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休要口出狂言。老夫可不是被吓大的,还怕你们两家联手?箫世机冷笑几声,干脆道,老夫就应了你,赶紧让她们滚,再速带老夫去拿解药!
狄雪倾闻言立刻走到门边,向叶夜心认真叮嘱道:迟提司伤势不轻,恳请叶城主将她安稳送到良曲县衙,嘱咐知县请最好的骨伤郎中仔细诊治。然后你和白老前辈便快些回夜雾城去,好生修养身体再等消息。
一定送到。叶夜心郑重点头,又问道,可我们都走了,你怎么办?万一你交了解药箫世机他对你
无妨。狄雪倾打断叶夜心,低声道,按迟提司所言,御野司应有后援赶来。我会尽量拖延时间,与他周旋。
但是!叶夜心仍不放心。
快走!狄雪倾急切催促道,迟提司的伤耽误不得了。
叶夜心无奈,只能依言行事。她走进房中捡起棠刀初白,然后搀起虚弱的迟愿,在白冬瓜的帮助下把她扶出门外,又让她坐进了绑着箫无忧来时的车舆。
此刻,迟愿已经伤重难支。迷朦之中她抬起眼眸,终于在车舆门关闭前最后瞥见一眼雨夜中的草院。小屋门口,门板已经破烂倒地。昏暗的烛光从屋中投出来,映衬着一袭素采的纤弱身影,朦朦胧胧,摇摇晃晃。尽管迟愿难以割舍无意离去,但身体和意识都已沉重得再不能自控。只能任由丝绒帘幕般的夜雨,慢慢遮蔽了牵念的目光。
待到所有人都远离而去,荒村野院中便只剩箫世机和狄雪倾两个相视而立的人。
解药在哪!箫世机近前一步逼问。
看见地上那十五块青石了么?狄雪倾指着院中远处,淡淡言道:解药就埋在石下。
你去拿回来。箫世机半信半疑,推了狄雪倾一把。
狄雪倾俯身拾起迟愿遗在屋中的蓑衣披在肩上,走进了漆黑的雨夜。然后在又地上随意捡了把夜雾城弟子丢弃的匕首,握在掌心。
箫世机紧跟在狄雪倾后面,威胁道:你最好识趣一些,别想耍花样。
狄雪倾不理箫世机,缓缓走到一块儿青石旁蹲下身,用刚拾的匕首一点点的松着泥土,慢慢撬动青石板。箫世机看得不耐烦,提起拳头擦着狄雪倾的脸颊呼啸而过,一拳便击碎了整块石板。
然而拨开青石碎片,下面却是空空如也。
怎么没有!箫世机质问狄雪倾。
应是夜深雨骤,挖错了。狄雪倾站起身,换了块儿石板又蹲下去。
箫世机怒道:别以为老夫方才没听见你和那叶夜心说了什么,我看你就是想拖延时间等御野司来增援!但我告诉你,今夜救不下我儿无忧,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带不走你!
语毕,箫世机一连出了十四掌把余下的十四块铺路青石板全部都打成了碎石。
别磨磨蹭蹭的,赶紧找!箫世机一边推搡着狄雪倾,一边也拾了把长剑向远处探看。
虽然决意要救爱子箫无忧,但御野司毕竟不同江湖门派,箫世机不得不在意御野军或许会带来的变数。然而四野里除了雨声便再无其他声息,唯有不寐的褐林鸮在发出阵阵啼鸣。
找到了。狄雪倾就在这时忽然站起身来。只见她的发丝上也凝结了颗颗雨水,一滴滴垂落眉睫,掠过鬓边,划过脸颊,然后沿着披肩的蓑衣倾落下去。她苍白斑驳且空荡寂寞的右腕微微扬起,指间正捏着一个青黑色的药瓶。
走!箫世机迫不及待,揪着狄雪倾再次进入小村屋,直奔到箫无忧躺着的桌案前,准备用剑把捆在箫无忧周身的粗绳割断。
且慢。狄雪倾拦下箫世机,瞥了眼箫无忧胸口的夜放剑,劝阻道,这解药名曰即止,与不凝之毒相冲剧烈。箫祠主此时为箫公子松绑,万一箫公子服下解药不堪痛楚猛动摇摆,那夜放锋利可是会要了他的命。
箫世机闻言犹豫一下便把长剑放在桌旁,双手轻轻按在箫无忧道肩头,然后示意狄雪倾给箫无忧解毒。
狄雪倾转到桌案另一边,捏着药瓶摇了摇,平静言道:烦劳箫祠主微微打开箫公子的唇齿。
箫世机听见瓶中水声便明白了狄雪倾的意图,他很配合的腾出一只手来捏开了箫无忧的嘴巴。狄雪倾默默看了箫世机一眼,缓缓把瓶中青黑色的液体倒进了箫无忧的口中。
看着箫无忧在昏沉中下意识的吞咽,箫世机忍不住关切问道:无忧,你感觉好些了么?
