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湛铭将字说给了陆蓬舟听,而后又出了宫去。
第47章
将父亲送出乾清门, 陆蓬舟想着陛下发邪火又得一人半日生闷气,正是个好间隙,他径直往兰台去。
他在乾清宫中不知世事, 一出来才发觉自己似乎成了这皇城中的“大人物”。
长街上经过的宫女太监一见着他,都恭敬低着头朝他唤一声陆大人。
陆蓬舟被一声声喊的脸面发烫,这陆大人怎么来的, 宫中的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么。
他羞愧埋着脸快步往前走。
“陆大人。”一粉面杏眼的小宫女行在末尾, 看见他含羞行礼。
陆蓬舟礼貌的朝她打个照面,绿云是花房的宫女, 去年秋天他刚入宫的时候, 见绿云一人抱着一大盆龟背竹走不动,便上前替她抱了一会。
二人之后遇见几回, 绿云还朝他谢了几句。不过自陛下掌了乾清宫中那几位宫女的嘴后, 他遇见哪个宫女都远远避着走。
和绿云已经许久未曾说过话了。
绿云害羞着和他说话:“许久陆大人不在宫中走动了, 这是往哪去。”
陆蓬舟害怕四处看了一圈:“我去兰台一趟。”他说罢就作势要走。
“诶,陆大人。”绿云小声唤住他, “兰台前几日走了水,烧焦了一块, 如今正着人修缮呢。”
“走水了?怎么乾清宫都没这消息。”
绿云:“火势不大,一会就扑灭了,或许是宫人觉着是小事就没去惊动陛下吧。”
陆蓬舟朝绿云笑着谢了声, 绿云脸颊红了红, “陆大人去兰台是想查家中的案子吧,昨日大理寺已经去过了,说是恰巧烧了几封陆老大人陈年公文,没查出什么便走了。”
“兰台挺远的, 绿云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
绿云结巴道:“陆大人如今在宫里宫外都是红人,宫人们说的多。而且陆大人家中遭逢祸事......我也为陆大人担心,毕竟陆大人帮过我。”
陆蓬舟:“还好有你和我说这些,你快回去吧,别误了差事被主子骂。”
绿云点了下头,追着前面的宫人回去。
看样子兰台他是不必去了。
陆蓬舟蔫了脸往回走。这火起的也太恰到好处,他愈发觉着此事蹊跷。
能在宫里动手脚的,这世上恐怕没几个人。
陆蓬舟不得不往陛下身上想了。
他藏了一肚子心事回了乾清宫,小太监远远的过来急的火烧眉毛,“陆大人......我的小祖宗呦,您这是又上哪去了。”
“我看日头好,出去散散心。”
小太监推着他的胳膊往前走,“陆大人快点的,陛下又在殿中摔东西。”
“一天天的哪这么多火气,吃了炮仗似的。”
陆蓬舟在心底暗诽一句。生无可恋的垂着脑袋往殿中去。
陛下一看见他从门缝里进来,就横着眉凶道:“又去哪了你!乾清宫成了你的后院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有你父亲来了,怎么不跟朕传一声,他来和你说什么了。”
“臣昨日侍奉过,今日不是不用当值么,出去散散心而已。”
“日后不许歇着,朕看你这两条腿跑的挺欢的,用不着休息。”
“哦。”陆蓬舟一脸死鱼样。
陛下走过来质问:“是你爹和你说什么了,今日才在御花园逛过,又去散什么心。”
“臣和父亲说几句话,陛下都要过问吗?”陆蓬舟抬起头,“陛下这般严防死守,是怕父亲和臣说什么不成。”
陛下冷笑一声:“朕能怕什么。”他一面说一面握上陆蓬舟的脖颈,像在掐他又没用力,“朕不过怕......你和你爹又想着怎么跑。”
“臣没想跑,倒是陛下这样握着臣,是紧张吗?”
“你什么意思。”
陆蓬舟直白将话问出口:“栽赃父亲的人,会是陛下吗?”
陛下的黑曈凝滞一下,扯起嘴角笑了两声,“朕?你说朕?”
