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山峦突然崩塌,灵力波动横扫而过。
天空中,数道身影正在斗法。
三人迅速隐匿气息,缩在一块巨石后面。
镜辞探头探脑,想看神仙打架,被夙莲一把按了回去。
“想死就直说,我成全你。”夙莲冷着脸,把她的脑袋使劲往下压,“那种级别的余波,擦个边你就成肉泥了。”
镜辞缩回脖子,“那咱们怎么办?撤?”
“等他们打完。”云蘅手里捏着罗盘,盯着远处战场散落的灵光。
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
天上的轰鸣声渐行渐远。
几道遁光狼狈的往西逃窜,紧接着几道杀气腾腾的血光追了过去。
云蘅收起罗盘,指了指东边那片刚塌的废墟。
“赢家去追杀活口了,没空打扫战场。”
她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遍地都是无主之物。”
夙莲挑眉,哼笑一声。
镜辞咧开嘴角,搓了搓手。
捡漏!
三人贴着地面,借着烟尘的掩护,摸进废墟。
眼前的景象比远处看更惨烈。
半截身子挂在焦黑的树杈上,肠子拖了一地。
泥土被血浸得发黑发粘,踩上去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夙莲翻开一具半截身子的尸体,从血肉模糊的指骨上撸下来一枚戒指。
还没来得及仔细看这枚戒指,身后就传来呕吐声。
镜辞扶着块石头,吐得昏天黑地。
她在合欢宗里看的都是活色生香的美人图,哪里见过这种把人剁碎了拌在泥里的修罗场。
夙莲皱眉,嫌弃的啧了一声。
身形一晃,挡在镜辞和一堆烂肉中间,随手丢过去一块帕子。
“擦擦。”
镜辞抓着那块帕子,胡乱抹了把嘴,眼泪汪汪的想往夙莲身上靠,却被对方无情地推开。
“别吐我身上。”
镜辞委屈的撇撇嘴,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开始在尸堆里扒拉。
另一边,云蘅在一堆碎石中停下。
掌心贴在地面,灵力吞吐,震开碎石。
里面是三截断剑。
剑身纹路奇特,虽然灵性尽失,但材质实是稀有。
不知能否用来修补破损的剑。
她拂去灰尘,迅速将其收入储物戒。
三人见好就收,不再多拿,准备撤退。
一道沙哑难听的笑声从头顶幽幽传来。
“几只小老鼠,偷了本座的东西,这就想走?”
三人抬头看去。
半空中,一个浑身浴血、半张脸被烧得焦黑的邪修凌空而立。
元婴初期修为。
没想到方才交战的人这么快就回来了。
邪修抬手,掌心黑气凝聚,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鬼爪,当头拍下。
夙莲见状,忙扯着镜辞闪走,手中短刀魔气暴涨,挥出一道漆黑的刀芒。
刀芒撞上鬼爪,瞬间崩碎。
夙莲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借着反震之力向后退去。
“师尊救我!!!”被扯飞的瞬间,镜辞震声嘶喊。
接着她快速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出。
不远处,几大正道宗门的旗帜迎风招展,乌泱泱一大群人朝此处赶来,领头之人须发皆张,怒喝声震得山林乱颤:“邪修欺我徒儿!纳命来!”
那邪修惊疑不定回头。
假的。
全是幻术。
合欢宗幻术必修之课:打不过,摇假人。
对方仅这一瞬迟疑,云蘅手中一张紫金色的符箓燃尽。
高阶隐匿符。
三人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气息尽失。
云蘅一手捞一个,朝着反方向亡命飞遁。
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怒吼。
“小畜生!竟敢耍本座!”
那邪修恼羞成怒,一掌拍碎了漫天幻象。
一口气跑出几百里,直到逃回秘境外层的安全区域,云蘅才在一处阴冷的山体裂缝里停下。
她把两人放在地上,自己也瘫软下来。
夙莲咳出几口血,内视己身。
不过是一时间爆发魔力,牵动受损的根基,余波震伤了脏腑,不算大碍。
镜辞透支精血施展越阶幻术,此刻脸色白得像鬼,连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云蘅从储物戒取出事先准备好的丹药,给二人服下。
镜辞艰难咽下去,药力化开,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狭窄的裂缝里,只剩下三人的呼吸声。
刚才只要慢半拍,这会儿她们就是那堆烂肉里的一部分。
“呵。”
死里逃生,不知是谁先笑了一声。
云蘅靠在石壁上,笑着望向那二人。
夙莲抹掉嘴角血迹,难得抿出一抹笑意。
镜辞在地上翻了个身,咕噜咕噜滚到夙莲脚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真刺激!”
