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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重阳上前给主子撑伞。
    但顾衔止只是慢慢走出伞下,淋雨上了马车,“重阳,让言官不必拘着,入宫上奏吧。”
    重阳有些担忧,“王爷,圣上若问起东宫......”
    事关重大,他随主子多年,这一刻岂会嗅不到危险。
    隔着车厢,顾衔止的声音有些沉,“看好苏嘉言便是,别让他再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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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谢谢阅读和支持。
    第54章
    “母后!儿臣听闻母后受伤了, 马不停蹄进宫求见!”
    人未至,声先至。
    顾驰枫只知皇后被人不慎碰伤,却不知皇后披发跣足, 在皇帝榻前跪了数时辰才回。
    这会儿一进殿, 直奔佛堂而去, 见母后安然无恙,又不搭理自己,很自觉跪在身侧。
    四周香火袅袅, 只有佛珠拨动的声响。
    胡氏正闭目养神,听见儿子的问安, 眼皮都没掀一下,“怎么进宫了?”
    顾驰枫深知今夜过后东窗事发, 无论是杀宰相一事,抑或是雨花街一事,都足够让他身败名裂。
    但他还有母后。
    胡氏一族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肯定有办法摆平此事的。
    “母后, 求求您帮帮儿子。”
    他扑在地上,小心翼翼去窥皇后的反应,结果瞥见曹旭冷漠睥睨的眼神, 心头升旗一股无名火,却又不好发作。
    殿内沉默良久, 胡氏捏着珠子慢声问道:“鱼承龄的尸体呢?”
    顾驰枫积极回道:“已命人走暗道出府, 丢去城郊了。”
    胡氏动作一顿,“照太子所言, 应当无人能发现东宫的龙床才是。”
    顾驰枫猛地抬头,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惶然往前爬去, 小心翼翼抓住皇后的衣摆,“不、不可能,不是,母后,东宫怎么会有龙床!”
    胡氏道:“你身为储君,斩杀朝廷重臣,引万民愤,铸私炮坊贪污,使百姓亡,这些事也许还有回旋余地。但龙床一事,已然被传至你父皇面前,为今之计,你只有一条路,就是把后事料理干净。”她缓缓睁眼,望着佛祖神像,续道,“莫要连我胡氏这条后路都折进去。”
    顾驰枫攥着衣角,听懂了其中的意思,母后这是要将他和胡氏分割,“那、那母后,日后可还会爱惜儿子啊......”
    胡氏站起身,去给佛祖点香,语气平淡,“事未了,就不必再来请安了。”
    刹那间,顾驰枫感觉天都塌了,追着过去抱住皇后的腿,撕心喊道:“母后!儿臣是您的亲儿子啊!没有母后的扶持!儿臣与废太子何异?”
    他心怀不甘,明明是为了不牵连胡氏,这才想办法处置账目,如今失败了,母后却要弃之不顾,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可是无论怎么说,皇后还是一言不发,完全无视是无视他的态度了。
    沦落至此,顾驰枫已是没了理智,口不择言,“母后!你已经无视一次宋国公和姨母的死了,如今亲儿子出事,你不能袖手旁观啊!母后,我只有你了!”
    胡氏点香的手一抖,躲开了香火,导致线香未能点燃。
    他低头看向太子惊恐的眼神,突然唤道:“曹旭。”
    曹旭闻言上前数步,来到哭喊的顾驰枫面前,把人猛地拽开。
    顾驰枫跌倒在地,觉得被阉人碰了都受尽屈辱,正想还手时,“啪”的一声,巴掌落在左脸。
    他一愣,“曹旭,你敢打——”
    “啪”又一巴掌落在右脸。
    连续两个耳光,将顾驰枫彻底打懵。
    他受挫了,走投无路了,委曲求全来求母亲相助,换来的只有无情的掌掴。
    动手的甚至不是母亲,只是个拿着鼻孔对他的太监!
    皇后继续点香,像是厌烦了,打发道:“太子失言了,送回东宫吧。”
    ......
