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音不语,转身走回夜鸦楼。
她直接找到楼中负责杂务的修士,借用后厨,当即忙活起来。
陆安和湛微站在后厨中,诧异地看向谢长音。
以灵力操控菜刀,刀起刀落,右手颠锅,沉默炒菜。
蝎妖领着衔墨也蹭了过来,看到一道道锅气十足的菜肴,被谢长音面无表情地盛出,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蝎妖问陆安:“什么情况?不杀人泄愤,改做炒菜宣泄了?”
陆安皱着眉,摇了摇头:“不知道啊。”
将所有的菜品仔细装入一个多层食盒后,谢长音拎着它,再次走出了夜鸦楼。
梵笙还等在楼门口,见她出来,目光落在那个硕大的食盒上,伸出手就要去接。
谢长音手腕微转,避开了她的手,执拗地再次开口:“她在哪?”
梵笙有些不耐烦:“都说了,十日后会带你去见她,菜先给我。你若不想她接下来十天连糊糊和馍馍都没得吃,最好乖乖照做。”
谢长音冷漠的眼睛,盯着梵笙,沉思片刻后,还是将手中的食盒递了过去。
梵笙兴冲冲地接过食盒,掂量了一下分量,颇为满意。
“明日这个时辰,我还会再来。你提前把菜做好,我直接取走。”
说罢,身上一阵黑风缠过,梵笙消失在原地。
谢长音漠然的站了会儿,才转身上楼。
四人跟在她后面,满腹疑问。
湛微担忧问道:“谢师姐,纪师妹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安全么?”
陆安更是觉得匪夷所思:“绑匪到底想干什么?绑了纪兰嫣,就为了威胁你,给她们做饭?”
蝎妖吸了吸空气中残留的饭菜香,忍不住插嘴:“那个,下次能不能也给我们顺便做点?”
衔墨:“……”
回到房间,谢长音再次取出那枚留影石,注入灵力,影像重新浮现。
四人围在她身后,一同观看这一小段循环播放的画面。
谢长音凝目细看,不放过任何细节。
纪兰嫣身上没有明显外伤,说话时口齿清晰,逻辑连贯,眼神虽然委屈但并未涣散,显然神志清醒。
绑着她的是谢羽歌的血藤,坐着的椅子是磕了角的普通木椅,背景昏暗,但能看到简陋床榻的一角,房间应该不大。
谢长音心中松了口气。
纪兰嫣被囚禁的地方,不是地牢暗室之类的,应该只是一间常规屋子,不算恶劣。
但黑市这么大,要想找到这样一间屋子,难如登天。
陆安抱着手臂,托着下巴分析道:“我看纪兰嫣面色红润,说话中气还挺足,除了被绑着,倒不像是受了多大罪的样子。”
湛微:“人暂时没事就行。谢师姐,她们有提什么要求么?除了让你做饭……”
谢长音摇了摇头,只是循环着影像,来回观看里面的纪兰嫣。
梵笙拎着食盒回到谢羽歌的院子,冲进屋中。
“饭来啦!”
纪兰嫣傻了眼,谢长音还真做了饭菜?
有口能吃的热乎饭,纪兰嫣也不想太多。
眼下情况是吃一顿少一顿,况且被折磨了这么几日,实在是委屈了自己的嘴和胃。
纪兰嫣拿起筷子,如饿狼扑食般胡吃海喝起来。
梵笙刚吃下几口,瞪大了眼,不禁感叹:“居然真有那么好吃!”
谢羽歌只尝了一口,便放下筷子,垂下眼睫沉思。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竟有机会吃到谢长音亲手做的饭菜。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每天都会把纪兰嫣捆在椅子上,威胁她录影像,让梵笙带给谢长音。
“师姐,昨日的汤不够喝,下次多做点!”
