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看着他在下面忙来忙去的身影,心舒笑了笑。
这一夜在外头的心惊都不算什么了。
陆蓬舟弄完回到陛下身侧枕着,他看着陛下的侧颜,观察着他的呼吸,似乎还没睡着,犹豫着要不要出声。
“怎么了。”
陛下偏过脸来看他,鼻梁几乎贴着他的脸颊。
“臣在纱帘后头睡……小福子他没找到我,陛下可否别怪罪他,什么罚臣替他受,何况、这本也是我一人的过失。”
“嗯……此事不必你管。”
“可、我听闻宫里乱做一团,陛下还封了城门……此事总得有人担着,陛下不必因私情包庇我。”
陛下轻笑一声,“你还承认与朕有私情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陛下将他拥在身前,“好了,安静睡吧,这不是什么大事。”
如今外面似乎传些闲言碎语,陛下不是不知道,但忙着一直没去细查,这侍卫忽然跟他要东要西,陛下略猜就知他定在外受了什么气。
这事是得有人顶着,就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倒霉了。
第57章
陛下一觉睡至天明, 禾公公先前进殿中来唤,他困的眼皮都撑不起来,怀里的人脑袋还抵在他肩上睡着, 他沉迷在这温柔乡里,头一回在朝事上生了懈怠,罢了朝没去上。
留百官在朝殿中吵得沸反盈天。
昨日傍晚无端封了城门, 街上风声鹤唳,一大群黑衣侍卫在执着皇帝令牌进府邸中搜捕, 连后宅闺阁都闯,所至之处一片狼藉。
府上的妇孺都吓得哭声不止, 以为是来抄家的灭府的。
如此兴师动众一番折腾, 最后竟草草收场。
封在府中谁都不知闹这一出是所为何事。
宫里的消息也传不出来。
陛下被帐中照进来的日头晃醒,怀里的人似乎比他还困不见醒, 不过人睡着也好, 这人心肠太善, 许多事不叫他知道的好。
陛下起身下了榻,外头的太监听着动静进殿来侍奉更衣, 禾公公见只有陛下一人起来,轻声说道:“大臣们在朝上吵的凶, 不肯走,陛下可要去前去。”
“不必,去宣徐进, 命他将侍卫府上下都召进宫来, 朕有话要问。”
“是。”
太监们将陛下的衣冠理好,陛下迈步出了殿门,低头瞥见伏在地上跪着的奴才,“你是唤……小福子?”
小福子瑟缩磕着头:“是奴。”
陛下的语气轻佻又酸溜溜:“他倒是挺宠你的嘛。”
“奴……疏忽大意, 陆大人一向心慈,奴但凭陛下责罚。”
“他既为你求了情,朕便不治罪,记着别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就是。”
小福子将额头砸在地板上死磕:“奴不敢,奴死都不敢。”
“行了……叫他看见什么伤又得给朕找不痛快。”陛下摆摆手,“进去好生侍奉着,朕没回来前,别叫他出殿门。”
“是……”
陛下又朝余下的太监们吩咐:“将朕的小书阁收拾好,日后和朕用膳一样的时辰,给他在阁中摆好膳。”
太监们齐声领命道了一声遵命。
“昨儿你们寻到人有功劳,这些时日将人照料的不错,便都赏半年的俸禄,自个去内宫领吧。”
“谢陛下恩典。”
“差事当的好朕自然会赏,记着嘴巴闭的紧些,别出去外头乱嚼什么舌根,惹的朕心烦。”
“奴们知道乾清宫的规矩。”
“散了吧。”
陛下的行驾从乾清门出去,一路往侍卫府行去。去时徐进已经将人头清点好,一行行在空地上整齐站着。
见到陛下御驾前来,侍卫们一个个跪地迎接。
“平身吧。”陛下大步迈过,惬意翘着二郎腿在凉帐中的矮榻上半躺着,太监们立在左右摇着凉扇。
一众人面面相觑的站起来,有的人低头默默,有的满头流着冷汗,还有一个吓得裤子都湿了一片,周围的人皱着眉头掩唇。
陛下百八十年才来侍卫府一回,这回忽然大驾而至,不用想都知道是为谁。
陛下在书阁抱着陆大人的事,忘了是哪个先说的,但一传十,十传百,如今已成了侍卫府上下心照不宣的秘密。
这种宫闱秘事,并没几个人敢向宫外传一字半句。
