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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正是。迟愿目色欣慰,狄雪倾依然还是那个可以洞悉她心中所想的狄雪倾。
    除此之外,林丛捡到的马鞍饰物,大人有什么说法?狄雪倾避开迟愿的视线,继续询问。
    那饰物正是一切的关键。迟愿认真解释道,家父升任御野司提督时,宋玉凉曾将一座玉竹摆件当作贺礼。家亲则回赠他一件珐蓝雕饰的马鞍。那马鞍并非市集售卖的常物,而是安野伯府定制的孤品。年幼时,我还在家中见过母亲亲手绘制的马鞍图纸。我想,母亲一定能认出林丛捡到的珐蓝宝瓶,究竟是不是从宋玉凉的马鞍上落下来的。
    狄雪倾听闻,默默点头,又道:那大人可曾遣人寻访御野司旧人?譬如查抄燕王府时与宋玉凉走得亲近的司卫。
    迟愿皱眉摇头。
    狄雪倾浅浅啜了口暖茶,平淡道:我当然不是怕冤枉了宋玉凉,只是不想在确定真凶时有任何差错。毕竟,我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反复希望,再反复失望了。
    好,我立刻就遣人去查。不过,雪倾迟愿察觉狄雪倾的异样情绪。但她也知道,此时此刻狄雪倾定然没有心思听她温言软语的安慰,于是只能轻握拳心,试探问道,你愿不愿意抛下永州战事,跟我一起回京城去解开这桩谜案?
    狄雪倾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用平静而笃定的目光看着迟愿。
    好像是多余的问题。迟愿意识到自己太过小心翼翼了,不由得轻叹着笑了一声。
    我会去。狄雪倾并未嘲弄迟愿,而是郑重言道,莫说大人邀请,便是大人极力阻止,我也一定会去。
    雪倾,你不要勉强。闻听此言,迟愿忽然生出一种拽着狄雪倾去闯龙潭虎穴的感觉,刚刚松弛几许的心绪又莫名的悬了起来。
    狄雪倾读懂迟愿的神色变化,却没有言语,只是默默转动着手中那个已经空了的小茶盏。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迟愿也将暖茶一饮而尽。
    不急。狄雪倾放下茶盏,静若安然的看着迟愿,似乎在考量什么。
    你难道在怀疑我?迟愿心念一沉。
    这么重要的事,你不会骗我。狄雪倾淡淡一笑,视线从迟愿的眼睛徐徐向下,最终落在她脖颈上那道刚刚愈合不久的浅淡血痕上,轻声道,若敢我便用云霭剑再送大人一些留念。
    你真是迟愿略感羞辱,下意识抬手轻触那道伤痕。
    狄雪倾收敛笑意,肃然问道:倘若我随大人回京,一旦证实你我杀父弑母的仇人就是宋玉凉,大人当如何处置?
    迟愿面露难色,踌躇不言。
    怎么?狄雪倾轻嗤一声,隐有讥讽道,听闻大人自幼由宋玉凉悉心教导霞移,传授刀法,提拔栽培,如师如父。二十余载师徒情深,倒也不是假的。大人可是思量至此,下不去手了?
    雪倾你莫再讥笑我了,若不是他谋害我爹令我失怙,我又何须认贼作父,承受他那虚伪的教养之恩!迟愿摇了摇头,神色悲愤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便再是心慈手软,也不至于糊涂到以德报怨,令亡父魂灵不安。
    狄雪倾捧起铜手炉,既像陈述又似试探道:那便是大人又想用莫与官家人动手的理由,来阻着我了?
    也不是。迟愿无声轻叹,娓娓言道,雪倾,我从未想过阻止你,无论你是否相信。我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去复仇,却付出了大于仇恨本身的代价。如今宋玉凉已臻霞移八境上层,不日必将突破九境大关,他的武功正值如日中天之时。加上近来数月,御野司和江湖关系紧张,他每每出行都带着重兵,身旁更有亲卫寸步不离的护着。我刚窥霞移八境门径,仍不是他的对手。你纵有云弄九境,也是寒疾缠身满身带伤。而我对你亦有私心未了,也有夙愿未偿。所以我真的不愿你我与他之间,唯有玉石俱焚这般结局。我想仔细筹谋如何才能一击即中,让你我大仇得报而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狄雪倾幽幽浅笑,半真半假道,大人不觉得这四个字太过天真么?既然要向强敌复仇,哪还有贪生怕死苟且求全的余地。罢了,此事不劳大人多虑,也别累及大人前程。独我一人与他同归于尽,也算死得其所了。
    狄雪倾!你就不能为自己想想,为我们想想么一番言辞诚恳,狄雪倾却一笑而过。迟愿竟不觉愤慨,反而愈加悲切锥心,以至于连声音里都充满近乎哀求的卑微。
    我们?狄雪倾似是不屑,随口反问道,大人给三不道人使离间计的时候,可曾为所谓的我们有过半分思量?