第293章 抱枕
云蘅神识放出,确认附近安全,布下结界,升起一团篝火。
火光映照出三人狼狈的鬼样子。
云蘅对二人道:“你们先休息会儿吧,我来守着。”
夙莲伸手将蜷缩在自己脚边的镜辞薅起来,让她靠坐在自己身边。
镜辞脑袋一歪,软趴趴的砸在她肩膀上。
“夙莲姐姐……我没有拖你们后腿吧?” 镜辞闭着眼,气若游丝。
夙莲哼笑道:“还行。”
听到这话,镜辞扯了扯嘴角。
松懈下来后,疲惫感涌了上来。
镜辞脸上带着笑意,没过多久,呼吸就变得绵长。
夙莲僵着肩膀,感受着另一人带来的沉重。
这就睡了?
火光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
许久,她侧过头,目光落在镜辞苍白的睡颜上。
那张总是或笑或嗔的脸,此刻唇色淡白,眼睫随着呼吸颤动。
方才多亏了镜辞的幻术,三人才得以抽身脱困。
这女人,倒也算不上花瓶。
夙莲动了动发麻的手臂,绕过镜辞的后背,把人往怀里揽,让她睡得舒服点。
另一边,云蘅已经把这处临时避难所摸排了一遍。
这处裂缝空间不大,胜在隐蔽,头顶是厚实的天然岩层,入口曲折狭窄,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处。
她转身回来,正好看见夙莲把镜辞护在怀里的一幕。
云蘅温和一笑,走到篝火旁,开始从储物戒里往外掏东西。
一张精巧的木质折叠小床,看材质还是能宁心静气的清心木,一袭柔软厚实的云绒被褥,最后还有一个蓬松的枕头。
夙莲:“……?”
她难得露出片刻的怔愣。
怎么会有人下这等凶险秘境,还随身带着床铺被褥?
“你来秘境,是来春游的?”
云蘅将小床展开摆好,开始铺被褥。
“夙莲道友此言差矣,修行本就是苦旅,若是连能舒服的时候都要委屈自己,那这长生修来何用?”
夙莲被噎了一下,竟找不到话反驳。
这歪理听起来,居然有几分道理。
云蘅铺完,指了指这张看起来就软绵绵的小床。
“把镜辞抱上去吧,地上凉,湿气重,不利于她恢复精血。”
夙莲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眉头紧锁、时不时发抖的镜辞。
她们魔修向来没那么多讲究,尸山血海里都能休憩。
哪里会有怀里这个人那样金贵。
“矫情。”
她小心托着镜辞的后颈和膝弯,将人抱了起来。
云蘅盘腿坐在篝火旁,拿着枯枝拨弄火堆,分析道:“各大宗门正在争夺核心秘宝,那邪修丢了东西,肯定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秘境外恐怕也有黄雀在守。”
“所以?”夙莲抱着人走到床边。
“咱们就在这儿等着。”
云蘅抬头,温润的眸子里划过精光。
“等到秘境关闭之时,几千号人一起往外冲,咱们混在人堆里,神不知鬼不觉。”
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
夙莲没再多言。
云蘅这脑子确实好使,足够谨慎。
到了床边,夙莲单手掐诀,附着在两人衣物和皮肤上的血污尘灰瞬间消散。
她弯下腰,准备把怀里的累赘放下。
谁知刚一松手,镜辞就像是感应到了热源的离去,发出一声不安的哼吟,手脚并用,缠住夙莲的手臂。
夙莲皱眉,试着扒拉了一下镜辞的手指,纹丝不动。
再用力就要伤到这蠢女人了。
夙莲无奈,只好抱着她,一起倒在了那张并不宽敞的小床上。
刚一沾枕头,镜辞顺杆就爬,脑袋在她胸口拱出一个舒服的窝,不再动弹。
狭窄的裂缝里,只剩下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夙莲才勉强适应了这种被当成抱枕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