但不知是谁胆子大,泄了几句言语出去,如今外头的几个高门府邸都在暗传闲言碎语。
在御前当值最忌讳的就是不忠不恭。
谣传陛下这种上不得台面风流韵事,更是全家掉脑袋的大事。
陛下勾着唇角盯着众人的百般神色笑了笑,“徐卿……你这差事怎么当的,瞧瞧朕这些侍卫,朕还没说话呢,吓得都尿裤子了。”
徐进朝人群里肃色喊了一声,“谁,御前失仪,还不下去领板子。”
一个个人哆哆嗦嗦站出来,“卑职……卑职有失规矩,这就下去领罚。”
“站着!”陛下忽然冷了声调。
“心里有什么鬼,见到朕吓成这样。”
那人跪地长呼:“卑职……什么都没做。”
陛下的声音冷淡轻飘,抬起手掌在日头下摆弄:“欺君罔上,拖下去,赐死。”
此言一出,面前的侍卫们一刹都冷叹了声。
“不……不,陛下……卑职只是昨日吃饭时没应陆大人的邀,和他一同喝酒而已,别人也都没一个回陆大人话。”那人说着,抬手指着人群里几张脸,“他、还有他……他们都没过去和陆大人同坐。”
陛下皱眉哼了声,合着人昨日受了这么大委屈,这么多日排挤冷待他一个,那人本就心思细腻,怪不得难受的躲起来不见人。
“陆侍卫好心邀你们,你们为何不去,这狗屁侍卫一个个都别当了。”陛下怒火中烧,痛骂着看向徐进,“这些都革职,侍卫可有的是人当,在选几个进来。”
徐进低着头:“是。”
“朕不是在问你们么,为何不去。”
见底下的人吓得全伏在地上磕头,陛下笑了笑,“朕近日听得几句闲言,说御前有人看见朕抱着陆侍卫……这种荒唐话也不知道谁传出去的。”
陛下亲口将这话说出来,底下的人更怕的呼吸都凝住了。
“可有人知道这谣言是谁传的,说出来朕有赏。”
下面一片死寂,没人敢抬头吭声。
“好啊……都有义气。”陛下站起来甩甩袖,“没人说,这种腌臜事朕可不想查,朕就当你们都知道,一个个都算,严刑之下有的是人吐。”
陛下才迈了几步出去,当中有一个人抬起头喊道:“陛下……臣、臣知道是谁,最当初是齐缨……他两月前和臣喝酒,他吹嘘给臣听的。”
“好……好啊。”陛下走过去俯身拍了拍那人肩,“你是朕的忠臣,今日之后去殿前当值。”
“谢……谢陛下。”
“朕只要两个人,哪个人先说出口的,哪个传到宫外的……其余之人朕不追究。”
陛下说罢看向徐进:“寻到这两人就地杖杀,三族流放,叫朕这些侍卫都好生看着,看清楚。”
陛下的话冰冷又没有波澜,说罢面带微笑转身离去。
陆蓬舟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起来时小福子在榻下跪着,陆蓬舟欢喜看了看他,“陛下没问你的话吧,你没事就好。”
小福子淡笑了下,“没有。”
“陛下呢,又去上朝了?”
小福子顿了下,嗯了一声,“陛下一早起来便上朝去了,昨日闹了乱子,且得忙一阵子。”
陆蓬舟坐起来鼓起脸,这皇帝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陛下黎明才回来睡下,一清早还能爬起来去上朝。
第58章
陆蓬舟三下五除二的系好衣裳, 抹了一把脸就急着往殿外走,小福子慌忙拉着他,“陛下命了人给大人在小书阁里摆好了膳, 大人用过膳再出去吧。”
“陛下这时辰还没下朝,我不安心去太和殿看看。这膳一会再用。”
小福子拦在殿门口,正要说话, 陛下笑脸盈盈推门进来,“朕不过迟了一会回来, 就急成这样。”
“陛下。”陆蓬舟微低下头,“因我一人弄出这么大乱子, 朝堂上定是又骂的狗血喷头。”
陛下走过来揽上他的肩, “朕已经平息了此事,如今风平浪静。”
“陛下这么一会就摆平了?大臣们怎肯这么轻易罢休。”陆蓬舟挑了挑眉惊道。
“这些政事你不用多问, 你不比旁人……可明白。”
陆蓬舟心领神会, 史书上常有外戚乱朝, 父亲如今在朝中身居要职,他着实该避讳着点。
他回了个谦卑的眼神:“陛下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