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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可此时,心头竟涌上自责,因为从未想过,前世鱼承龄能成为扳倒东宫的功臣,原来是因为牺牲了自己。
    而这一世,是他亲手将鱼承龄推向死亡。
    苏嘉言垂眸不语,心绪复杂。
    他能想到师父此刻有多么伤心,却又太清楚师父为人,不能前去打扰,否则师父会因为他们的存在而无法宣泄。
    顾衔止看穿他所想,安抚道:“鱼相一生克己奉公、以俭修身,我想,他在雨花街接手此案时,便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身居高位,各有使命,若能死得其所,也不枉此生。
    苏嘉言静默片刻,倏地抬首,诧然望着他。
    “王爷。”他适才为了更衣而站起,此时看着顾衔止,偏生居高临下的错觉,“你何时知道我要对付东宫?”
    顾衔止说:“从初见起便知。”
    苏嘉言心中骇然,想过会是薛敏易出现时,未料竟是初遇已被识破。
    那顾衔止一直瞒着不说,配合着自己逢场作戏,这是当作看戏吗?
    思及此,忽然有点生气。
    “王爷!”他语气有点不好,鼻音更严重了,“既然你如此神通广大,为何一早不说?”
    顾衔止听出异样,像看着孩子耍脾气,包容笑笑,拿着衣袍的手稍稍使力,把人往前拉了半步,“因为你从未问过我。”
    苏嘉言心脏漏一拍,半晌竟无法反驳。
    这时有冷风灌入车厢,顿时打了个哆嗦,见两人还扯着衣袍,那点生病带来的小脾气,此刻都撒在衣袍上,“你松手。”
    顾衔止笑了声,手刚松开,马车又一阵颠簸。
    苏嘉言的注意力都在衣袍上,脚下没站稳,眼看要倒,手上传来一股力道,扯着衣袍把他往前拽了拽。
    本来这是个平衡的好机会,但他被晃晕了脑袋,直接扑向顾衔止的方向。
    顾衔止眼中闪过意外,出手相当快,掐着他的腰接进怀里,被撞得往后倒下。
    苏嘉言趴在他的身上,熟悉清冽的熏香,好似回到两人抵足而眠的那晚,心脏也砰然乱跳。
    经过这阵颠簸后,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前。
    “王爷,到了。”
    重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苏嘉言倏地撑直身子,跨坐在他身上,看着被推到的人,脑袋发热,眩晕感又传来了,还有胸膛的心跳,变得好快。
    顾衔止扶着他的腰起来,解下外袍给他披上,旋即手背覆上他的额头试探温度,语气无奈,“辛夷,是你的话,我都会毫无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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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55章
    回到王府, 青缎不知从哪窜出来,抓着苏嘉言的手腕开始号脉,“我的小祖宗, 说好两个时辰就回来, 怎么这么久!”
    苏嘉言有些尴尬, 挠了挠脸颊,“突发意外。”
    说着瞥了眼顾衔止,想暗示他不要说出真相, 却见一双含笑的眼眸,正肆无忌惮打量自己呢。
    “还好还好。”青缎双手同时号脉, 顺带夸一下自己,“我的药果然厉害。”
    不过他还是皱着眉头, 盯着说:“但还是染了点风寒,行了,回去吧,我让人给你熬药。”
    苏嘉言一听可以回家, 笑得灿烂,“不麻烦你了,我回家熬就行。”
    “回家?”青缎扫了眼王府, “这里就是你的家!谁允许你走?你赶紧给我躺下,我要施针了。”
    苏嘉言怔愣, 看向顾衔止, 要为青缎的话解释,“这里不是......”
    “无妨。”顾衔止轻轻笑道, “可以是。”
    青缎指使重阳给自己干活,“快去找个厢房安置,他要是没了, 我的招牌都要被砸了。”
    重阳往主子看去,接到命令,立刻干活去。
    苏嘉言无法,只好耷拉着脑袋跟上脚步,平生第一次感觉被支配的恐惧。
    青缎指着他身上几处穴位,“这里、这里、那里、这里全部要扎,你回房直接脱衣服。”
    苏嘉言心想里面也没穿很多,全靠顾衔止的外袍够大,这才遮得严严实实的,“青缎,你说我身子好了之后,身上会不会全是针孔。”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青缎剜了眼他,板着脸,“只要你能好起来,全是针孔又如何。”
    说到这,就想起数日前摸到的脉象,心里闷闷的,不想多说。
    苏嘉言这会儿脱了上衣,正趴在榻上,瞧不清他脸上的沉重,还在有说有笑,“身体什么的无所谓,如今还差一步,只要能成功,就算是死,我也愿意......呃!”
