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是不愿意的,自家事自家知道,你爹看着比人家官儿高一点,但人家祖上一直是当官的,家境殷实。”
“都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媳,人家能看上咱家什么呢?你哥也不是啥大才,这么些年才考上个童生,我怕人家是冲着你来的。”
长安:“娘......”
崔万娘:“就当我是小人心思吧,把人家想坏了,我去偷偷打听了,那家里好几个孩子,都不是一个娘生的,整日里热闹的很,看着跟咱们不像是一路的。”
长安看向一旁的武建安,“哥,你怎么想的?”
武建安:“那家有两个儿子,也在我们书院读书,大的已经是秀才了,小的也早就是童生,正准备明年下场呢。”
长安:“看她兄弟干啥,你娶的又不是他们。”
武建安读了书,在书院待了这么些年,有些事情也明白了几分,“这俩个人都是精明人,书读得也好,家里好几代都有做官的,姻亲和友人的关系也不少,到时候,总能在官场上帮衬到你的。”
长安心下一叹,“哥,他们能帮衬我什么呢?就算是考了进士去做官,也要从头慢慢熬,等他们在官场上为我说话,不如等鱼会飞的那天。”
“不要考虑我,对你的心意才最重要,夫妻一心过日子,才不会被外人挑拨了去,惹出不必要的是非。”
听了长安的话,武建安一直纠结的心才落回了原处,“娘,再容我一年的时间吧。”
长安:“娘,就直接回了吧,就说是我哥想等来年下场考试呢。”
崔万娘:“当时我就说了,说可不敢开这玩笑,那边估计等不到我去打听,就知道咱们家没那意思了,就都当做没事一样,不用再特意去回绝。”
这其实就是主簿家里有了结亲的意愿,找了个都认识的人来探探口风,要是武家也乐意,那崔万娘就会去找中间人打听人家姑娘,对方就知道这是同意结亲的意思了。
可要是崔万娘一直不接茬,那人家也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总之就是不在明面上说这件亲事,省的不成了,再妨碍到双方的名声,那就真的是结仇了。
长安没在北平待多久就说要回去了,崔万娘舍不得,“朝廷都出去打仗了,你这么快就回去了?”
长安:“嗯,算算日子,郑大人快回来了,我领了校书之职,不好离开的太久。”
朱长春在随扈出征之前,问过长安的意思,长安没让他想法子把自己塞进军中,而是让对方举荐她去负责校书。
校书郎属于正九品的官职,是基层的文官之一,长安不需要正式的官职委任,只要能参与进去就可以。
《永乐大典》的编纂工作在如火如荼的进行着,郑大人率领的船队,也已经要结束第二次的下西洋之行了。
长安的文学造诣还不足以掺和到旷世巨作的编撰中,但她作为边角料,所耗费的心血和精力也不比任何人少。
她将编撰的人员和进程都记录下来,汇集成《永乐大典编撰轶事》一册,其中记录了当世文学大家和才子们的争论,以及天南海北搜集散乱书册的艰辛和不易,以及当今多次询问,对该著作编撰的重视等等趣事。
一开始很多人都不理解,觉得长安是没事找事做,也不耐烦给她讲故事。
长安就去拜访了解春雨,恭敬道:“非是我做沽名钓誉之事,而是想为后世之人留下更多的史料,得以窥见这份荣光之盛,也能为付出心血的诸人,留一个姓名,一个足迹。”
在得到了解春雨的首肯后,长安的“采访”之路就顺畅多了,有时候解春雨还会主动找她,说起和他人之间的争执,就像是个告状的小老头,看着长安记录下来后,还会气鼓鼓地说,让后世之人来评判吧。
三千余人负责编撰这部巨作,饶是内容涉及到了天文地理和医卜僧道等多个方面,但进程依然是喜人的,在当今出征漠北之时,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工作。
长安带着文华殿的人,默默抄写着副本,有人问起,大家都是一套说辞,“太孙深感于当今的煌煌之威,想时时瞻仰这份集大成之作,以念圣恩。”
这话传出去后,一些王爷和宗室家的孩子也都开始抄书了。
他们比不得长安这些在宫里人的便利,看不到原本,只好来借长安手里的抄写版。
一时间,大街上策马而过,郊外打猎的人少了许多,都在家里感念圣恩抄书呢。
长安:抄吧,抄吧,最好每一家都抄,到时候做陪葬也好,传家也罢,总会有流传下去的,不至于到最后两万余卷,只剩八百多卷,还都散落在外。
发财察觉到长安心情的低落,:“长安,你放心吧,我已经扫描复印很多份了,虽然不如正版的,但保证该有的都有。”
长安:“辛苦我们发财了,等以后我能外放了,咱们走到哪儿都藏一份,我就不信还都能被烧没了或抢走了。”
郑大人的船队回来后,长安又带着人找上门,见缝插针的问这一路上的见闻,将其所到之处的地理风光都记录下,再绘制图册,然后编纂成书。
长安:“等到后世,这就是自古以来的铁证。”
这些事情,长安忙得不亦乐乎,直到徐皇后传召她时,才意识到前几日会有人旁敲侧击的来向她说亲。
徐皇后正在摆弄花盆,叫了长安站近些,“你看这花开的多盛,正是好时候,要是错过了花期,还没人看到,就太可惜了。”
长安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徐皇后屏退了众人,拉着长安的手,“你不愿意,对吗?”
