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弘济的态度,可谓是油锅里泼进了热水,一时间,矛头直指他这个首辅。
同僚间的指责,学子们的怨怼,士人的谩骂,几乎将他的肩膀压断。
而这时,青州府孔家极其高调的推出了一种低价纸张,且将造纸的工艺公布于世,取名“长安纸”,言说都是定安候武长安的功劳。
随着“长安纸”在大江南北的铺贴,还有东山书院所编纂的,孔道章亲自捉笔的历年考题集锦,同样以极低的价格供给读书人取用。
与此同时,杂科取士,就是君子六艺的延续,是格器致知的富民之道这一言论也传遍了全国。
老百姓们这才知道,原来读书人是怕杂科占了他们的位置,才反对朝廷的,一时又言论四起,支持皇上开杂科,谁要是反对,谁就是不想国强民富。
读书人都要脸,不能被老百姓指着骂是害怕考不过人家,再加上内阁的态度,以及东山书院这几招,声势立刻大减,不复最初的嚣张气势。
就在这时,朱长春才又下令,杂科取士每科只取常规进士人数的一成,且杂科进士不得入翰林院,杂科官员子弟可免试入国子监,并在工部设立匠士科,仅授予八品以下的技术官职。
诏令一出,各地的学子自觉取得了胜利,就不再上书请命和闹事了。
孔道章说孙女:“你瞧,比起关注女子考不考科举,他们更害怕被抢走的资源。”
“去吧,去做第一个女进士。”
杂科取士这件事情,一直从宣和十一年秋,闹到了宣和十二年秋才尘埃落定。
宣和十二年冬,杨弘济以年迈体弱为由乞骸骨,朱长春再三挽留不得,赐其千金归乡荣养。
宣和十三年初,朱长春任命长安为户部尚书,兼文华殿大学士,内阁首辅。
长安从朝臣队列的第二排走到百官之前,不过四步的距离,横亘在她和朱长春之间的,已是数十年的光阴。
发财一直在脑子里放烟花,嗷嗷直哭。
长安还未行礼,就有御史站出来,指责她牝鸡司晨,倒行逆施,会成为世间女子的异类。
长安:“牝鸡司晨这样的话,我当不起。”
“我只是首辅,一心为公,两袖清风。”
“我不会行伊尹霍光之事,随意废立天子。”
“我也不会挟天子以令诸侯,割据地方逐鹿天下。”
“我更不会当街射杀天子,起路人皆知的司马昭之心。”
她环视大殿,走到那御史的面前,“王莽之后,从来不缺想做王莽之辈,曹操之后,也不乏心怀野望之人,哪怕如司马懿之辈,估计也会是许多人的目标。”
“怎么这时就没有人说,他们走死了权臣之路呢?”
“在争权夺利这条路上,做过错误示范的有那么多的男人,怎么不见衮衮诸公都缩在家里安稳度日呢?”
“平心而论,你们站在这里,真的比我的功劳还多吗?”
“你能站在这里,无非是你熟读四书五经,科举中士得蒙圣恩。”
“而我能站在这里,是我又熟读了四书五经,还做到了你们都没做到的事情。”
“我在博州烧玻璃时,在乐安打渔时,在青州府修水泥路时,在大同冶所造火枪时,在宽河杀敌之时,你又在哪里?”
“我从来不认为,我站在这里,会将天下女子的路给走窄了。”
“因为有人走过,到达过那样的高度,才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有才有能之辈,哪怕是女子,也是能身居高位施展抱负的。”
“从来没有人走过的路,才会是死路一条。”
第46章 锦鲤福女关我什么事46
长安上任首辅后,秉承着“务实效而不求虚名,善调和而勿走极端”的理念,在仁宣之治的框架内,以民生为本,平衡皇权和文官的关系,限制宦官的势力。
在同朱长春说起的时候,她也相当的直言不讳。
长安:“我的建议依旧是,在朝堂上公布五年计划,而不是只有内阁大臣们知道未来朝廷的重心和方向。”
“如今有强势的君王,有我这样不贪权的首辅,所以君臣的关系才会如此和谐,可谁能保证以后会一直这样呢?”
“定下五年的工作核心,哪怕内阁人员有变动,哪怕新君尚未掌权,可有这五年的时间,也足够后继之君筹谋了,不至于一上位,就沦落到被内阁摆布的地步。”
对于这样有些杞人忧天,且怀疑后继人的话,朱长春也没生气,反而觉得长安思虑周详,“可朝堂局势变幻莫测,国家也总会有新的事情出现,万一这些计划到时候成为新君改革的阻力了怎么办?”
