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觉得有趣的很,问跟进来的浮云:“人呢?”
浮云:“已经离开了。”
长安晒笑了一声,对关嬷嬷说:“让小厨房做道梅花汤饼,晚膳时送到居善堂吧。”
居善堂是婆婆薛氏的院子,关嬷嬷一听这话,就知道公主不打算置气了,于是一脸灿烂的张罗去了。
关嬷嬷离开后,长安看着一旁的浮云,“浮云,你说在关嬷嬷的心里,是不是驸马更重要?”
浮云心跳的咚咚响,后背已经被汗湿透了,她思忖着公主在居善堂说的话,以及回来后的种种迹象,决定赌上一把:“公主,奴婢不敢说谎,关嬷嬷对驸马,的确是关怀备至。”
长安走下床榻,将浮云拉起来,“所以,本宫在居善堂说的话,是谁传到她耳边的呢?”
浮云下意识又要行礼,却被长安牢牢攥着,“公主,女婢可以发誓,绝对没有做背叛您的事情!”
长安松开了她的胳膊,转身坐到圆桌前,“浮云,你想要什么呢?”
“自由身?钱财土地?还是嫁得良人?”
不等浮云开口,长安又道:“想好了再回答,我只问你这一次。”
浮云听长安自称“我”,就知道自己刚才回答对了,她鼓足了勇气道:“公主,奴婢想做尚宫。”
长安赞赏地看着她,“会得偿所愿的。”
等浮云出去后,发财:“还行,知道为自己求个前程,没有满脑子的情情爱爱。”
长安:“就是这样的人,才能留在身边。”
随后又环顾了一下屋里,嫌弃道:“你看看这个屋里,帷幔是漏光的,器具是陈旧的,刚才我喝的茶水,甚至都不是新茶,哪儿有一点天家气派。”
发财:“肯定是那个关嬷嬷捣的鬼。”
长安:“不只是她自己,那对母子也脱不了干系,要不然关嬷嬷怎么会知道我在居善堂说的话。”
发财:“要把她撵出去么?”
长安摇了摇头,“还不行,这是以仁孝治天下的时代,尤其是当今更看重仁德,身为公主,怎么能跟当爹的对着干。”
“撵是不能撵走,但可以让她去养老,但在走之前,得把账本弄清楚了,谁知道原身的陪嫁还都在不在。”
发财:“那对母子呢?就这么陪着他们做戏?”
长安:“从原身的记忆,还有周围人的穿着,我能猜出来如今的朝代是架空的宋朝,当今年号景祐,已经在位快四十年了,她是景祐帝的第十个女儿,也是唯二活到成年又嫁了人的公主。”
不知道是不是本朝太祖得位不正的缘故,不光是重文轻武的现象极其严重,而且对世人的道德水平要求极高,真就是应了那句以圣人的标准衡量他人。
尤其是当今,十来岁时初登宝座,朝廷大权都在太后和宰相们手中,他一个无权无背景的少年帝王,能做的只有韬光养晦,默默积累声望,才能不被当做是个傀儡。
而积累声望,没有比展示出仁德之心更快速的了。
景祐帝不论是对待宫人,还是朝臣,都是一片赤诚仁爱之心。
给太后请安后,回去的路上口渴了,怕伺候的宫人受罚,就一路忍着回到自己的宫殿才喝水。
有厨子炒菜不小心混进了沙子,景祐帝吃到后,趁人不注意就悄悄的咽了下去。
甚至连他和皇后吵架,被皇后抓伤了脸这样的事情,都能被大臣们聊上几句,试问哪朝哪代的文官能有这种待遇。
这些轶事不管真假有几分吧,至少能说明当今的宽德仁慈之心,再加上时下的社会风气,那长安作为他的女儿,总不能动辄打骂公婆和夫君,弄死自己的乳母吧。
而且这个时代的文官们,是真的很能管天管地,切切实实的做到了皇帝与士大夫共天下,一举一动都要受到桎梏。
长安:“我不是来掀桌子的,至少如今还没有掀桌子的资本,所以不能在明面上跟他们有冲突,以防言官和士大夫的敌视。”
“明的不行,那就来暗的,人吃五谷杂粮,偶感微恙多正常啊。”
发财觉得不解气:“砒霜算不算微恙?”
