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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那么大一块宝石啊,要是把它卖了能顶草民一整年的辛苦钱。草民一时忍不住贪念,就私下藏了起来。茶头儿说得诚恳,再无隐匿。
    迟愿点头,问道:那牌子有什么特征?
    茶头儿道:也没什么特点,方方正正的,没有雕花。一面刻着正青两个小字,中间还有个大大的義字。
    两个司卫闻言相视一顾,又齐齐看向迟愿。
    迟愿严肃道:确定今日所言非虚?
    茶头儿忙道:不敢说谎。
    迟愿停顿一瞬,沉默着踱向了窗边。
    女司卫随即问道:牌子呢?交上来。
    茶头儿小心翼翼道:藏在家中,没带出来。
    送他回去罢。迟愿推开窗,深深呼吸一口清冽的空气,轻声道,再把点黛石牌取来对证。
    司卫领命,带着茶头儿离去。
    迟愿依然停驻在窗前,她微微翻转手腕将掌心探出窗外,清凉雨丝划过指间,仿如一双清寒柔荑缠绵相牵。看着慢慢在手中汇聚又渐渐流走的水滴,迟愿眸光更深。
    点黛石牌上的義字说明那五名茶客乃是正青门义剑尊门下的弟子。按茶头儿所说拾到点黛石牌的经过,可以想到那几人乔装打扮成不知名的江湖人,应当只是为了把鎏金锦云甲的信息带给凌波祠,将箫无忧引向辞花坞。未料箫无忧行事乖僻大开杀戒,为首弟子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不愿因身上的点黛石牌暴露宗门,故而在垂死之际挣扎着将其丢弃。
    可再想到正青门如今的义剑尊罗英新不久前曾在夜雾城向叶夜心要人,而那人正是因凌波祠和辞花坞冲突而故去的落月晓星,迟愿忽然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正青门在凌波祠和辞花坞背后这般挑拨,莫非是一招借刀杀人之计?
    如此,正青门的确兵不血刃便拿了顾西辞的性命。
    可即使有几名弟子死于顾西辞之手,正青门作为云天正一的盟主门派,也绝不该煽动凌波祠以大欺小,给辞花坞带去灭顶之灾。
    况且罗英新行事如此不择手段,更惹得江湖纷争频起,他必不敢瞒着门主虞英仁私自而为。那岂不是说,这借刀杀人之计即使不是虞英仁的意思,也是他应许了的!
    迟愿眉宇紧蹙,坐回案前垂眸沉思。
    究竟是什么样的仇怨,会让他不顾惜一盟之主的身份,做出如此阴险下作的决定。
    虞英仁的目的仅仅是杀死顾西辞一人么
    窗外天色暗沉烟雨迷蒙,恍惚中恰似一幕轻雪簌簌的夜色。风雪间,古英安手持长剑刺进狄雪倾肩胛的画面毫无预兆的撞进了迟愿的脑海。
    提司大人。
    狄雪倾脆弱而清冷的目光就这么穿破记忆中的雪夜,骤然与迟愿凝眸相对了。
    义剑尊,古英安。迟愿重重握拳,落在案上。
    虞x英仁在为金英芝、古英安、正剑四君子复仇,他在为所有死在狄雪倾和顾西辞手下的弟子复仇!
    他的目标也不仅仅是顾西辞,还有
    狄雪倾。
    猜到虞英仁心思,迟愿再坐不安稳。她匆匆铺开一张宣纸,在砚台中转动墨块。
    此时此刻,狄雪倾已如虞英仁所愿卷进了凌波祠和夜雾城的厮杀。狄雪倾誓杀箫无忧,那无疑是件不成功便成仁的险事。即使成了,天箓太武榜二的箫世机又怎会放过她!
    再退一步,就算再退一步,今日得到的信息终究是瞒不过狄雪倾。她也曾斩钉截铁的说过堂前也好幕后也罢,害了西辞的人终归都要死。一旦被她得知一切都是正青门在背后捣鬼,她定是会说到做到,要向正青门发难的。
    倒那时,两盟必定内斗难平外战不止,江湖恐怕
    更何况,狄雪倾和叶夜心的关系尚且难断真假,楚缨琪便已上报御野司,以紫字记录在案。
    想到这,迟愿刚在纸上写下详禀提督宋大人几个字,便再难落笔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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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3章 暖茶轻盏杀意绵
    自靖威二十一年八月秋分,过寒露,近霜降,短短月余时间,凌波祠突然便折了四大舍人和几近半数的精锐弟子。这是他们当初决定追杀叶夜心时,从未想到的一种结果。
    棋舍酒舍两系弟子在孔平生和曹圣兮的墓侧,为华一鹤和严仲卿筑起两座新的衣冠冢。沧浪台上,琴音凄楚。箫世机此刻悲恸沉湎在琴弦间,曲调中流露着与惜别之情格格不入的恨意和杀气。
    又将与夜雾城论战,又是敲定大计的时机。只是这一次,箫世机的身旁只有箫无忧和箫无曳一双儿女相伴,再无他人出谋划策、争论短长。
    箫无忧在脸上戴了半张面具。那面具由一块清透的淡绿色翡翠精细打磨制成,样式纹理甚是优雅。许是为了防止玉气凉寒,面具与皮肤间还垫了一层轻软的碧色棉纱。倘若到了夏季,省去那层棉纱贴面而戴,应当又是清润宜人的触感。
    可惜,掩映在这副雅致面具背后的,却是箫无忧愤怒狰狞的神情。
    只见箫无忧狠狠握着宝扇,咬牙切齿道:我若不手刃了叶夜心这个毒妇,实难平心头之恨!