长安:“制定下大的方针政策,不要事无巨细,再添上一句,勿要死守规矩,以民生为本。”
随后朱长春就和内阁商议,又征求了百官的意见,将朝廷未来五年的重心放在休息养生和减税上。
宣和十三年的春闱,主考官是长安,取士子三百二十六人,其中杂科取士十一人。
春闱结束后,杂科进士全都被选入工部,跟随工部官员前往江南之地修水泥路。
其余士子也都各有选派,其中考上庶吉士者七人,皆入翰林院。
朝堂进入新的血脉之后,很多事情的推行就变得顺畅起来。
长安力主在户部成立惠农署一司,专职推广高产的粮种和农具,以及肥料。
在江南盛产蚕丝之地,建肥料厂,利用蚕矢沤肥,然后运往北方。
资助建厂的,都是江南的豪商,礼尚往来之下,工部的建筑队会优先修此处的水泥路。
北方战事已定,戍边的藩王也慑于朝廷的新火炮,无论是要军饷还是要粮食,都小心翼翼了许多。
宗室则在考科举和削俸的推行下,极大地降低了朝廷的消耗,虽然考上的没几个人,但削减的俸禄很是可观了。
户部官员在年底算账的时候,抱着厚厚的账册,看着各地的存粮和税收,高兴的都合不拢嘴,简直是太富裕了啊。
还没等高兴几天呢,长安就又来要银子了。
户部右侍郎:“大人,这国库才充盈,还有好多事情等着拨银子呢,建乡学的事情,就再等一等吧,实在是河工那边要花大头啊。”
长安:“河工的钱不能动,先留出来,我要的钱是各衙门冰敬和炭敬省下来的那份。”
户部右侍郎大惊:“大人,这钱如果挪用了,那您会成为众矢之的了啊,可万万使不得。”
长安:“债多不愁,我还怕被人骂么?”
“你不要在这里打哈哈了,自从改烧蜂窝煤之后,这么多年来省了多少银钱你们心中有数,全都装进各衙门的钱袋里了,哪怕只拿出一抿子,也够开乡学了。”
“再说了,哪个城镇没有几间破屋子,至于纸笔消耗也不用担心,毛笔价贵,完全可以用炭笔,咱们图的就是让更多的老百姓识字明事理,不是指望着他们考进士呢。”
户部右侍郎:“大人,你当真是心怀天下......”
长安:“你也怀,你也怀,赶紧弄个章程出来,看看各地衙门要出多少钱,户部给拨多少钱才合适。”
等户部将花费算出后,长安就在大朝会上提出了此事,不出意料的,又被反对了。
长安:“郑大人数次下西洋,带回来的珍奇宝物将国库的珍宝坊都塞满了,新式农具和肥料的使用,也让高产作物更加高产了,各地的粮仓也都是满的,诸位摸着良心问问,真就拿不出这么一点儿银钱吗?”
“之前本官就说过了,屋子不用多好,能挡风遮雨就行,各地都有长安纸的作坊,羊毛和兔毛的制笔之法也已经教了下去,制笔的开销几乎就没有。”
“只不过是每日中午一个粗粮窝头,各地的衙门也拿不出来?”
有官员站出来:“大人,不只是每日的午饭,还有先生的聘用......”
长安:“这好解决,各地秀才和举人,都可以轮流去乡学教书,只要教满两年的时间,就可以去东山书院学习。”
“一些老童生和老秀才,以及没有等到候补的举人,也可以申请一直教书,到时候会让府学给予他们名誉身份,朝廷给发俸禄。”
“诸位,不能只是国富,还要民富,否则会乱的。”
宣和十四年,内阁首辅长安牵头,号召各地衙门为民生计,开设乡学,凡五岁以上的孩童,皆可入学识字,可免费读到十岁。
这个消息,是随着减免赋税,永不加科的政令下发的,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全国,很多地方的老百姓都在翘首以盼。
长安和发财说到:“只有让孩子们都有书读,才能把更多的女孩子送进书院,让她们认字学知识,哪怕一个县里只读出来一个女子,那就是榜样,就是值得的。”
当然是值得的,当朝首辅大人是女子,这就给了许多人家震撼,生女莫不喜,独不见封侯拜相者也是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