    就是因为思量太多,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明知狄雪倾是为了回避话题,才故意又搬出丹砂道的事来刁难,迟愿心中压抑许久的苦楚再也按捺不住,索性一股脑的辩白发泄道,你以为我想看着那么向往自由的你,委身金桂去做犬马?你以为我忍心带着几千兵马,在两军阵前对你截堵绞杀?你以为我就那么在意江湖与朝廷之间的不可逾矩?只是时下战局已成,已非我一己之力能左右改变。我若不愿你殒身在这场乱战中,要护你周全,就只能用我的方式!你投身叛军与朝廷为敌,我想要你活着,安然无恙的活着,就不得不与你针锋相对,把你从凶险的战局中逼出去。
    可笑。狄雪倾神色稍黯别过目光,倔强反驳道,你若不来,丹砂道我未必失手。
    雪倾,你的确聪慧过人。若非秋逸提前来投,我根本来不及谋划这些。但你要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再大的智慧也难免脆弱不堪。迟愿眼眶微红,循循苦劝道,你看那日丹砂道之战,即便双方人手相当时,两盟也仅仅与官军拼了个势均力敌。太子殿下不过又增些骑兵过来,你们就溃成一盘散沙招架不住了。但你可知,为防彤武关遇袭,望塞城原本就备下了五千兵马?那种情形下,就算云天正一的援军能够及时赶到,你们也依然难逃败局。倘若再是他人领兵,断不会放任你们退走赤石镇。到时不只是你,而是两盟所有人,都将全军覆没,死在丹砂道上,彤武关前。
    迟愿推心置腹,却不曾说狄雪倾半个不字。她只是痴痴情深,怔怔凝望着,唯愿眼前人能够体谅她的苦心,然后轻轻颔首,接纳她所有的一厢情愿。
    然而,不知是夜寒袭人,还是世事伤心,狄雪倾只觉得背上箭伤愈加痛楚,胸口一颗残心更似刀割火灼,辗转难x安。迟愿一番言语,字句落在痛处。她自是比谁都清楚力不从心的滋味,却又不能像迟愿这般,一口气倾吐痛快。于是她眉心深凝,轻抚衣襟,似乎也想说些什么。可一想到自己连命运、生死都不能握紧在手里,那些浮向唇边的千言万语便化作寥寥几声轻咳,然后留给迟愿一片难以揣摩的沉默。
    狄雪倾垂眸噤声,迟愿便猜她有所触动,不禁语气轻软道:我知道,你我之间尚有余情。否则你在我颌下掠过的这一剑,也不会是快出疾收点到为止
    未料,狄雪倾却冷着声色否认道:我想我早与大人说清楚了,我的心中只有仇怨没有情意。
    没有?那凉州金裕镇福悦通客栈,窗外的清冷梅香又是因何而来?迟愿郁郁质问。
    那不过是我监视大人的手段罢了。狄雪倾执着的扬起眉眼。
    你说谎。迟愿幽然苦笑道,若无此心,你会否认,说你根本不曾来过。
    随大人怎么认为吧。狄雪倾唇角微抿,不再辩驳。
    沉默须臾,迟愿起身来到狄雪倾面前。她深深望进狄雪倾的双眸,却又对那片清冷的朦胧望而却步。分明已经启齿,却几番欲言又止。终于,在下意识握紧拳心后,她还是开了口。
    雪倾与你在燕州争执过后,我思量了很多很多迟愿声音轻柔至极,诚挚得令人动容道,那时是我一时气急,许多质疑你伤害你的话语,都是口不择言,言不由心。因为我无法接受你对我的感情只是欺瞒利用。更无法面对我们过去所有情深意切的瞬间,都只有我一个人在孤独的沉沦
    迟大人,事到如今,何必重提旧事。狄雪倾眉目微垂打断了迟愿,口吻平淡的仿佛没有掺杂一丝情绪。
    也许吧迟愿无奈叹息,从未如此脆弱的深眸里摇曳着粼粼水光,无助言道,当所有证据都指向父亲,说他亲手戕害了赫阳郡主时,我纵有万般不甘,也不得不接受命运的戏弄,去承受再无法与你相携无间的事实。可如今柳暗花明迷雾渐散,我终于可以抛去心中最大的愧疚,与你坦诚倾述一切。无论你我最终结局如何,我都想要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