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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纪兰嫣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泪水像是决堤的江河,汹涌而出,很快便将胸前那片深色的斗篷布料浸染得更深。
    她长长喘出一口气,胸口处传来一阵阵痉挛般的抽痛。
    纪兰嫣吸了吸鼻子,望向谢羽歌:“谢羽歌,你不是死在了地牢里么?为什么还能出现在这里?”
    一旁的梵笙刚张了张嘴,似乎想代答。
    谢羽歌却更快一步,她迎上纪兰嫣泪眼朦胧的视线,轻飘飘吐出两个字:“你猜。”
    纪兰嫣仰起头,后脑抵着椅背,盯着小屋昏暗的屋顶,脑中混沌一片。
    她已经不想再和这两人讲话,压抑的抽噎断断续续。
    梵笙悄悄传音谢羽歌道:“羽歌,我刚刚讲的是不是太详细、太生动了?让人有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可我这已经是删减了很多血腥细节的版本了!没想到这孩子还是被打击成这样,明明是她自己非要问的!”
    谢羽歌微微一笑,传音回道:“嗯,你讲得很好,很有感染力。就是关于我死的戏份,有点少。”
    梵笙摇了摇头,继续传音:“我刚刚甚至还想,要不要放段当时的幻象,边让她看边给她讲解。得亏没有!不然我看这人非得当场崩溃不可。这承受能力真不行,还是太年轻了。”
    谢羽歌的目光,再次落在肩膀微微耸动的纪兰嫣身上,看着她红肿的眼角和湿漉漉的睫毛。
    谢羽歌道:“你一个死人,哪里会懂她此时的感受?只是我大概能明白,长音为何会如此重视她了。”
    梵笙好奇问道:“为何?”
    谢羽歌:“此人的情感太过丰富,也太过浓烈。而且她从不加以掩饰,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彰显得明明白白。”
    “长音大概是被她身上这种蓬勃热烈、鲜活炽热的情感所吸引,想要靠近,想要感受,想要通过她,体会那些自己没有的情感。”
    梵笙皱起眉,捏着下巴思索片刻:“听不懂。”
    谢羽歌轻轻笑了一声,收回目光:“都说了,你一个死人,哪里会懂?”
    第174章 关爱人质心理健康
    屋中只余纪兰嫣的抽噎声,看似平静,实则另外两人已经在识海中吵了起来。
    梵笙被“死人”两个字戳中了痛处,当即就不乐意了。
    “我哪里是死人了?羽歌你说话能不能委婉点?我这叫高阶修行形态,你不懂别乱说!”
    她气鼓鼓地瞪着谢羽歌,结果对方只是闲闲地瞥了她一眼,唇角弯起一抹不屑的笑。
    这下彻底把梵笙点炸:“你这是什么眼神?”
    梵笙说着,双手掐了个诀。
    纪兰嫣正沉浸在悲伤中,忽然感觉身边的空气起了微妙的变化。
    她下意识地抬起婆娑的泪眼,正对上梵笙那张写满“我要放大招了”的脸。
    下一刻,梵笙的身子往椅子上一歪,瞳孔涣散,苍白的脸再无表情,像是死了一般。
    空中出现点点红光,这些光点汇聚成一条细密的溪流,盘旋一圈,猛地涌向梵笙怀里抱着的铸魂鼎中。
    纪兰嫣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铸魂鼎,眼眶还挂着泪,嘴巴微微张开,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铸魂鼎从“梵笙”怀里,一跃跳在桌上,在桌上来回蹦跶。
    漆黑的鼎身,上面绘制的百人祭祀纹路发出刺目的红光,在昏暗的屋中缓缓流转,更显诡谲。
    紧接着,咋咋呼呼的嗓音,从鼎里传了出来,带着几分金属共振的质感。
    “正好让这炼气小修也开开眼!这才是我的真身,铸魂鼎!”
    “我老早就将自己的魂魄投入鼎中,与它一同炼化。鼎就是我,我就是鼎!这叫‘以身炼器,以器养魂’,是魔界至高无上的功法之一,懂了么!”