    箫世机没有言语回应,琴音却是陡然激烈起来。
    兄长还要去么?你一定要把整个凌波祠都葬送在义州苦地才肯罢休吗?箫无曳沉默许久,终于忍不住诘问箫无忧。
    小妹怎么说得出这般话!箫无忧反驳道,你一个女孩子家,不愿意出门去打打杀杀,兄长不为难你。可酒舍人是你的授业恩师啊,你为人弟子竟无心为他复仇,实在不敬师道!
    箫无曳闻言,不免控诉道:酒师父每日在舍中酿酒饮酒,原本快活得很!若不是你和爹谴他去夜雾城做说客,他怎又会身首异处客死他乡!
    小妹什么意思,你这是把酒舍人的死怪在我和爹身上了?箫无忧眉目一振,愤然道,那毒妇叶夜心还杀了琴舍人、剑舍人和棋舍人,他们三个总没去夜雾城做说客罢!
    箫无曳似要隐忍,但还是忍不住指责道,叶夜心下此狠手,还不是因为兄长在辞花岛上使的那通威风!
    那本来就是辞花坞的老尼姑不对。箫无忧争辩道,她藏着我们凌波祠的宝甲不还,还企图据为己有。我自然要用些手段让她痛痛快快的交出来。
    宝甲宝甲,你和爹爹就只认得那件破宝甲!箫无曳听闻宝甲二字,不禁动怒。
    箫世机指下琴弦微抖,琴音已然变色,但他仍然没有说话。
    箫无曳亦无惧色,幽幽言道:以前我年岁轻,很多事都不明白,也觉得别人拿了我们家的东西就该还回来。可这些年我和爹爹兄长老师舍人们一起在山中生活,日夜琴剑为伴、年岁棋酒相乐,也慢慢悟出一个道理。世上虚名无尽、江湖纷争难止。所谓名利也不过是最俗贱无趣的东西,和山中安然岁月相比全都一文不值!那件我连见都没见过的鎏金锦云甲,或许是别人口中刀枪不入的武林至宝,又或是商贾眼中价值连城的奇货。但在我的眼中,爹爹与兄长竟是为了一件如此虚无的东西,先和昔日盟友反目成仇,失了信义。又为它以大欺小牵连辞花坞,失了风骨。现在你们还要为那件破宝甲和新盟友杀得你死我活,拼个家破人亡,失去一切。爹,兄长,你们仔细想一想,它真的值得么
    箫无曳越说越委屈气恼,眼泪不可抑制的在眼中打起了转。
    箫无忧只觉得小妹平日豁达乐观,从未见过她如此模样,一时语噎说不出话来。
    你懂什么!箫世机却是双手重重按在弦上,停下琴曲,恨恨言道,想当年,凌波祠何尝不是高山流水缥缈尘世。只可惜,是霁月阁先失信义,巧取豪夺。是狄晚风毫无风骨,谄媚朝廷。是云天正一暗里施压,逼得凌波祠黯然出走,失去一切。你一个小孩子,生来就在这山中寻欢苟活。不曾经历那般屈辱,不知为父当年痛苦,有什么资格在这沧浪台上夸夸其谈!
    我是没有经历那些往昔箫无曳犹豫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坦荡言道,但是我知道,您如果一直抓着过去的事不放,那些屈辱痛苦就会一直缠着您不得解脱。要是爹爹能
    住口!谁给你的胆子说教起为父了!箫世机再忍不得箫无曳,猛提内力以掌风抚琴向前一震。
    箫无曳猝不及防,被强大内息卷起的声浪推了个趔趄。
    轻浮无状,不学无术,与敌为友,恬不知耻,真是白白姓了箫!箫世机愤然起身闪到箫无曳面前,狠捏住箫无曳的肩头让她站稳了身子。瞪着箫无曳的目光里只剩不容僭越的威严和怒气冲冲的凉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