    苏嘉言自东宫离开后,夜色已深,身上的衣袍半湿不干的,冷风吹来,和齐宁一起打了个冷颤。
    看样子,他们收获颇丰。
    有暗卫前来禀报,说丁松山收到好友死讯,正在写祭文。
    苏嘉言怅然,想起前世,沧海桑田,唯有历史无法改变。
    正打算回侯府,身后忽地传来马车声,两人欲避开,结果那马车停在跟前。
    车帘被掀起一角,熟悉的侧脸出现眼中,齐宁倏地转脸朝老大看去,“是王爷。”
    “我看见了。”苏嘉言应道,嗓子发干,跟火烧似的,“你先回侯府报平安,我去王府取东西就回去。”
    齐宁想起他落下的玉佩,想必是回去找此物了,便听命离开,眨眼消失在接道上。
    车帘落下,苏嘉言也上了马车。
    入眼见一套崭新干净的衣袍,摸上去还有些许烘烤过的余温。
    苏嘉言拿起一看,这尺寸,顾衔止穿了肯定嫌小,能放在这的,大概率是给自己的。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决定多问一嘴,“这是给我的吗?”
    顾衔止看起来一如既往,没什么改变,“先更衣,莫染了风寒。”
    苏嘉言在打量这衣袍,闻言探出脑袋看他,“现在换?”
    “嗯。”顾衔止道,“在这换。”
    苏嘉言愣了下,车厢不算小,但两个人在这,换衣服恐怕不太方便,而且这等私密之事,鲜少在外面做,想想都有点害羞。
    良久没听见动静,顾衔止缓缓睁眼,见他不为所动,“怎么了?”
    苏嘉言被问得耳根发热,抱着衣袍,眼神乱飘,“不着急,回去再换。”
    顾衔止看穿他的心思,没说什么,挑起车帘说:“停车。”
    马车逐渐停下,苏嘉言看着他起身,从面前走过。
    意识到顾衔止在避嫌,突然拽住掠过膝头的衣袖,“王爷,不必这般兴师动众。”
    这是非要他换了衣袍才罢休。
    顾衔止垂眸,目光掠过他烧红的耳廓,“会染风寒的。”顿了顿,“你换好了再叫我,不急于一时。”
    苏嘉言又拽他一下,“不至于避嫌,你我皆为男子,这么客气,倒显得我心思龌龊了。”
    一番话说得直白,马车外,重阳听见偷笑了声。
    顾衔止静静看他片刻,转身回到榻上,继续阖目养神,“听你的。”
    马车继续往前行驶,苏嘉言没坐稳,身子晃了下,连忙坐好,紧握手里的衣袍,又悄悄看了眼顾衔止,确认他没看着自己,这才伸手松了腰带。
    照理说,昔年做任务时,也没少在同僚面前更衣,怎么到了顾衔止跟前,就莫名觉得羞耻?
    他们同在浴室待过,还一起睡过,到底在客气什么。
    好一顿自我解释完,苏嘉言的动作也利索多了,背对顾衔止,开始解下腰带,除去外袍,脱下里衣,光溜溜套上干净轻软的衣袍。
    谁知里衣刚穿上,马车像磕到石子,颠簸了下,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往马车外扑去。
    苏嘉言手疾眼快扶住车厢,站稳脚跟,赶紧把腰带绑好。
    待马车平稳前行后,听见顾衔止开口说话。
    “东宫龙床的消息,是你传的吗?”
    突如其来的询问,让苏嘉言险些没反应过来,立即转身看去,见他掀起眼帘对视,平静的神色仿佛识破所有,只等一句解释罢了。
    “我只想做好自己的事。”苏嘉言低头,在一堆衣物里找干净的外袍,“王爷若觉得此事有违自身原则,也可以去御前状告我。”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瞧不见一丝悔过,显得这番话更像是挑衅。
    顾衔止自上而下端详一眼,衣袍的尺寸恰好合适,薄衫贴着腰线,细得能一把掐住,烛火下的轮廓忽隐忽现,像只勾魂的狐狸,眼尾一挑就缠得人挪不开眼,魂儿都要被那截腰身勾走。
    勾人目光,夺人心神,别有风华。
    他看向边上的衣物,伸手去拿那件干净的出来,恰逢此时,苏嘉言也发现了,弯腰去捡,同时扯住,抬眼相视。
    “我未曾看见,何来状告一说?”顾衔止轻轻笑道,“只是下回不要孤身冒险了。”
    苏嘉言睁了下美眸,怀疑自己听错了,这种情况下,东宫大厦将倾,顾衔止不该坚守原则,奉文帝的血脉为上吗?
    两人谁也没松手,顾衔止脸上的笑意悄然褪去,像在回想过去,藏着心事,“君王之尊在徳在才,若徳不配位,自有后来者居上。”顿了顿,续道,“老师他会明白的。”
    他说得很轻,仿佛谈的并非国事。
    苏嘉言有些意外,记起苏御临死前所言,鱼承龄用命去唤醒一个人徳良知,如此壮举,绝非常人能及。
    他杀过太多的人,见过太多死亡,以至于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