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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利刃破风的锐响贴着她耳畔划过。
    长剑劈在她方才躺卧的位置。
    厚实的床榻被切开,木屑与棉絮在剑气中四散迸溅。
    庄晚狼狈的滚落在地,指尖扣住袖中藏着的毒粉,扬手便是一洒。
    然而筑基期的剑气激荡,瞬间将那蓬毒粉吹散,反倒逼得她自己不得不闭气后撤。
    实力悬殊太大,毒药根本近不了谢长音的身。
    庄晚见此,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足冲出房门,没入瓢泼大雨中。
    “谢长音!你疯了!!”
    她的嘶喊被隆隆雷声吞没。
    谢长音提着剑,从屋里走出。
    雨水浸透了她的白衣,长发湿透,凌乱的贴在脸颊脖颈。
    庄晚快步朝院外跑去。
    她是炼气期,谢长音是筑基期剑修。
    正面对抗,她必死无疑。
    身后剑气破空声如影随形。
    砰!
    一道凌厉剑气擦着她脚边斩落,青石板路面应声崩裂,碎石飞溅,击打在庄晚的小腿上。
    她身形趔趄,重重摔进冰冷的泥水里。
    “师尊!师尊!师姐要杀我——!”
    凄厉的喊声再度被雷声掩盖。
    一只冰冷的靴子,踩住了她沾满泥污的衣摆。
    庄晚僵硬抬头。
    谢长音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雨水顺着她冰冷的脸庞滑落。
    她手中长剑微抬,冰凉的剑锋抵上庄晚的下颌,强迫她扬起头。
    庄晚身子颤抖。
    这个女人,是真的敢在玉露峰上,在师尊的眼皮底下,杀了她。
    “谢长音!残害同门,师尊绝不会饶你!”
    又一道闪电划过。
    惨白的光照亮了谢长音的脸。
    那张曾经清冷高傲的面容,此刻扭曲着,混合痛苦与狂热,眼中情绪疯狂到近乎涣散。
    谢长音举起剑,剑身倒映着雷光,寒气逼人。
    “谢长音!”
    一道低沉的厉喝,穿透重重雨幕。
    谢长音浑身剧震,动作一滞。
    还未等她反应,一道远比她剑气精纯霸道数倍的寒芒,破开雨帘袭来。
    铮——!
    谢长音手中的银剑被击飞,旋转着飞出数丈,钉入廊柱,入木三分。
    她踉跄后退数步,低头看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瞳孔紧缩。
    雨幕中,一道身影撑着青竹伞,缓步行来。
    云蘅停在几步之外,青竹伞周身三尺之内,雨水竟被无形的气劲蒸发成雾。
    伞沿微抬,那张总是温润含笑的脸,此时冷得像这漫天雷雨。
    师尊的目光落在身上,谢长音只觉得身子冷得止不住颤抖。
    “师、师尊……”
    第308章 仙君夜中咳血,小猫守夜
    庄晚身上沾染的雨水和污渍被术法祛除,进了屋寻了衣裳匆忙穿戴好,与谢长音一同入了云蘅的寝房。
    云蘅背对她们立在窗前,窗外是沉沉的夜雨。
    两人皆看不清师尊的表情,只听师尊声音冷淡。
    “长音,你今夜持剑追杀同门师妹,该当何罪?”
    谢长音唇瓣颤抖,却不服气回道:“师尊,我是替您清理门户,不曾有罪。”
    “何为清理门户?”
    “师尊,”谢长音瞪着庄晚,“此人心术不正,装乖卖巧,全是蒙蔽师尊的伎俩!她修习毒道,手段阴损,迟早会玷污玉露峰的清名!”
    “哦?”云蘅微微侧过身,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下颌。
    “你觉得,为师这些年,是白活了?”
    “徒儿不敢。”
    “天色已晚,我乏了。”云蘅转回身,面对窗外,“此事明日再论,你们回去吧。”
    “师尊!”谢长音不甘的向前半步。
    “长音,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谢长音喉头一哽,低下头:“师尊,您休息,徒儿告退。”
    她转身退出房间。
    庄晚站在原地。
    她居住的那间屋子,被谢长音劈了一剑,如何再睡?
    更何况,谢长音方才那疯魔的样子,若半夜再来……
    她正思忖着如何开口,云蘅背对着她,已先出了声:“隔壁房空着,你今夜先去那里歇息吧。”
    睡在师尊寝房隔壁……庄晚心里微微一松,至少安全无虞。
    “嗯,徒儿知道了。”
    庄晚退出了房,轻轻掩上门,站在廊下,望着漫天大雨。
    还未及挪步,忽然听到师尊屋里传出一阵咳嗽声。
    庄晚回过身,敲了敲门。
    “师尊?”
