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林道长此人,他反应慢, 又与社会脱节,应该不懂这个略有过时的梗。
对面一狐一马果然没有看穿他们的伪装。
狐仙姑娘美目扫了两圈,没看出什么异样,就放松了警惕,抠抠指甲,还蹲下身子, 凑到纸马面前。
她那指甲怪长的,在黑夜里都散发出幽幽的冷光, 让人不寒而栗。
身子纵横交错、叠在一起的三人, 都歇了玩笑心思, 这个场景,众人忍不住回忆起童年噩梦《聊斋》了,里面就有专门化作美丽少女对贪图她美色的男人“掏心掏肺”的故事。
景音都忍不住捏把汗。
四大门虽有仙家的称呼,但归根到底,还是难改动物爱贪易嗔的习性。
眼前的纸马还有什么兄弟小驴子, 想来都是眼前狐仙用灵力炼化而成,说好听的是小弟,说不好听的就是奴役。
对方不会是见一个个的办事都不利,动了将纸马生撕了的心吧!
景音眼睛睁圆,一瞬不瞬地盯着。
下一刻,狐仙炫耀地说:“好看吧!我今天在娘娘庙宇里瞧见一香客的指甲画特别好看,我也给自己弄了个。”
狐仙说完,又举起花里胡哨的指甲,先给纸马看左边的,再看右边的,得意之色不言而喻。
景音三人:“……”
原来是吹牛来了啦,他们果然把她想的太高大上了!
这时,林道长好像从“小驴子不才,未得公子青睐”里回了神,捧腹而笑,还没出声,就被大惊失色的景音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林道长:“???”
干嘛啊!
他奋力挣扎,不理解景音为什么胆子这么小,闹事的鬼怪就在眼前,赶紧把对方解决了啊!
让林道长惊奇的是,竟然不是鬼怪,而是狐仙,不过这两个在他眼中也没什么大的区别,最多就是前者虽不讲理但好解决,后者要细分几种情况,但大多数都是不管讲不讲理都不好解决的。
眼前的瞧着脾气倒是不错,只是催赶纸马过来,到人家门口等着,也没闹事。
他觉得可以出面好生谈谈的,看看她是不是有什么心愿或诉求,自己尽量帮她完成。
这也是最常见的解决方式,不到万不得已,哪个修道人愿意造杀孽呢!
景音一下看出林道长的想法,想也不想,伸手就给他嘴捂住,生怕对方挣扎开,还用另只手捏住了对方两个鼻孔。
林道长:“唔唔唔!”
几人就算再小心,也不可能隔绝所有动静,衣料的摩擦声与稍粗重的呼吸声一传出,景音就惊恐发现,狐仙姑娘的耳朵动了动,脑袋一瞬间扭了过来。
狐仙站起身,警惕道:“什么声?”
刚才那声笑,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毕竟这层楼还有人住,偶尔秀恩爱的狗男女或者狗男男太张狂了,泄出一声两声也正常。
现在看来,难不成是有人在偷窥自己?
她一瞬间想到了日夜防备自己的黄持盈,冷冷看来,诈道:“黄持盈,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林道长这下迷糊了,挣扎都弱了,也不顾自己将要憋死,满脑子都是,这狐仙找的人既姓黄,难不成是哪位黄仙惹怒了她,特来寻仇?
他是知道景音家有位黄仙的,本事还不小,脾气也烈,都敢豁出性命和鬼将打一架。
他疯狂给景音使眼色,让景音烧香喊来自家黄仙,做个说客。
景音因对面狐仙释放出的某过敏源,已经发生了呼吸道梗塞反应,不要和他提黄持盈,他现在很想死。
狐仙没得到回应,警惕不减反增,探察的同时,两手的指甲也亮了出来——
下一刻,十楼某道房门被拉开,暗中窥探多时的李玄孔提着桃木剑,当作先锋走了出来,师父朱远山紧随其后。
李玄孔盯着狐狸冷笑:“念你修行不易,我师父有意放你一马,没想到你始终不肯罢手,今日,我定让你见识下何为武当出身的弟子!”
说完,人直接提剑冲了过来。
他前日就从师父嘴里听说了外面频有仙家逗留之事,本不放在心上,但今天上午一听师父和景音的谈话,一下子发现,原来外面这个是来蹲景音家的黄仙的。
这怎能行?
在海市被吴姑娘附身那遭事发生后,李玄孔脾气已然收敛不少,每日都告诫自己,不要逞凶斗狠,也不要多管闲事。
可景音的事,怎么能叫闲事呢!
