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没想到平日对自己疼爱有加的父亲会说出如此狠话,箫无曳茫然不知所措,只觉得骨头深处疼得真切,轻漾在眸中的泪水瞬间化作一条直线流落下来,生生割痛了脸颊。
箫世机也怔怔愣住片刻。
你下去吧,我不想看见你。须臾,箫世机松开了箫无曳,却不知语气中的失望是因为造次的箫无曳,还是失态的自己。
好,我走!箫无曳眼含泪水,夺门而去。
这是第一次箫无曳在哭,箫无忧却没有追去哄她。他只是默默看着箫无曳离去的身影,又重重握紧了无忧宝扇。箫世机数落箫无曳的前四句话,他不赞同。但最后一句,却被他深深的听进了心里。
霜降刚过,夜雾城的探子就将消息递到了雾月楼叶夜心座前。说凌波祠箫无忧带了大量人手奔袭而来,已经逼近巴角山东北向的山坳口了。
叶夜心挥手让探子下去休息,然后独自来到昔日顾西辞在时住过的客房。推门进去,见狄雪倾正在案前焚香品茶,叶夜心扬唇一笑,问道:这角山雾茶可合狄阁主心意?
狄雪倾扬起眼眸,轻声道:初嗅清雅,细品甘浓,确有别样风味,叶城主费心了。
这么好喝?我也尝尝。叶夜心说着来到桌边,提着茶壶倒了满满一盏,仰头痛饮而尽,满意道,暖和,舒坦!
牛饮。狄雪倾微微摇摇头。
牛饮。叶夜心几乎同时抢了话。
狄雪倾眉心一蹙,又道:暴殄天物。
暴殄天物!叶夜心再次同时猜到狄雪倾对她的评价,不由得哈哈大笑。
一连两句被抢白,狄雪倾瞥了叶夜心一眼懒得多说她,便放下茶盏问道:叶城主专程来找我,可是那边x有什么消息了?
叶夜心目光微烁,敛回笑意道:阁主让我以逸待劳少安毋躁,等了这么多日,箫无忧那厮终于送上门来了。
他来了,走得哪条路?狄雪倾一边询问一边展开了桌上放着的一卷义州地形图。
巴角山,东北坳。叶夜心见那张图上用笔墨标注了许多圈点线路,便知狄雪倾这几日藏在房中不只饮茶看书,还为此役做了诸多设想。
箫无忧也算有点脑子,在巴角天险中选了一条虽然绕远但却最平坦的路。狄雪倾的目光在东北山坳附近反复浏览。须臾,她指着山坳中段西南方向的一片密林,问道,这处山林叶城主应当熟悉。
老林?叶夜心自豪笑道,狄阁主不是探过,当初我与门中一众新人共同被投进老林试炼,需得凭着真本事才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不夸张的说,每一个在老林里度过了四天五夜的人,都会对那片林子永生难忘。
狄雪倾眉目轻扬,道:这么说,夜雾城里其他叫得上名号的杀手也对老林了如指掌了。
是啊叶夜心炫耀不成,悻悻问道,怎么了?
狄雪倾合上地图,对叶夜心道:不如叶城主先带上二三十人,去东北山坳里和箫无忧照个面,打上一架。
我?带二三十人?叶夜心惊诧道,狄雪倾,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若是敌得过箫无忧,哪还有今日之事?
