适中,石墨粉足够细腻,容易附着。
    她小心地将笔尖削得长而钝,露出宽扁的石墨截面,而不是尖锐的点。
    接着侧过铅笔,让笔身与纸面几乎完全平行。
    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笔杆后端,手腕保持不动,完全依靠手臂非常轻微平稳的移动铅笔。
    铅笔宽扁的石墨面,以一种极小的角度,极其轻缓地一遍又一遍,扫过这张空白的纸面。
    在石墨淡淡的均匀的灰色铺陈下,一些空白的,未被石墨沾染的线条开始逆向显现出来。
    那不是写上去的字,而是凹痕的轨迹。
    前一页书写时,笔尖用力,在下面的这张空白页上留下了肉眼难以察觉的凹陷。
    因此当铅笔的墨扫过时,凸起的地方被涂上了颜色,而凹陷的笔划沟壑则因为接触不到石墨,依然保持着纸张原本的白色。
    字迹越来越清晰,一段被记下,又被撕去的过往,展开在长安眼前。
    “三月二十六日。有人打电话来骂我,说我会害了别人,成为了他的累赘,还害了一对有情人,说他哭了好久,舍不得真正喜欢的人。”
    看着这段话,不知怎地,长安突然笑出了声。
    长安:“本以为是孔家小姐,原来还有只黄雀啊。”
    “这个齐远志也够可以的,招惹了一个又一个,还把原身推到前面,既成全了他们家的好名声,又让原身承担了所有的炮火。”
    “俩家去年商量订婚时,原身不过是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可他齐远志不是没成年吧,都是大三的人了,还能跟着教授干活的人,总不会是个傻子,不知道自己愿不愿意吧。”
    “所有人不去问他齐远志的想法,反而苛责一个耳朵听不见的孩子,算什么东西!”
    发财也气的不行:“这个伪君子!”
    “把他的脸皮撕下来,让大家都看看!”
    长安也是心绪翻涌,“是要撕下来,还要在人最多的时候撕下来。”
    发财还在吱哇乱叫,长安却已经平静下来了。
    她在等,等明日去医院,有了大致的方向,事情就好查了。
    周一天刚亮,长安就起床了,洗漱收拾好后,就在一楼等着。
    梁松睿从二楼下来,看到她后还抬手看了看时间,“还早,怎么不多睡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