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您何时回来的。”他喜的直大跨步朝陆夫人奔过去。
“慢一点走。”陆夫人迎着面过去接他,瞧见陆蓬舟时满眼湿泪,心疼的来回摸着他的胳膊,“娘不在,舟儿竟伤成如此,脸都瘦窄了。”
陆蓬舟欢喜笑着抱了抱陆夫人,“母亲别哭,我这都快要好了。”
“外头冷,进屋说话。”陆湛铭在一旁说话。
“好。”陆蓬舟笑着跟着陆夫人进了屋。
今儿陛下见过了陆湛铭,让园中的仆役不再那么死盯着了。
一家三口久难得能聚在一处说话。
陆蓬舟问道:“母亲回了江州,怎这么快就能回来。”
陆夫人:“娘行至半路,遇到你父亲朝中好友,跟娘说舟儿在戏园子里的事,便一着急转路回了娘家。”
“那父亲一直寄给母亲的信,母亲岂不是都没看见。”
陆夫人看着陆蓬舟说了声是。
“那……”陆蓬舟紧张吞了下口水,转头看了一眼门外站着的老仆,在空中比划了定亲两个字,看着陆夫人的眼睛问。
陆夫人沉着脸向他点了下头。
陆蓬舟一瞬急的站起来,外面的老仆也跟着将视线转进来。
陆湛铭按着他坐下镇定心神,悄声道:“定了也可退掉,从前不想陛下心思那么重,是父亲莽撞,现在看此计会害了旁人。”
陆蓬舟问:“是哪位姑娘。”
陆夫人:“娘知道这事轻重,故而寻的是位罪臣之女,她父兄刚被下狱问斩,那姑娘也要被没入乐馆,娘托关系给她抹了贱籍,同她说了此事,她便答应了。”
“那她人现在何处?母亲没和旁人说吧。”
“娘将她安顿在娘家,托了人照顾着。”陆夫人看着他,“娘当然不敢和旁人说,那姑娘在家中对外也只说是丫鬟。”
陆蓬舟稳下心想了想,“传信回去不稳妥,待到年后我伤好了,趁着陛下没空,兼程赶回去亲自退了,将那姑娘安顿好。”
陆湛铭和陆夫人同意应了一声,“眼下也只有这样。”
第29章
寒夜冷寂, 帝驾悄然入了宫门,乾清宫殿前几人正跪着迎驾。
禾公公在前提着灯盏,陛下一路笑声郎朗和他说着话, 迈大步进了宫门,见到殿前跪着的人后出声召进了殿中。
陛下身上的墨狐裘都曾来的及脱下,在书阁站着问道:“朕命你等去盯着江州的陆夫人, 怎此时就回来,可是陆夫人有何可疑之举。”
几人伏地叩拜:“回陛下的话, 臣等一路跟着陆夫人,陆夫人半路遇见了一友人, 听闻陆侍卫的事后便半道回了娘家, 并未回江州。陆夫人在家中托父兄为一罪女脱了贱籍,收入府中做了丫鬟, 而后便折返回了京, 臣等一路跟随陆夫人回来。”
陛下蹙起眉头, “陆家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还有心思去救旁人。”
“臣等去查过, 那罪女的父兄与陆夫人娘家从前是有点交情,不过近几年早已经不走动了。陆夫人将那女子接回府中, 在屋中说了几句话,只是声音太低,臣等在屋顶上没听清楚。”
“朕知道了。”陛下思索着摆手命人退下。
禾公公上前来为陛下更衣, 陛下抬手凝神盯着一处出神。
禾公公:“陛下不必太草木皆兵, 许就是陆夫人心善,不忍看那女子沦落为乐妓就收留进府中罢了。”
陛下:“朕觉着蹊跷,那陆夫人要回江州,怎半道忽然变卦, 还如此奇怪弄一个丫鬟进府。”
“陆夫人听见消息,知道陆家父子二人走不了,当然想着折回来一家团聚,半道顺路回娘家看一眼也说的通。”禾公公笑着说,“陛下今儿与陆侍卫蜜里调油,还不放心什么。”
陛下闻言扯起唇边笑了笑,“料陆家也不敢再弄什么幺蛾子。”
陛下夜里挑灯看奏折到半夜,将今日堆积的政务一一御笔批复,才乏困入榻睡下。
他闭眼躺着,回想着今日和那侍卫抵在门框上缠绵拥吻,一时又忍不住心潮澎湃,坐起来念了一段清心咒。
念着念着,又岔了神琢磨起徐进来。
那侍卫虽对徐进无意,但常言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这徐进终究是在他心里结了个疙瘩。
陛下拨着手中的珠串想着,一时也等不及的下了榻。
门口值夜的禾公公听着声,揉了揉睡眼爬起身,进了殿掌灯。
“陛下,这会都已是三更天了,您怎还未歇下。”
陛下一脸亢奋在殿中踱步,“先前朕命内宫的人选了几个女子,现在人在何处?”
