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情,好似突然打破了什么桎梏,让更多人看到了樊笼之外的天地。
可广阔天也有尺度,就像是衣服的尺寸一样,会有性别之分。
长安能做的,就是为这许多被困住的女子,多抢一些布料,多争取一些东西。
冬至宫宴后,景萱又来求见,请求圣人让她去河北路宣抚司或西夏道任职,她想带着宁国公主一起离京。
长安就在小朝会上提到了此事,“朕欲派景萱为教化使,前往蕃诸部行教化之事,以奖其归附之心。”
韩忠献一头雾水:“蕃诸部?蕃诸部什么时候上表归附了?”
马向远和文宽夫也是面面相觑,不晓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长安:“哦,那你们就派人去催催吧,让蕃诸部尽快上表归附朝廷,朕好派人去教化他们。”
韩忠献:啊?
马向远:啊!
文宽夫:“臣愿前往!”
不战而屈人之兵,开疆扩土,此乃留名史书之功德,舍我其谁!
第66章 倾城之恋关我什么事66
昭武元年,春二月,长安亲至朱雀门,送文宽夫前往蕃诸部,祝其马到成功。
回宫的途中,长安坐在马车里,一路上都能听到街边食肆的谈笑声,小贩穿梭的吆喝声,孩童的玩闹声,这些交织在一起的市井烟火,昭示着这片土地的生机勃勃。
圣人遣宰相为使,前往蕃诸部招归,这件事情瞬间取代了公主休夫的八卦,占据了京城百姓们的关注,如今街头巷尾都能听到讨论争执和期待的声音。
因为公主休夫而引起的一系列变动,似乎都留在了承天十四年的冬日,如今春雪消融,冬寒渐去,初显盛世之兆。
公主和驸马的狗血二三事,也许就是平常人家饭桌上的闲谈,热闹过后,大家也就不甚在意了,可当事人却不能如此云淡风轻。
早在知道了圣人的旨意时,宁国公主就跑去了先帝的陵寝,嚎啕大哭一场后,嗓子都哭哑了,差点儿没晕厥过去,最后还是被宫人背回来的,在床上硬生生躺了半个多月,才在年节前勉强好了起来。
宁国公主是重获新生了,可景维康的天却塌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公主休了,而且以往的事情也被翻了出来。
这下子,他不仅是第一个被休夫的人,他的家族也成为了市井之人的谈资,这几个月以来,家里没有人敢出门,一想到这里,他就又是气血翻涌两眼一黑,时不时也在床上瘫几日。
这日他又是酗酒后才清醒,就看到祖父坐在床边守着。
景老太爷:“康儿,你要是不想活了,那就带着祖父一起走吧,省得让我看到门楣凋落的惨状。”
景维康生不如死:“祖父,孙儿还有何颜面存活于世.......”
景老太爷:“不要紧,咱们可以举家搬迁,既然已经惹了圣人烦心,干脆咱们就搬去边地,等离了这里,再过上几年,也就没人知道你的事情了。”
“康儿,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啊。”
景维康被说动了:“搬迁到哪里?”
景老太爷:“去西北,或者河北路都行,那里地广人稀,没人能认得出咱们。”
景家举家迁移的消息,还是景萱告诉的长安,后者听了也没说什么,只叮嘱景萱多多关注宁国的心情。
景萱:“圣人,我想带着母亲离开京城,去西夏道,或者哪里都可以。”
长安:“只这一些小事就要逃避,以后再遇事呢?”
“你们自幼受教于宫廷,看过的前朝争执也不在少数,这点胆量都没有了么?”
景萱自觉惭愧:“是景萱让圣人失望了。”
长安:“谈不上失望,因为朕还未对你抱有希望。”
“可是景萱,你甘心就这么平淡的过一生么?”
“享受着郡君的尊荣,无忧无虑的过安稳生活,按部就班的循着人生的轨迹,你甘心么?”
景萱:“当然不!可是圣人,我能做什么呢?”