景音可是刚帮过自己,救自己脸面于水火中的大恩人,恩人家的事,就是他的事。
而且今晚这狐狸行事未免太嚣张了些,平日里几秒钟就走,今日都快五分钟了,外面还有若有似无的低语声。
是可忍孰不可忍,不管是为景音还是为师门的脸面,他都必须出场了。
正好景音不在这,他明天可以将此事作为惊喜,送给景音当礼物。
蹲在角落里的三人被突然冒出的李玄孔惊呆了,景音松开捂在林道长脸上的手,忍不住道:“不是吧!老天爷,你对得起我吗!”
林道长一只眼睛瞄那边,震惊于朱远山他们怎么在酒店,又震惊他们和闹事狐仙是什么关系,又忍不住一只眼睛瞄景音,八卦地问:“老天爷怎么你了!”
景音痛苦道:“他们深深伤害了我,却一笑而过……”
施初见记挂着景音刚刚掐自己肩膀的事,同样摁他人中。
白终度在边上嘻嘻看热闹,还从兜里摸来点从家里带出来的怪味蚕豆,嚼的咔咔香。
林道长:“…………?”
这边乱成一锅粥了,动静不小,但无人在意,甚至连狐都没在意,因为那边明显更乱,这边要是大米粥,那边就是杂粮粥。
李玄孔武当出身,攻击值是高,但架不住精神值太弱,剑还没劈到狐仙身上,就被对方的变化之术给控制住了。
也不知道陷进什么幻境,双眼迷瞪地注视半空,一副要被夺了贞操的样子,疯狂大叫:“别碰我!别碰我!!”
狐仙豢养的纸马也变做高头大马,用嘴去衔李玄孔的脚,将他向电梯里拖,一路也不知道磕到了哪,霹雳哐啷。
路过景音四人时,白终度眼疾手快,给李玄孔的脚拽住,没想到纸马的力气大的出奇,又紧急拉来施初见。
也就庆幸李玄孔练过武,身体结实了,这要放古代,再凑几人,都赶上五马分尸了。
想帮忙又犹豫的林道长和景音:“……”
林道长急的都站起来了,左右看一圈,感觉哪边都无从下手,不由问景音。
“小兄弟,你说我现在该帮谁啊?”
景音:“……我感觉狐仙那边更需要你一点。”这狐仙本事真不弱,竟能压着朱道长打。
林道长马不停蹄去劝架了。
景音则纵身飞上纸马背上,摸出从林道长随身带的行李包里摸来的朱砂,用中指蘸上,画了张关帝镇鬼符,快速念道:“拜请本坛关圣帝……奏请关帝龙下将,神兵火急律令!”
这次只是嘴上召请,借一点神力,正常此符要用黄纸黑笔来画,再不济也是人身,就没见过在马毛上洒的。
纸马在景音的攻击下,越来越矮小,但还是拼着最后一口气,仰天长嘶,愣是甩开拽着李玄孔身体的二人,驮着景音,衔着李玄孔冲进了电梯,又跳着按下了一楼键,旋即,化作纸马,软绵绵栽倒在电梯里。
景音跳马不急,仰头滚下,脸和电梯门来了个亲密接触,发出一声巨响。
景音嘶嘶嘶着起身,看眼电梯门,庆幸电梯结实,没摔坏,不然还得赔钱。
但响声还是惊动了酒店管理人员,他们人刚到一楼,就有人在外面等着了,景音镇定地扶起李玄孔:“没事,他喝多了,我刚没扶住,不小心倒下了,诶,你们帮我刷下电梯卡,送回十楼吧!我、我房卡忘带了。”
酒店经理本还来都拿出手机了,准备叫120,一听十楼,手机又塞回去了,直接按电梯给景音两人送回去了,盯着景音泛起淡淡粉意的侧脸,呼吸都屏住了,久久不松。
景音以为对方在担忧楼上情况,刚要编个谎话来安慰,就见对方掏出了手机,满脸狂喜:“您是城隍庙那位景大师吧!方便合照吗?”
景音也恍惚了下:“……方、方便的。”
怎么一个个的都喜欢和他合照?前两天在海市城隍庙时,还有要他签名的!
说完,用脚虚虚踩住纸马,免得被拍进去,他没想和那位狐仙真结仇,所以也没下死手。
拍的时候,景音还侧了侧身子,在对方的疑惑目光中,含糊道:“我右脸比较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