他那种失落的冷笑让陆蓬舟一瞬心虚。
“你凭什么怀疑朕,没有朕在,你们一家早在狱中等着问斩了。”
“陛下知道兰台失火的事吗?正巧就烧了父亲的公文,瞒的臣如此严实,除了陛下,还能有谁。”
“兰台有宫女太监,还有值守的大臣,那么多人在,你有何证据说是朕。人倒霉了什么事不能有,那火万一就是场意外呢。”
陛下的声音铿锵有力,一脸被冤枉的愤慨。
“再说了,朕陷害你干什么,吃饱了撑的吗。”
陆蓬舟没了自信,声音越来越低:“当然......是为了要挟臣。”
“你有什么资格要朕要挟你。”
陛下扬起下巴,气势凌人,“你这身子早都是朕的了,去行宫前你朕碰你,你都不抗拒一下。你说说,朕要挟你什么。”
陆蓬舟怅然若失的呼吸着,是啊,他还有什么值得陛下要挟的。
除了这颗心脏,他什么都是陛下的了。
陛下会想要他这颗心吗?他要一个男宠的心来做什么呢。
“是臣多心了。”
“你竟然这样疑心朕。”
陛下向下压着眼眶,冷峻看向他。
“朕一人在这里生气,你居然抛下朕去外头散心了,你究竟有没有心肝。”
“臣不知陛下在生气什么。”陆蓬舟觉着亏欠,小心握着陛下的手腕,“陛下能不能告诉臣,臣也好哄陛下开心。”
陛下别扭着脸:“说出来有什么意思。”
他丢开陆蓬舟的手,单伶坐在一边。
陆蓬舟跟着他走,看见地上散了一地的花瓣,和碎掉的花瓶,看着是今早在御花园里折的那几枝。
他捡着话小心问:“听淑仪娘娘说,陛下不喜欢这些花,是摆着碍眼了?”
陛下挑眉瞪了他一眼。
陆蓬舟吓得不敢说话了,蹲在地上拾那些花枝和碎瓷片熬时间,帝心难测,他实在猜不透。
有没有人能来告诉他陛下究竟在想什么。
“别捡了。”陛下忽然又拽着他过来,“你说喜欢朕......是不是在骗朕。”
“没,没有啊。”
“那你......”陛下纠结着说了几个字,但声音太低又含糊,陆蓬舟实在没听清。
他凑近了下耳朵,“陛下说什么,臣没听见。”
“听不见算了。”陛下又恼羞成怒站起来。
陆蓬舟慌忙抱着他的裤腿,仰着脸认真道:“陛下叫臣有心里话直说,自己却不说。”
陛下豁出面子,大声问道:“朕问你为什么不吃醋!”
“吃醋......”陆蓬舟迟疑皱了下眉。
“这......做陛下的人,不是最忌讳争风吃醋吗?臣懂规矩。”
陛下:“......”听他这么一说也没错。
他低头苍白道:“在朕面前,不用那么讲规矩。”
陆蓬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用脸贴着陛下的腿,“陛下日日陪着臣,臣还有什么不满足。”
陛下弯下腰,“朕不要你满足,朕要你撒泼打滚,要你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好跟朕吵一架。”
陆蓬舟顿了一下,直起腰按着陛下的后颈用力的强吻了一下,他装模做样的凶起了脸,“陛下把送我的花扔了干什么!是不是后悔没送给淑仪娘娘。”
陛下挑起唇兴奋笑着,“不是,朕看不见你着急。”他低头在陆蓬舟嘴巴上热烈回吻,“朕明日再去给你折。”
“朕不要别人,只要你......”他边亲边动情道,“你知道吗?朕只亲过你。”
陆蓬舟吃惊一怔。
陛下停下抱着他,淡淡问了句:“你身上怎么有股脂粉香。”
陆蓬舟觉得与其藏着掖着,又让陛下疑心,不如坦荡说出来,“臣出去遇到一从前相识的宫女,跟她寒暄几句。”
“宫女......你刚才丢下朕出去和宫女说话?”陛下顿时冷下脸。
“只是偶然遇见的。”
陆蓬舟说罢看着他的脸色紧张道:“她就是个花房的小宫女,打了照面说几句客气话而已,陛下连徐大人都放过,若是为难她,臣真要觉得您忌惮徐家,只会捡软柿子捏了。”
陛下心不在焉的笑了下:“不会,你都没瞒着朕,朕不是小肚鸡肠的男人。”
陆蓬舟扶着他坐起来,低着头抖了下陛下衣摆上沾的碎花,“陛下坐着,臣去唤人来收拾一下。”
陛下点着头,等陆蓬舟离开后心里压抑不住醋海翻波。
这侍卫何时相识的宫女,他怎么不知道。
看样子还相识很久了,他千防万防,怎么还漏了一个女子。
只是寒暄几句......他才不信这狗屁话。
寒暄几句这侍卫身上能沾上那女子的脂粉么!他让乾清宫里外众人瞒的严实,兰台走水的事想必就是这侍卫从那宫女口中得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