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和顾衔止在一起。
顾衔止用掌心托着小脸,指腹抹过潋滟的眼尾,仿佛在安抚一只不安的小猫。
“好,我和你一起去。”
苏嘉言感受到举止里的温柔和克制,心脏酥酥麻麻的,放下玉佩,抱着他的手臂,再次拉近一点距离,眼里带着紧张,屏着呼吸,欲言又止,似不好意思,又实在难抑心绪的翻涌。
“王爷,我想做一件事。”
顾衔止垂着眼帘,感觉到他握着的手很紧张,也看出他眼中的雀跃,慢慢地,抚触脸颊的手转了下,缓缓擡起他的下颌,俯身吻了上去。
苏嘉言眼睛慢慢放大,即使做足了准备,也没想过主动的人是顾衔止。
似有一声极轻的笑,亲吻缓缓加深。
湖面波光粼粼,楼阁绿帘浮动,碎了一地斑驳夏花,两个身影朦胧重叠。
......
王府的马车渐渐停在侯府门前,一抹轻快的身影跃下。
紧接着,见到齐宁从府内出来,脸色有些古怪。
苏嘉言抿了抿唇,头一次生怕被发现破掉的嘴角,“你怎么这副表情?”
齐宁往内院的方向瞥了眼,“济王来了。”
得知是顾愁,苏嘉言一扫心中愉悦,面色也沉了下来,“他来做什么?”
两人往府里走,天潢贵胄来了,必要相迎。
齐宁说:“说是来探望老侯爷,还带了无数奇珍异宝来,要嘉赏老大和二少爷。”
苏嘉言知道绝非这么简单,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才是。
但无论前世今生,他对顾愁都是知之甚少,正因如此,才会忽略了此人的存在。
在宫变后,回来和齐宁复盘数日,有些事情也昭然若揭,他们才后知后觉此人的城府和手段,一点都不逊色顾衔止。
眼看将到厢房,余光闪出一抹身影。
转眼看去,见苏子绒垂头丧气走来。
“哥哥!”苏子绒二话不说搂上去,“我不想入朝为官!”
苏嘉言听出了异样,没急着推开他,而是小声问:“济王让你去的?”
苏子绒松开他,点点头,还是跟个没长大的孩子,遇到不开心的事全表现在脸上了,“说是圣上有意,特意来询问。”
圣旨没下,只是来询问,说明文帝还在犹豫中。
苏嘉言问:“母亲意下如何?”
说到周海昙,苏子绒就更难受了,“母亲自是开心的,满口答应,但不知为何,济王殿下一直询问你在哪。”
苏嘉言明白这是冲着自己来的。
侯府并非什么御前红人,靠着个头衔撑着体面,若非此前的变故他们参与其中,露了脸,得了功劳,文帝断不会重视。
现在突然提起此事,只有一个可能。
顾愁在文帝面前为他们邀功。
苏嘉言忽地蹙眉,所以顾衔止要带他离开,是发现了什么吗?
“齐宁。”他道,“去查顾愁和皇后。”
齐宁立即领命退下,剩下兄弟两人面面相觑。
苏嘉言想了片刻,深知绝不能将苏子绒交给顾愁,否则整个侯府,乃至苏氏一族,都要成为争权夺势的工具。
他拽住苏子绒的肩膀,猛地拉近距离,吓得苏子绒愣了下,盯着哥哥近在咫尺的脸出神。
“哥?”苏子绒不解,“你、你干嘛?”
他也不知为何结巴,但看着哥哥的脸,真好看,突然理解为何京贵都贪恋他的哥哥了。
苏嘉言见他走神,晃了两下示意他清醒,“子绒,为兄问你,你想不想为侯府争光?”
苏子绒避开哥哥的视线,“我不知道......”
“你必须知道。”苏嘉言第一次拿出长兄的架势,“若你现在想不清楚,他日便会成为刀俎下的鱼肉,你难道想为仇人效命吗?”
苏子绒不是蠢的,这点时势怎会看不懂,顾愁坐收渔翁之利,说明过去诸多事情都有他暗中插手。
连忙摇头说:“哥、哥哥,我不要给这些人卖命。”
“那你听我说。”苏嘉言把他的耳朵拉到面前,压低声说,“去找鱼无灾,现在,马上。”
苏子绒愣住,先是不理解,然后逐渐恍然醒悟,欲张口时,被一只手捂住。
苏嘉言朝他摇摇头,示意隔墙有耳,“这是唯一的机会,苏子绒,父亲的衣钵,就靠你了,我相信你,你也相信自己,好吗?”