    青缎一针扎到哑穴,强制关闭声音,“再胡说八道,我让你以后都说不出话。”
    “.......”
    苏嘉言乖乖抿唇,美眸带笑,无辜扑闪两下,开始卖乖。
    只是方才那番话并非玩笑,如今顾驰枫已是走投无路,大仇将报,他真的要了无遗憾,日后可以逍遥自在了。
    和青缎闹归闹,动作还是十分配合,趴在榻上,看着熟悉的被褥和陈设,突然想起这是和顾衔止同睡的地方,顿了顿,伸出一只手,不知不觉抚上枕过的位置。
    刹那间,心头一跳,浑身紧绷。
    青缎还搭着他的脉,眼神幽幽,“想到什么,心跳这般快。”
    苏嘉言躲开视线,撇过头不看他,叼着玉佩在嘴里,恍惚间发现自己的异样何在,每逢身处王府防备心都会降低,渐渐变得放松起来了。
    好像真把这里当家了。
    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竟迷迷糊糊睡过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也许是趴着姿势一直没变过,四肢有些麻木,眼睛眯了眯,发现身上没有银针,衣袍不知何事穿好,心里大喜,给自己翻了个身,打算接着睡时,听见屋外有细微的交谈声。
    苏嘉言的耳力好,这是练出来的,只要厢房足够安静,注意力集中,就能听清远处的动静。
    此刻分辨出是顾衔止和青缎在交谈,他虽然困得不行,还是想听听出了何事,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
    拖着脚步起身,在昏暗里摸索往前,双手刚覆上紧闭的窗棂,交谈声里传来自己的小名,动作顿住,甩了下脑袋清醒清醒。
    “待事情结束,我带辛夷离京。”是顾衔止的声音,听起来像在做决定,“即使找不到尊师,也要救他。”
    苏嘉言以为自己听错了,贴近些窗边。
    青缎长长叹气,压着声音说:“王爷,我就算、就算找到药引,他的寿命也长不了,你又何苦带着他奔波?我哪怕是尝尽百草,也会想办法的。”
    “但他等不了你两年。”顾衔止撕开真相摆在他面前,望着湖面上的涟漪,“也许再过一段时日,他未必想留在京都,相比困在京都养病,他要得或许是逍遥自在的江湖。”
    青缎语气着急,“你要带他去哪?”
    沉吟少顷,顾衔止的目光从湖面眺向高墙外的天边,“他想去哪,我陪他去哪。”
    一年四季,春季赏花,夏季戏水,秋季尝果,冬季煮雪,总有一件苏嘉言喜欢做的事情。
    青缎从他左边绕到右边,“你走了,朝堂怎么办,天下怎么办?”
    苏嘉言没等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顾衔止从始至终都不打算回答。
    他松开抓着窗棂的手,转身背靠着墙,慢慢滑落,蹲在地上,双手抱膝,像前世蹲在冰室的角落里一样,双眼空洞望着前方。
    原来寿命不长了。
    幸好,赶在大仇已报之前。
    但是好像没那么痛快,明明也该是高兴的,心里还是很难受。
    .......
    御街上飘着哭声,素幡飘摇,纸灰作蝶,万民泪落,孩童举着自制白幡追灵柩,嘴里高喊着祭文。
    京都三日,举国追思鱼承龄。
    不久后,齐宁突然来传,说丁松山有急事约见。
    苏嘉言当即明白是萧娘那边的消息,连忙洗漱更衣吃药,这几日睡得不安,反反复复做着前世的梦,导致此刻精神欠佳,不得不在马车歇息一会儿。
    醒来时,丁松山竟出现眼前。
    苏嘉言怀疑自己做梦,迷迷瞪瞪起身,刚要掐自己一把。
    丁松山按住他的手,“别捏疼了,是为师。”
    苏嘉言见他神色憔悴,看起来老了许多,立刻在师父面前跪下,重重磕头,“求师父责罚!”
    丁松山惆怅叹息,举起手,迟疑了下,在他脑袋上拍了拍,力道不重,却很沉,“孩子,往前看,不要让老鱼失望。”
    他把苏嘉言扶起来,侧过身,指着案上的东西,“看,师父给你带了什么,快笑一个给师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