长安:“是。”
“娘娘慈爱睿智,民女不敢妄言。”
“如果我一直在小村子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那日夜所思所想的,也不过是祈祷有个好收成,家里能有余粮,到了年纪后置办份厚实的嫁妆,然后嫁给一个或许从未谋面的人,成为别人口中的谁家媳妇儿。”
“我聪明,哪怕是不读书,也一定能打理好小家,然后过上殷实的日子,成为村里人羡慕的目标。”
“可我走出来了,我读了书,知道的多了,思考的也多了,见到如此广阔的世界,所以才会生长出这样的心思。”
“我不想困于后院,我想站在人前。”
“说这是野心也好,是痴人说梦也罢,我都不惧,人活一次,总要有所得,有所舍。”
第29章 锦鲤福女关我什么事29
徐皇后看着神情坚定的长安,不知怎地就想到了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时候的长安,哪怕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但依旧是稚气未脱,在大帐内将霞姿驳得哑口无言,小小的年纪,就能窥见如今的神采。
徐皇后看着她,好像看到了年幼的自己,那时她随着父亲在马背上奔驰,大声喊着自己以后也要做大将军,又好像看到了当初披甲执锐,站在城墙上无所畏惧的自己。
她缓步走到窗边,将刚才那朵花摘下,簪到了长安的鬓边,“江宁织造那里,本宫给你匀出一个织造郎中的位子吧。”
如今的江南有多个织造局,统归于三大织造,由提督织造太监管理,其中挨着金陵的江宁织造,隶属内务府,专门为宫中供应织品和绸缎等御用物品。
徐皇后的安排,看起来是眼下最适合长安的,因为朱长春到了要选太孙妃的时候了。
长安既拒绝了私下向她提亲的人家,又回绝了徐皇后隐晦的提议,表露出绝不做皇太孙后院人的意愿。
长安和朱长春一起长大,相伴数年,哪怕二人之间的情谊坦坦荡荡,但也免不了被人窥探和议论。
之前长安带人抄写《永乐大典》的副本,或是编写轶事时,也不是没听到那些挖苦或奉承的话,她心志坚定,不受影响,但也不能拿个大喇叭冲人喊,自己的目标是在朝堂上发光发亮。
她将野心藏得很好,除了朱长春之外,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为了皇太孙,好到崔万娘也曾偷偷问过她的打算。
可刚刚面对徐皇后的询问,长安就不想再隐藏了。
她赌的就是,这位出身将门,曾见过天地宽广的徐达之女,心里也有着不能诉诸于口的野望。
人的年纪渐长,就会回忆过去,怀念年少时不曾实现的追求。
这时候,有个很相似的人站在面前,勇敢的说出了同你年幼时一样的想法,大有一种虽千万人吾亦往矣的悲壮,试问谁会不动容。
徐皇后确实深受感触,就想给长安找一个去处,不想让她在这个当口再被人议论,出去几年,相当于是外放,而且还是走的内务府,也不牵扯到前朝。
可长安却不想去织造局,因为能在三大制造局任职的,无一不是当今的亲信内侍。
织造太监不仅要负责丝织品的生产,还会作为皇上的眼线,参与地方事务的监督。
对于当今而言,长安还够不上做亲信,等她到了江宁,只会被当作吉祥物摆在一旁,她现在又没有能力去和宦官争权,只能是坐冷板凳,这远不是长安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