苏子绒满脸委屈,眼眶迅速红了一圈,浑身发抖,却无可奈何。
猛地,他握住哥哥的手,紧紧按住,低下头,沉声说:“我知道了。”
言罢,本该离开,又不舍得松开哥哥,僵持良久,才小心翼翼放开手,坚决转身,往鱼府而去。
苏嘉言望着他的背影消失,深吸一口气整理情绪,转身之际,见到不远处笑吟吟的脸。
遥遥相望,眼中有些东西是看不清的。
直到走上前,行礼过后,抬眼看见顾愁的视线一直停留某处。
他还是那副风流倜傥的样子,未曾变过,就好像宫变时,那个言听计从的皇子是假的。
“辛夷。”他伸手,想去触碰眼前人的脸,“好久不见了。”
苏嘉言偏头躲开,脸上没有丝毫恭维,“殿下如日中天,竟屈身至此,乃侯府荣幸。”
顾愁没能如愿碰到他,倒也不恼,反而调侃起来,“我说过,你可以叫我闻野,不必如此拘束。”
苏嘉言也不忍着他,迎着他的目光相识须臾,突然笑了起来,“殿下的名讳,我一平头老百姓岂敢冒犯,若一个不慎得罪了,岂非落得和苏御一个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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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61章
目睹宫变之后, 苏嘉言对过去的事复盘,其中一事想不明白,苏御为何会为太子所用?
前世尚且不知缘由, 今生更没有细想过此事。
苏御心气何其高, 曾厌弃东宫, 不屑为其效命,后来为何心甘情愿为太子所用?
若是为了升迁,里有远远不够。这样的人, 唯有把柄在手,才能真正拿捏在手。
而苏御的把柄是什么?
是和周海昙联手陷害侯府一事。
“殿下好手段。”苏嘉言绕着顾愁踱步, 一字一句道,“过去, 你设大小宴席,看似邀京贵前去,实则接近子绒和子渊,就是为了打听侯府中事。朝贺宴后, 我不再为东宫效命,又知太子不想失去侯府,用箭书的方式告诉太子苏御的把柄, 当初,苏御害了祖母祖父, 为此也离开了侯府, 你趁此机会,让苏御成为太子手中第二个我, 背负苏氏,为东宫效命。”
顾愁不语,笑意盈盈, 目光跟随着他。
苏嘉言走到一侧的花丛,垂手拨弄花瓣,悄无声息捏着花茎,一折,漫不经心续道:“太子调查苏御,得知苏御算学科了得,那时,户部换囚一事,导致东宫折了户部,急需有人撑着这块肥肉,苏御是最好的选择。苏御呢,明知是个烂摊子,他也要接手。因为你算准了我们,既知道苏御记恨我,也清楚我会为了祖母对付苏御。”
拎着花,徐徐行至顾愁面前,用花瓣在顾愁胸膛上扫了扫,啧啧两声,“但是殿下的心,好狠呐。为了让太子走投无路,发现了鱼承龄去雨花街一事,索性炸了太子的私炮坊,不惜用上百条人命,只为自己的前途铺路。最后还能假惺惺去救灾,既得圣心,又得民心。”
“不知,圣上可知殿下有这般本事?”
话落,手腕被猛地攥住。
顾愁抓着他,使力拽到怀里,垂着笑眼说:“这花挠人心痒。”
苏嘉言动了动手腕,没法儿挣开,倒也不及,挑起清疏的眼尾,嘴边笑意不达眼底,看似调情,却有没有半分欲望,更多的是警惕,“殿下难不成也是断袖?”
顾愁的手紧了紧,“辛夷,过慧易夭,到了这一步,我们做搭档是最优的选择。”
他打量着苏嘉言的嘴角。
破皮了。
有意思。
像找到什么乐趣,想捏起这张脸仔细再看看。
但抬起的手忽地顿住,视线朝下,瞥见抵在腰间的乌金铁扇,眸子里的笑意渐渐淡去。
“殿下。”苏嘉言低声说,“你我成不了搭档,慢走不送。”
顾愁轻哼了声,虽有瞬间不悦,但看着这张脸实在无法动怒,只好松开他,双手举在胸膛,掌心朝外,朝后退去两步,轻挑眉梢,“不过为了活着。我该做的事都做完了,辛夷,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苏嘉言已想好了离开,就等解药到手,又岂会和他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