    纪兰嫣眨了眨眼,脑中那团悲伤浆糊,逐渐被眼前这奇怪的一幕搅得更乱。
    如果梵笙就是铸魂鼎,那蒸馍馍的时候,梵笙岂不是在用自己的真身……
    纪兰嫣决定不再吃梵笙的馍馍。
    谢羽歌端起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似乎对眼前这一幕早已司空见惯。
    她慢悠悠地开口:“梵笙,别显摆了,变回来。”
    谢羽歌目光转向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纪兰嫣,语气平淡地解释道:“魔界的功法千奇百怪,不算什么稀奇事。”
    她的视线又落在那尊漆黑小鼎上,话锋一转。
    “只是,像她这样把自己炼成鼎的,倒是不多见。”
    纪兰嫣揉了揉哭到通红的眼睛,抿着唇。
    还好谢长音没有待在魔界,学点奇怪的魔界功法。
    不然也指不定会将自己炼成什么奇怪的东西。
    梵笙歪在椅子上的“尸体”活了起来,抱起桌上的小鼎,拿着绸布细细擦拭。
    谢羽歌垂下眼帘,指尖摩挲着茶杯壁沿,一些被尘封记忆,如浪翻涌在脑海。
    她修炼的功法,没比梵笙的以魂炼鼎,好到哪去。
    当年在地牢,顷渊的剑刺穿她胸口时,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痛,只觉得一股寒气冻结了四肢百骸。
    她以为自己会死,可顷渊没有让她死。
    那个视人命为草芥的疯子,先是利用了她的假死,摧毁谢长音的“哀”,又用她的身体,进行人体实验。
    倒在血泊的身子被带走后,顷渊将她关入另一间地牢中,毫不留情地撕开她胸前的伤口,将一颗蠕动着的,不知名的血色藤苗植了进去。
    那东西是活的,它有自己的意识。
    顺着血肉模糊的剑伤,它钻进她的身体,根须瞬间扎进滚烫的血脉里,贪婪地吮吸壮大。
    沸腾的血液,成了滋养它的绝佳养料。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苦,每一刻,谢羽歌都能感受到,一个异物在自己的血管里游走生长,将她的血肉当成自己的土壤。
    她挣扎,反抗,用尽一切办法想要把它逼出体外。
    可没用。
    隔三差五,顷渊就会来查看她的身体情况。
    谢羽歌记得,顷渊会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痛苦的样子,笑着问她:“感受如何?”
    直到后来,在无数个被痛苦折磨得濒临崩溃的日夜里,谢羽歌放弃了驱逐。
    既然赶不走,那就吃了它。
    她尝试着去炼化那条在她体内作威作福的血藤,去争夺这副身体的控制权。
    当血藤的意识第一次被她压制,当那些盘踞在她血脉中的根须第一次听从她的指令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她残破的身体里破土而出。
    从那天起,她不再需要灵根。
    这身滚烫的沸血,这条以她血肉为食的藤蔓,就是她新的力量源泉。
    思绪抽回,谢羽歌放下手中的茶杯。
    她所受的苦,与谢长音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她从不展露脆弱,更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那种眼神,只会让她想起地牢里那些无用的挣扎。
    纪兰嫣的心绪被梵笙这么一闹腾,平静许多。
    大概是被关在昏暗的屋中太久,情绪低迷,这才会被人轻易调动。
    纪兰嫣静下心,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顷渊元魂逃窜。
    一个能用如此歹毒手段折磨谢长音的人,必定是一个睚眦必报的疯子。
    顷渊绝不会就此罢休,很可能会卷土重来。
    正想着,纪兰嫣腰上又是一紧,血藤缠了上来。
    屋门无风自开。
    血藤卷着纪兰嫣和椅子,平稳地将她送到了院中,而后轻轻放下。
    谢羽歌缓步走出,血藤在她脚边温顺地蠕动,又从屋里拖出一把椅子,置于她身后。
    她在纪兰嫣的左手边从容坐下。
    梵笙同样搬着椅子出来,坐在纪兰嫣另一边。
    此时正是午后,连日来的阴沉被驱散,暖融融的日光洒满庭院。
    纪兰嫣被久违的暖意包裹,下意识地抬起头,眯着眼看向天空,眸中映出一片澄澈的明亮。
    可她身边的两位,却画风诡异。
    左边的谢羽歌不知何时,撑开了一把黑色的油纸伞,伞面倾斜,将日光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
    右边的梵笙将铸魂鼎悬于头顶,身子置身于小鼎投下的阴影中。
    梵笙的声音满是嫌弃:“希望冥魂游祭那日,不要是这种天气。最好来点阴云,再飘点小雨,那才有氛围。”
    伞面遮住了谢羽歌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冽的下颌。
    “那日,会是个好天气。”
    第175章 又疯一个
    夜鸦楼的医修尽心尽责,医术高超,又用了些价值不菲的灵药,尽力医治谢长音的伤势。
    谢长音身上伤势刚好上那么一点,就迫不及待溜出夜鸦楼。
    楼外的世界,已然是人间炼狱。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腐臭,扑面而来,残肢断骸到处都是。
    平整的青石板路,被厚厚一层暗红色的血浆覆盖,黏腻湿滑,一脚踩下,溅起令人作呕的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