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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陛下被他奉承的开怀一笑, 捧着他的侧脸吧唧亲了一下,“陪朕用膳吧。”
    殿中的太监已然对此见怪不怪, 陆蓬舟一副逆来顺受的冷淡样,跟着陛下出去。
    坐下陛下又问他:“朕的生辰礼你可有眉目了?”
    “陛下一直不许臣出宫,臣去哪里置办。”
    陛下摆头否了一声, “你亲手所做得东西才有心意, 铺子里买来的朕不要。”
    陆蓬舟苦眉道:“臣手笨。”
    “朕不嫌弃,外面的事朕才压下来,你这半月就别出去了,留在殿中好好做。”
    陆蓬舟将碗噔一声放下:“这怎么行, 陛下又想关着我。”
    “朕还不是为你好嘛,没想着关你,朕许你到乾清宫外去走动,如何?”
    陆蓬舟撅着一张脸没回话。
    陛下没松口的意思,膳用到一半,禾公公来传外面有大臣来请安,陛下撂下玉筷,走过去俯身摸了摸他的脸,“朕忙,你听话,就是出去不也是看别人脸色,受人欺负吗?”
    陆蓬舟抬起眼眸看他,像只可怜的小狗:“说了……没人欺负我。这样三天两头不在,别人本来就——”他发觉到说错话,闭上了嘴。
    陛下挑了挑眉:“本来就怎么了,说啊。”
    “没……没什么,我不去就是了。”
    陛下笑了笑,“这才是乖小舟,等朕忙完这一阵,就好好陪你。”
    陆蓬舟红脸垂下头。
    “小书阁里阴冷,夜里不能睡人,就在寝宫里歇着,朕晚些时候才回来,你早睡。”
    “哦……”
    陛下安顿好人出去,传出去的谣言一时半刻止不住,陆蓬舟留在殿里进进出出的被人看,不知旁人心底要怎么说他的小话,流言蜚语伤人有时比刀剑更甚,他想着往后不叫他出去的好。
    或者日后,换个清闲的散官给他当一当。
    陛下离开时回头看了他一眼,忍不住一阵心疼。
    那两个人,就是该死,哪一个他杀错了。
    徐进不到半刻已经将二人的血肉模糊尸首抬来给陛下看过,陛下命了徐进运着尸首经过太和殿扔到乱葬岗去。
    太和殿的朝臣看见露在外头侍卫的衣制,纷纷跑到外头朝徐进打听,“徐大人,这……昨日京中戒严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还死了人呐。”
    徐进故作含糊透了个口风:“这二人昨日意图行刺,被发觉一个仓皇满宫乱窜,一个跑到了宫外,此种不忠之事陛下震怒又不好大肆传扬。”
    “唉哟——”几位大臣望着人的尸首,“天子近卫竟做出这种大逆之事,真是凶险呐,临近陛下万寿,怪不得陛下昨日闹那么大。”
    还有老臣关切道:“陛下没来上朝,龙体可安康否?”
    徐进:“陛下无恙,受了些惊今儿歇着养神。”
    大臣们得知此事,不多时便从太和殿中散了,回到府中还殷勤写了问安的奏书呈上去。
    陆蓬舟用过膳,去了小书阁里头,里面陛下的东西都收整起来了,看着宽敞不少,摆着一张木案和睡榻,西侧还放着棋盘和书架子,陆蓬舟倒在地上的软垫上躺着翻书,犯愁给陛下做什么好。
    他不想花什么心思,可这么多日清闲总得弄点什么东西出来。
    他抬眼看见架子上摆着的机巧木盒,是去年背伤卧床时陛下送他解闷的,他丢下书,又拿到手中摆弄,不一会就拆开,里面的金珠滚出来。
    陆蓬舟一下子有了主意,给这些木条重新刷上漆,再去外头地上随便捡块石头磨一磨,刻几个字,装起来不就是个新的嘛。
    他坐起来去外面捡石头。
    走之前跟太监们说了一声:“我出去寻点东西给陛下做生辰礼,你们别跟着了,半个时辰就回来。”
    太监们笑了笑:“奴才们懂,陆大人是想给陛下意外之喜。”
    陆蓬舟心虚:“是呢。”
    “那陆大人可早些回来。”
    陆蓬舟点着头从殿后出去,一路上都是平整的石子路,抓起一块来也不好磨,他又往远处走了走,走着走着背后有一宫女不远不近的跟着他。
    他回头看了看,是张生脸,他并没有见过。
    他忙快走了几步,那宫女在拐角处唤住了他,“陆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有何事……直说。”
    那宫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陆大人您救救绿云吧。”
    “绿云……她怎么了?”