长安轻笑一声:“不至于,郭文林这家人还有用处。”
“咱们在这京都之中,就是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想做些什么太不方便了,找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至少也得发展自己的班底吧。”
“景祐帝,仁德之君,山河破碎万民喋血,应该就是徽钦二帝了,与其让这两个叉烧祸害苍生,不如换我来。”
长安站在廊下,看着紫红色的晚霞,“天与弗取,反受其咎。”
“发财,咱们也来坐一坐这九五之尊的宝座吧。”
第3章 倾城之恋关我什么事3
目标很宏伟,理想也很远大,但如今摆在长安面前的,还是清理身边人和财产更为要紧。
来了才不到半日的时间,长安就发现原身的身边,除了浮云之外,几乎都是唯关嬷嬷马首是瞻的。
所以刚才堂外的两个婆子,才会在听到浮云的话时,没有第一时间去掌掴郭文林,反而是看向了关嬷嬷,并且在郭文林离开时也没有阻拦。
发财:“这个公主做的也太没牌面了吧。”
长安已经翻遍了原身的记忆,也有些能理解,“要知道,原身如今也才十八岁,放在后世还是个大学生呢,能有多少心思。”
“她虽是公主,但生母位分不高,而且为人也很谨慎,从不敢逾矩,连带着原身也被养成了内敛乖巧的性格,后来宫里的孩子越活越少,还一直没有皇子能成人,所以哪怕是公主也变得地位尊贵了起来,只是那时原身的生母已经病逝了,只是被追封为妃,并没有什么实际的荣光。”
“原身的外家也不是什么高门显贵,比起钟鸣鼎食家族的贵妃,和高门世家,祖上是开国功臣的皇后,原身的母亲出身普通,并没有得力的亲人在朝任职。”
“原身小小的年纪,就没有了生母的庇佑,而皇后呢,又被后宫事务缠身,没法儿不错眼的照看她,可不就只同有小心思的乳母最亲近了。”
“而关嬷嬷也算有两把刷子,她把原身喂养的白白胖胖的,小小的人儿,憨态可掬,所以每次宴席时,都会得到景祐帝的夸赞。”
说到这里,长安就觉得有些可悲,“原身以为是自己长的讨喜,得到了父皇的喜爱,殊不知,这慈父之心里夹杂了太多的东西,如此健壮的体格,怎么就长不到皇子们的身上呢。”
“宫里的孩子难长成,不要说皇子了,就连公主也是夭折许多,哪怕原身是个小孩子,也能看出来大家都很压抑。”
“她想让父皇开心,可又没有别的方法,就只好把自己吃得壮壮的,小时候还能夸一句可爱,可随着年岁渐长,就成了貌若无颜和膀大腰圆。”
其实用貌若无颜来形容原身,也算是带着滤镜了,长安伸出白白胖胖的双手,手背上的肉窝窝能装酒了,再捏捏肚子和大腿,甚至连锁骨都没摸到。
发财:“所以你从居善堂跑出来后停下,不是刻意等浮云,是因为累的慌啊......”
长安:“看破不说破,大家还是好搭档。”
发财:“郭文林是被逼着娶了公主的?”
并不是,太祖时期的驸马,一般都会从实权武将家里挑选,彰显帝王的信任和倚重,可到了当今这里,却是选文官之子为婿,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算是重文轻武之风渐盛的一种投射。
长安嗤笑一声:“郭文林的驸马之位,可以说是他自己求来的。”
“站着要饭还嫌饭难吃,驸马是可以做官的,哪怕为了防范只许任虚职,可也会得到优渥的经济补偿,更不要说犯了法之后会被从轻发落了。”
或许是孩子太少了,哪怕不能时刻陪伴着,可景祐帝在选婿上还是很上心的,家风不正的不行,不上进的不行,最为要紧的就是学识和性情,要饱读诗书的人,还要性格敦厚老实的。
而且选中了之后,还会让公主和对方多接触,彼此了解一下性情,不至于盲婚哑嫁的新婚之夜才见第一面。
皇家相看女婿,那都是早早就要定下来的,当初景祐帝给原身看了三家,其中就有郭文林,因为郭文林的爹郭淮清是状元郎,这么多年来一直简在帝心。
可饶是如此,当初的最佳人选也不是郭文林,因为景祐帝觉得这孩子不够独立,怕他长大了会受制于后宅之人,不是个良人。
可是原身却很喜欢郭文林,因为他从来没有露出过嫌弃的态度,不像有些人,表面上对她恭恭敬敬的,私底下都嘲笑她,她觉得郭文林人很好,和他相处起来也很开心。
就这样,原身欢欢喜喜的嫁给了相识多年的郭文林,到现在也不过半年的时间。
发财:“那她应该很满意现在的生活啊,有公主的尊位,还嫁给了一直喜欢的人,为啥要走呢?”
长安:“因为她发现自以为很圆满的婚姻,不过是对方在演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