长安:“去看,去想,去接触不同的人,哪怕只是一个宫人,她们身上也有你能学习的东西。”
景萱面带沉思,随后眼睛一亮,然后才行礼告退。
之后就开始跟在浮云的身后,听其差遣,给各宫传话,去各司听事,甚至还负责去给官员家眷送封赏,一时间是忙得脚不沾地。
其余几个郡君和世子看到后,原以为是圣人的指派,可一打听才知道这是景萱自己的主意,但是也没见圣人斥责,因此这些人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一起跟在浮云后面跑来跑的,争相跑腿,还别说,真替浮云省了不少事。
等到这些人在后宫的跑腿传话,成为了常态后,又开始承担宫外的诰命封赏这些,但这大都是太后的赏赐,是后宫之中的事务,因此也没有人能置喙。
就这样,景萱这些人开始慢慢的接触前朝官员,哪怕只是去送年节的赏赐,但也能知道这官员履任何职,家中的妻妾子女情况,以及一些轶闻八卦。
等闲时就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说谁家的老夫人不像话,非得逼着孙子娶娘家的侄孙女,或者是哪家的夫人很厉害,后院干净的很,连庶子庶女也给上心谋了好前程,再有就是哪位大人看着端庄严肃,私下却离不开夫人一日,就算妻子回娘家,他下值后也得跟着去。
长安不怎么关注,可发财爱听的很,经常去听她们的茶话会,然后再回来告诉长安,一边复述一边嘎嘎笑。
日子好似就这么平淡了起来,宫里宫外的人也都习惯了这些小郡君和郡王们来回跑着干活,有一次小朝会上,韩忠献还提到了端午时去他家送赏的景萱,说是如沐春风,知礼妥帖,不愧是在宫中扶养了多年的。
长安当时就笑着说,能得宰相的夸赞,也算是这些后辈们没丢人。
在那之后,长安就开始有意让这些人替她往内阁传话,先是无关要紧的事情,再是送折子,慢慢的就开始将内阁送来的折子挑拣分类,直至跟在长安一旁,参与到小朝会的记录整理中。
并且在每次小朝会结束时,长安都会问问她们的看法,景萱几人从一开始的支支吾吾,到慢慢能复述刚才讨论的内容,分辨出每位大人的意向,再到能稍微看清事情拉扯的本质,说出一二自己的想法,也终于褪去了一身稚气,个个都变的沉稳了许多。
就这样,用了快一年的时间,长安才终于将这些受教于宫中,并被她的思想影响到的年轻力量,渐渐推到了众人面前,也推上了历史的舞台。
第67章 倾城之恋关我什么事67
昭武元年,帝威德甚重,召群臣议曰:“先王之道,怀远以德,今国朝既安,当使殊素向化。”
遂遣使持节,先至蕃诸部,再行南召,西南夷,谕以威福,劝令归顺。
昭武二年,春正月,蕃诸部来朝,上表称臣,遣使入贡,献名马美玉,美酒陶瓷,请求内附,王子入侍,以示无贰。
帝御太和殿受之,赐宴使臣,颁赏有差,诸蕃感悦,稽首而退。
昭武二年,夏五月,西南夷遣相入朝,献训象六,金千两,上表曰:“久在蛮陬,早慕华风,今闻圣主当政,自请归附,永奉正朔。”
帝嘉其诚,册其为云南王,赐金印紫绶,遣鸿胪少卿持节宣慰。
昭武二年,秋七月,南诏王遂去僭号,遣子参拜,上表请为藩属,岁贡象齿丹砂,表称:“蕃地虽远,心想中原,愿效旧故之亲,置驿通好。”
帝纳其请,命修筑陇右城,赐住王室,以示恩德广袤。
是岁,使者所至,番邦慑服,四夷朝贡者凡三十余国,冠盖相望于道,贡方物,求册封。
帝悦,赐宴太和殿,奏《九功》之舞,赐历法,粮种农具,以示怀柔。
太史令夜观天象,奏曰:“紫微垣明,女主星耀,此圣主当阳,夷狄宾服之兆,此天下一统之象也。”
群臣上表贺,帝曰:“此非朕一人之能,乃君臣一体,上下一心,文臣治国,武将定邦,卿等宜共勉之。”
然天下益颂其明。
《昭武本纪·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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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昭武二年,时间好似被加了速,在长安不停的接受降表,重置舆图,安抚治理新归附的地方中度过,每个人都忙得像个陀螺。
直到第一场大雪降落时,文宽夫才回到京城。
长安驱马出京城,在朱雀门三十里处等着,见到文宽夫时,还未来得及赞其辛劳,就被他先请了罪。
文宽夫:“恕臣无能,辜负了圣人所托,未能劝服渤海郡之地。”
长安:“爱卿何出此言?”
她翻身下马,亲自扶起文宽夫,为他拂去肩头落雪,“渤海郡冥顽不化,非卿之过。卿千里奔波,舌战群雄,已尽显我朝仁德。”
文宽夫抬头,见圣人眼中并无半分责怪,反倒盈满赞赏,不由一怔,随即热泪盈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