    里面的咳嗽声变得急促,还有椅子倒在地上的声响。
    庄晚犹豫一瞬,不等师尊应声,便推门进屋。
    屋内,云蘅正弯着腰,一手撑在翻倒的椅子边沿,咳得肩背轻颤。
    “师尊,您怎么了?”
    庄晚快步走过去,扶上云蘅的身子,这才发现,师尊咳了一地血。
    唇边,下颌,乃至前襟,都沾染了新鲜的血迹。
    云蘅抬起眼,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却还勉力对她扯出一个浅笑,第一句话竟是:“别告诉你师姐。”
    庄晚愣了一下。
    原来师尊今夜匆匆将事情按下,并非偏袒或拖延,而是身体不舒服。
    她想起初遇那日,云蘅轻描淡写提起的“小疾”,竟是真的。
    “我不说,您先坐下。”
    她扶正椅子,搀着云蘅慢慢坐下,又快步去桌边倒了杯清水。
    “漱漱口。”她将水杯递到云蘅手边。
    待云蘅漱去口中血气,庄晚接过那染红的杯盏,重新换了杯干净的温水递过去。
    “师尊,您平时可有服用什么药?我给您取来。”
    云蘅靠在椅背上,叹出口气,摆摆手。
    “不用忙活了,你去休息吧,我没事。”
    庄晚站在云蘅面前,一脸忧心忡忡。
    “我不走。”庄晚低声问道,“您,是不是被师姐气的?”
    云蘅未回,沉默半晌,忽然问:“你会喝酒么?”
    “我、我没喝过。”庄晚不明所以。
    云蘅从储物戒中取出个酒坛子,泥封未启,已能闻到一缕清冽醇香。
    “你师姐沾酒即醉,无趣得很,你来陪为师喝两杯。”
    庄晚见了那酒坛子,皱起眉,几步上前,一把将酒坛子从云蘅手边抱开,搂在怀里。
    “您都咳血了,怎么还能喝酒?”
    云蘅长睫掀起,悠悠看着这个小徒儿。
    “把酒放下。”她虚点了点庄晚怀里的坛子。
    “不放!”庄晚抱着坛子,后退一步。
    “连你也不听为师的话了?”
    “别的事都听,这件事,不行。”
    云蘅无奈阖上眼,“罢了,你快回去歇着吧。”
    庄晚没有挪步,盯着她,试探着问:“您是不是打算等我走了,再偷偷喝?”
    心思被戳穿,云蘅也不承认,只道:“为师不喝了。”
    庄晚把酒坛放在桌上。
    云蘅以为她要走,刚掀起眼皮,就见人小步子窜到自己面前。
    “我扶您到床上歇着。”
    云蘅被她搀扶着起身,又闷咳了两声。
    “咳成这样,还想喝酒……”庄晚搀着她的手臂,小声嘀咕着。
    到了床边,云蘅刚坐下,庄晚便自然蹲下身,要去帮她脱鞋。
    “哎……”云蘅伸手想拦,“为师自己来便好。”
    “您别动。”庄晚动作利索,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褪去了她脚上的云纹软履,放在脚踏上。
    “师尊,躺好。”
    云蘅平躺在床,看着庄晚仔细为她掖好被角。
    她身子虽然有恙,但还不至于要被人这样伺候。
    本以为做完这些,庄晚要走。
    没成想,人把凳子搬到床边,坐下。
    “你这是做什么?”云蘅侧过头看她。
    “我在这儿守着。”庄晚迎上她的目光,“万一您夜里又不舒服,我虽做不了什么,但递杯热水,跑个腿,总是可以的。”
    云蘅望着她的侧脸,明明还留有几分未褪尽的稚气,眼神却执拗得像个大人。
    “随你吧。”云蘅无奈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就不该拿出那坛酒。
    这身子,也不知还能痛快喝几回。
    谢长音在自己房中枯坐了一夜,心里总觉得不安。
    翌日天刚蒙蒙亮,她便匆匆赶往云蘅的寝房。
    还未抬手叩门,房门却从内打开了。
    庄晚面带倦色,从里面走了出来,正正与她打了个照面。
    “师姐。”庄晚淡淡唤了一声,随后从谢长音身边走过,拐进隔壁寝房,准备补上一觉。
    谢长音愣了下。
    她为什么会从师尊房里出来?
    莫非她昨夜,一直待在师尊房中?
    谢长音稍稍探身,朝敞开的房门内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