狄雪倾悠然道:所以叶城主此去,只准输,不准死。
你是想用我当诱饵,再设重兵埋伏他?叶夜心领悟狄雪倾的意图,愈加不解道,先说好,不是我怀疑你。但像这种粗浅的计策,坑些无名之辈尚有可乘之机。那箫无忧武功高深,又带着倾巢而出的凌波祠弟子,此来必定有所戒备。恐怕便是中了埋伏,我也未必能将他顺利生擒呐。
并非如此。狄雪倾眸色一深,轻声向叶夜心详细讲解了整个计划。
叶夜心听完,半晌无语。
叶城主,此计可行?狄雪倾云淡风轻的问道。
叶夜心心有余悸,点了点头。
狄雪倾于是提起茶壶,又帮叶夜心满了一盏清茶。香茗倒影中,她腕上净白皎洁的羊脂玉镯便像一弯明媚月色,轻柔漾动在温暖的湖光中。狄雪倾垂眸看见,目光恍然轻散。但她很快就端起茶杯,荡碎了那抹安宁月色,向叶夜心微笑道:那便烦劳叶城主亲自走一趟巴角山坳了。
可以。叶夜心接过茶杯,凑在唇边浅尝辄止,再没了一饮而尽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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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4章 凌波公子断玉颜
巴角山是一座横亘义州全境的绵延山岭。开阔平坦的山外是外十四县,山里面则环着义州内九县。因为巴角山的存在,山里山外仿佛被这道天然的屏障给隔绝起来。山路难进难出,一年四季都鲜有人流往来。
当凌波祠众弟子终于赶到巴角山东北侧的山坳口时,已是午后申时。
公子。一位苗姓门人与箫无忧商量道,巴角山素来被称作天险,不但地陡林密,更有凶猛野兽和毒虫蛇蚁出没。咱们现在进山,若是在山中行得太久,夜里恐遭埋伏。不如就在山口暂作休整,明晨再进山中吧。反正过了巴角山也还有两日路程才能杀到夜雾城下,我们无需急此一晚。
你是怕山里的毒虫猛兽?箫无忧扶了扶脸上的翡翠面具,不屑道,还是怕叶夜心那个毒妇突然杀出来,要了你的命啊?
苗门人好心进言,箫无忧却不在意,他不好再多言语,只能默默着跟在箫无忧身后继续前行。
另一薛姓门人接话道:叶夜心不敢正面应战,数次皆以阴毒之计杀害四大舍人。这等机会不来埋伏,倒不像那毒妇所为了。公子切莫大意,理应提前做好应对。
本公子自然知道防范。箫无忧冷哼一声,催马向前道,叶夜心截杀本公子就是不自量力。今夜她不来便罢,若是敢来,本公子正好迎头痛击杀杀她的锐气。
箫无忧志在必得,苗门人和薛门人相一对视,亦知大战当前最忌动摇军心,便不再劝阻,只默契的轻勒缰绳悄悄退后几许。
待离箫无忧稍远一些,薛门人低声与苗门人道:算了,公子也是想早一刻手刃叶夜心,以告慰四位舍人在天之灵。
我理解公子的心思,可是苗门人摇了摇头,忧心忡忡地望着幽深山坳,道,如今霜降已过,夜里不似白昼温暖。倘若深夜迷路陷在山中,再被伏击后果不堪设想。
那就往好处想想吧。薛门人拍了拍苗门人紧攥缰绳的手臂,开解道,公子不是专程选了路平好走的东北坳口嘛。而且眼下刚刚申时,倘若一路顺利,说不定天黑之前就能走出山谷,赶到擒虎镇。那时候咱们就投个客栈,温酒软床睡上一夜多解困乏!回想一路风雨兼程从角州赶到义州,兄弟你应该也不想再住在大道两旁了吧。
你说得也对。苗门人无奈附和,仰头看着逐渐被林木枝叶遮蔽的天空,叹气道,这趟出来啊真是个苦差事,而且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
薛门人又重重拍了一下苗门人,这一次他也没有言语再相劝了。
凌波祠众人又在山坳中走了一个多时辰,林中天色愈加阴沉。眼下尚且不到酉时,光线便已经像日落西山一样昏暗了。山林里十分寂静,除了偶尔被惊起的飞鸟,几乎看不见任何人影。地上的林路因为少有行人,已经渐渐长出杂草变得模糊斑驳。举目四周,目之所及处也都是树干粗壮的百年老树,还在枝桠上垂挂下或湿润碧翠或枯萎褐黄的藤曼来。
不一会,箫无忧传下命令来。说是已入山坳深处,让众人小心备战。若有伏兵来袭,就把此地变作他们的坟场!
薛姓门人看了看苗姓门人,小声道:你看,公子嘴上大意,实则还是有心,把你的良言苦劝听进去了。
苗姓门人道:但愿如此,希望咱们这此
苗姓门人话音未落,忽然穿林一只羽箭袭来,正中他的心窝。苗姓门人低下头怔怔一看,绝望的向薛姓门人伸出了手。薛姓门人还不知他想表达什么,便见他身子一歪栽下了马。
随即,林中高处又有二三十只羽箭密集飞来,集中射向箫无忧身旁。除了三四名弟子不及反应毙命箭下,其他人倒是纷纷举剑抵御挡下了突袭。
给我杀,一个活口也不用留!箫无忧挽动无忧宝扇弹飞数只长箭,很快锁定了偷袭者的藏身之处,然后轻身跃马而起,夜放出鞘,瞬间便杀了几个弓箭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