“师姐,多做点糕点,我想吃甜的。”
“师姐,我明天想吃……”
第177章 商家正在奔赴刑场
之后几日,谢长音果然不再出门杀人。
她将所有的时间都耗费在两件事上:在厨房里准备一日比一日精致的饭菜,以及在自己房间里,反复观看留影石里的纪兰嫣。
湛微尝试过,在食盒里塞一道追踪符。
然而符纸从未起效过,很明显是被梵笙发现,取了出来。
几人苦思冥想,试了各种招数,都难以追踪梵笙的踪迹。
修为差距太大,实在没辙。
十日时光,在这种压抑的等待中,一晃而过。
这日天气明朗,阳光普照,是个杀人放火、毁尸灭迹的大好天气,日光洒在浸透了血水的长街上,将干涸的暗红照得发亮。
所有潜伏在暗处的势力,都准备好迎接冥魂游祭。
此一去,凶险难测,生死难料。
出发前,谢长音与陆安、湛微、蝎妖、衔墨五人在房中做了最后的商议。
陆安皱着眉,咂了咂嘴:“真要去啊?我怎么看都觉得这像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蝎妖在一旁默默点头,深有同感。
湛微将一张叠好的符箓塞给谢长音:“谢师姐,这是追踪符的子符,你贴身带好,若是有用最好,若是无用……”
纵使她们几个小菜瓜的实力加起来,可能都不够梵笙一个人打的,但总归是要拼一拼。
若做最坏的打算……起码知道该去哪收尸。
傍晚时分,残阳如一道血痕挂在天际。
一袭黑风卷过,梵笙出现在夜鸦楼门口。
“走吧,带你去见她。”
谢长音头也未回,走到梵笙身边。
另外四人站在楼门口,见谢长音如上刑场一般,个个眼神复杂。
蝎妖装模作样吸了吸鼻子,挥挥手:“一路走好。”
黑风再袭,两人的身影已从夜鸦楼门口消失不见。
“快!”湛微立刻转身,与另外三人迅速回到房间。
她从怀中摸出另一张与之对应的追踪符,指尖灵力催动。
符纸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捧灰烬,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升起,盘旋一圈后,没入桌上摊开的黑市地图中。
一个微弱的红色光点,颤巍巍地在地图某个地方亮了起来。
四颗脑袋凑了过去,盯着那个光点所在的位置。
“这是什么鬼地方?”
...
黑风落地,悄无声息。
谢长音甫一站稳,扫视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条荒凉的小巷深处。
梵笙走上前,打开一扇院门,对着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院内干净整洁,与外面血流成河的长街恍若两个世界。
院中唯一的屋门虚掩着,透出里面昏黄的光线。
谢长音抬手推开门,见到里面的景象。
屋子正中,纪兰嫣被无数猩红的血藤捆了起来。
一道血藤卷着一柄银光闪闪的剑,剑锋不偏不倚,正好横在纪兰嫣纤细的脖颈上。
血藤卷着银剑,微微向上抬了抬,冰凉的剑触碰到了纪兰嫣的下巴。
纪兰嫣下意识就想往后缩,生怕被这锐利的剑锋划伤。
她一看到推门而入的谢长音,眼睛瞬间瞪圆,急得满脸通红,拼命想说什么。
“呜……阿巴!阿巴阿巴!”
纪兰嫣被下了禁言术,口不能言,传音也传不出去。
人质感拉满。
谢长音的视线从纪兰嫣身上一扫而过,确认她只是被吓到,并未受伤,冷冽的目光随即投向谢羽歌。
谢羽歌正悠闲靠在椅子上,左腿压着右腿,姿态慵懒。
她手中端着一只茶杯,杯口热气氤氲,正着低头,用杯盖一下下撇着浮沫。
察觉到谢长音的目光,她也没有丝毫抬头的意思。
梵笙退到屋角,准备观看好戏上演。
谢长音开门见山,声音沉冷:“你想要什么?”
谢羽歌仿佛没听见,依旧专注着手里的茶。
她将茶杯凑到唇边,吹了吹上面氤氲的热气,茶水一片涟漪,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小口。
“不过是,想与你这个多年未见的妹妹,好好聊一聊。”
谢羽歌放下茶杯,抬手指了指对面空着的一张椅子,“坐。”
谢长音不动声色打量一圈屋内情形。
纪兰嫣被彻底控制,梵笙守在一旁,谢羽歌气定神闲。
若要此时强行救人,别说突破梵笙的阻拦,光是解开纪兰嫣身上那些诡异的血藤就需要时间,而横在颈间的剑,随时可能落下。
谢长音走到那张椅子前,撩起衣摆,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
明明两人有着同样的面容,脸上的表情和坐姿,却在此刻形成鲜明对比。
谢长音坐的端正,余光片刻不离还在徒劳“阿巴”的纪兰嫣身上。
谢羽歌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笑了一声:“这么多年没见,生死相隔,如今重逢,你就没什么话,想对我这个亲姐姐说么?”
谢长音沉默了。
那些关于地牢、关于过往、关于她如何“死而复生”的疑问确实盘踞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