箫无忧没有应答,但是须臾之间他果然剧烈的抽搐起来!
箫世机立刻死死按住箫无忧的身体,生怕那柄插在胸口的利剑伤到箫无忧分毫。
爹爹啊!!箫无忧像垂死的野兽一样嘶鸣着,转瞬便是头一歪手一摊再没了声息。
无忧?箫世机不确定解药是否已经生效,俯身下去仔细观察箫无忧。却见箫无忧已是脸色铁青瞳孔大阔,完全没有了生机。
箫世机不敢相信眼前所见,又伸出手来小心试探。然而箫无忧鼻下的空气仿如停滞一般不再流动,所有的一切迹象都在说明一个事实:箫无忧,死了。
无忧!箫世机的心骤然缩紧,随即疼痛欲裂。这得而复失的感觉让他痛不欲生,刹那之间只觉得双耳轰鸣,脑海中空虚得只剩一片空白!
也是在这短暂的瞬间,燃在桌角的蜡烛不知为何竟突然熄灭了!
泥泞草院和破败小屋便混着骤然纷乱的风雨,一起坠入了黑如深渊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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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9章 伤筋动骨一百天
昏沉之中,腹部的疼痛感随着呼吸越来越清晰。迟愿迷蒙睁开眼睛,发现草院、夜雨和小屋都已不见踪影。她环顾四周,微微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正半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这房间简单且整洁,有着官家客驿特有的清肃。而她手下的女司卫正坐在桌边,用手撑着额头伴着烛火小憩。
这是哪迟愿捂紧腹部,只是轻声一句询问便让她疼得皱紧了眉头。
大人,您醒了。女司卫立即起身来到迟愿床前,解释道,这里是义州良曲县衙的客房,您在山中受伤失去了意识,被人送到了衙门前。
你们去过山上了。迟愿目光骤动,忍着疼痛问道,她狄阁主怎样了?
若在平时,迟愿定会先问山上情况如何,没想到这次竟是先问霁月阁主。女司卫愣了一下,仿佛把已经准备好的答复给咽了回去,转而汇报道:霁月阁主好像受了内伤,属下派人把她送到县上的杏篱医馆去了。
杏篱医馆。迟愿轻舒口气,但仍忧心询道,她伤势如何严重么?
女司卫道:属下不是很清楚,只听说情况不是很好,属下离开医馆时她还没有醒来。不过属下已经给霁月阁发去了书信,凉州离义州不远,应该很快就会派人过来照看。我也留了人在医馆看守,大人调查山中事应该还用得到她。
嗯。迟愿简单应下,目光不由望向了窗边。只是天气寒冷窗棱紧闭,默然封锁了她的视线,更让她那颗悬着的心无处安放,久久不能释然。
你们到达时山上情况如何?迟愿敛回视线,依然深皱着眉。
终于被问到先前备好的回复,女司卫正色道:那日大人先行上山,我等紧随在后。等属下们赶到山中小屋时,已不见大人踪影。院落和屋中一片漆黑,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我等立即冲进院子准备察看屋中情况,不料竟有一黑衣蒙面的女子从房中闪身出来,与我等擦肩而过匿进了荒野夜色。
女子?迟愿眸色一沉。
嗯,确定是女的。女司卫点头道,她虽然未与我等交手,却仗着过人轻功径直从我等面前离开了草院。所以她的身形属下们都看得清楚,的确就是女的。属下当即派了三人跟踪追缉,怎奈与她轻功相差悬殊均无功而返。
屋中呢迟愿追问。
女司卫继续道:等属下进到房中,便见霁月阁主狄雪倾倒在门口。上前试探仍有微弱气息,便遣人送她去了医馆。而凌波祠的冠玉公子箫无忧已经死在桌上。经随行司卫查验,他的尸体被捆绑结实,身负五处剑伤,手腕脚腕处各有一条,余下一道在胸口。但箫无忧最终的死因是中毒,至于是什么毒,验尸的司卫说毒素比较罕见,暂时难以分辨。
迟愿点头,又问:箫世机怎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