    “她病的都快要死了,再拖下去活不了两日……”
    陆蓬舟面色凝重起来,一转眸憎恨道:“是不是陛做的。”
    那宫女摇着头:“奴婢不知,自一月前花房的宫人们就一个个欺负她,花房的大太监每日都叫她搬着很重的花在宫中走,每日连两个时辰都睡不了,饭也都是吃剩下馊了的给她。半月前她就病了,宫里的太医也不肯来给她瞧病,如今倒在榻上连话都说不清。”
    “奴婢是绿云的同乡,看她实在可怜,才想着来求陆大人,今儿可算见到了陆大人的面。”
    陆蓬舟一口气堵着上不来,陛下如此为难一个弱女子,简直是下三滥。
    “她在哪……我也见不了她,容我想想法子。”
    宫女道:“绿云病了,花房的人不让她住在宫女所,将人弄到了西宫一处破屋里,奴婢带陆大人去。”
    陆蓬舟着急的点头:“好。”
    那宫女拂袖擦了擦眼泪,起身走在前面,陆蓬舟低着头远远跟在后面。
    走了许久才至一处破败的宫室,门外杂草横生,陆蓬舟还是头一回见宫里还有这样萧索的地方。
    宫女引着他去了一处屋门前,“绿云她就在这里头。”
    陆蓬舟避嫌着这是姑娘房里,只在在门口低声唤了两下,“绿云……绿云。”
    宫女进了屋门,将窗户从里头推开,陆蓬舟才瞧见人面色阴翳的伏在榻边,气息微弱的闭着眼。
    他一下急的眨眼,胸口急促喘着气。
    前两月还明媚如春的人,转眼成了这样,他的愧疚和恨意涌上心口,悲哀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红了眼睛。
    怪他,都怪他,他就是天底下头一等的害人精。
    他恨死了,他恨死了那个皇帝。
    陆蓬舟抹着泪从身上摸出几锭银子,交给那宫女:“劳你先照看着绿云,弄些干净的吃喝来,我……去想想法子,先给她找太医来看病。”
    宫女泪眼婆娑,“谢陆大人,绿云她算是有救了。”
    陆蓬舟脚步匆匆的从屋门前离开,走了一段路心中迷茫,不知该寻谁。
    他表面看着风光无二,但他的一切都是陛下施舍的,他身上空无一物。
    他在这宫里唯二认识两个人,一个徐大人,一个许楼。
    如今也都再难言语。
    即便徐大人愿意帮他,他也不敢去找,他上一刻去找,下一刻陛下就要来问他的话。
    再说了,这种事,只会又害了徐大人。
    想来想去,只有去寻他爹。
    父亲当了数月的漕运使,陛下说他这官当的不错,几桩事都办的挑不出错,朝中原本不服他的官员,如今也都再无异议。
    他顶着烈日走了大半个皇宫,行至官署门前,已然是满头湿汗。
    官署门前的官员,瞧见来人细腰修身,周身金丝软绸,一张脸面如冠玉,眉眼像是墨色画就,下半张窄俊的面颌,跟里头陆大人像极。
    恍然间认出是何人,忙不迭弓着腰迎上前去,“这大烈阳下的,贵人怎么至此处,来,快往里头请坐,歇歇凉。”
    陆蓬舟受宠若惊,跟着低下头拘谨道:“大人客气……我来寻父亲,哦……家父是漕运使,他可在署中。”
    “下官知道。”那官员热络笑着,抬起手掌来给他遮阳,“陆大人出去看码头了,出去好一阵,想一会就回来,贵人您往里稍坐。”
    “大人……不用这么叫我,不知大人贵姓。”
    “下官姓于。”
    “于大人……”
    于主簿听到御前的金贵人这一声,笑的嘴角都咧到耳边,“小陆大人客气。”
    他招揽着陆蓬舟进堂中坐下,奉上一盏珍藏许久的雨前龙井,陆蓬舟只当时寻常的茶水,走了一路口干舌燥,仰头一口就喝光。
    于主簿笑道:“小陆大人觉着如何?”
    陆蓬舟囫囵喝下,没品出什么味来,舔了下唇边,“挺好的……解渴。”
    于主簿心叹不愧是御前烫手的红人,这种茶想必日日都喝,自然只称得上解渴。
    堂中不多会就钻进好几个人,一个个两眼放光的盯着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