禾公公晃了晃头,以为自个没睡醒听错了,颔首一顿:“依陛下的旨意给抬回去了,奴这便去传旨陛下召幸。”
“站着。”陛下将他唤住,“朕话还未说完,你急着什么。”
禾公公慌低下头:“是奴多嘴了。”
“选两个......不对,三个。等天亮带着朕赐婚的圣旨,将人送至徐府里。”
禾公公:“三位......徐大人真是有福了。”
陛下扬起嘴角笑了笑,又一字一句嘱咐道:“记着跟内宫的人交代,要选性子娇柔会缠人的女子,日后好生将她们的夫婿拴在家中。”
“是......待宫门锁开了,奴便去传陛下的旨意。”
陛下满意点着头,回到帐中安然睡下。
喜轿子一大早就敲锣打鼓的从宫门中抬了出去,喧闹的满街的人都出来瞧热闹。
陆蓬舟昨夜惴惴不安的睡下,半梦半醒听见外头的喜锣声,恍惚梦见自己一身鲜红的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去迎亲,半路被陛下提着大刀拦住,那刀上滴着刺目的红血,身后是父母二人和新娘子的伏尸。
他吓得惊叫一声,猛地坐起来,满头是汗。
睁眼看见帐帘,才知是梦,胸膛止不住的剧烈喘息。
小福子闻声忙进屋拉开帐帘,坐在榻边喂了他一口温水,“陆大人这是梦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没什么。”陆蓬舟摇了下头,“阿福,你去给我弄块湿帕子来擦下脸。”
小福子起身:“好。”
小福子不多时回来将温帕子敷在他脸上,陆蓬舟缓过神来问:“这是谁家快过年了才办喜宴,大清早的闹这么大动静。”
小福子笑笑:“是陛下给徐大人赐了婚事。”
“给徐大人赐婚?可徐大人不是早已经成了亲。”
“是三位侧室。”小福子一面说一面给陆蓬舟系衣裳,“陛下赐婚自然都算是贵妾,外面可是热闹呢,陆大人也出去看看吧。”
陆蓬舟吃了一惊:“三位?”
小顺子也跟着从屋门外进来,蹲在地上给他蹬靴子,“陛下一早让人从宫里传话,说许陆大人今日出门去吃喜酒呢,陆大人快下榻洗漱领我们出园子瞧瞧热闹,我们刚才在园子里听着都等不及了。”
“哦。”陆蓬舟匆匆洗净了脸,扶着两人出了园子瞧,紧追慢赶了两步,瞧见前头抬着三个喜轿子,徐府那条街上挤得处处都是人。
一日抱得三美人,京中百年都不得见这样的热闹。
陆蓬舟往人群里挤着探头看,被旁边的人挤得推了一把,差点摔在地上,小福子和小顺子慌张在背后将他扶住。
“陆大人可还好吧。”
那人听到这声陆大人,转过脸看了眼陆蓬舟的脸,又看看两个小太监的面容,忙不迭变了脸色笑着来扶他。
这京中能被太监侍奉的能是哪个陆大人。
御前的陆侍卫可是当朝数一数二的贵人,满个京城无人不知。
“陆大人没磕着碰着吧。”那人一脸谄笑,边说边用眼神上下瞟着他。
陆蓬舟客气说了一声无碍。
短短两句话,引的身周的人全朝着他看过来,“这位就是小陆大人,今日得见贵面,一会进徐府中一同吃杯酒,鄙姓张氏,在朝中任上牧监......”
一堆人二话不说围着他自报家门,念叨的他头昏。
“停。”陆蓬舟冷声将几人镇住,“我自个还没一官半职呢,念这些有何用。”
几人呵呵笑道:“以陆大人的圣眷,日后定然扶摇直上。”
“几位没瞧见我伤成这样么,能留住小命就不错了,还上个鬼啊。”陆蓬舟正色说着,“几位大人尽心谋事,陛下自会赏识。”
那几人见陆蓬舟赏脸回话,更点头哈腰了几分:“小陆大人不愧是天子近臣,教训的是。”
陆蓬舟无奈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