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是故意的吧!叶夜心强忍痛感推开狄雪倾,气道,一只手看着柔弱无骨似的,掐人的力气倒是大!难怪那壶盖丢得又准又狠。
叶城主何必耿耿于怀。狄雪倾目光平静道,当时那一击并非我如何力大,只是你的心思都在西辞身上,一时疏忽罢了。叶城主自己也说,能打中你的人必在天箓太武榜前十。而我,不在其中。
提到顾西辞,叶夜心沉默了须臾,然后揉着腰间继续前行道:罢了,比起你这些玩弄字眼的鬼话,我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又过片刻,天色越来越暗。雨滴不停敲打着林中枝叶,淅淅沥沥的像在催人加快前行。
很快,一条山溪横在面前断了去路。这已经是夜雾城一行人在山中遇见的第三条溪流了。而且像这样的溪流前面还有三条,这也正是六道溪的名字来源。只是途径前面两条溪流时,溪水清澈才过脚面。眼前这条却是深没脚踝,几近小腿了。
夜雾城的杀手三三两两走进溪水,准备继续前进。狄雪倾则小心站在溪边,拉低罩帽压深纸伞,仔细聆听着雨声和水声。
过不去了?要不要我扶你一把?叶夜心微微一笑,向狄雪倾伸出手。
有劳叶城主。狄雪倾牵住叶夜心,轻捏了下她的掌心,若有所指道,走慢些,溪水混浊了。
好。叶夜心灵眸轻动,朗声道,那你可要当心了。
话音刚落,密林中忽然杀出许多手持利剑的江湖人来。只见他们身上穿着的墨绿色衣装已被雨雾完全浸湿,想来已经在此埋伏多时了。终于等到猎物出现,他们便像收网一样从山溪两岸向中心聚拢,直至将夜雾城一行人尽数包围在溪水边。
叶夜心这趟出来带了二十几人,在东海码头上已经扔下了四五条性命。再后来铁梨木场和密林空地两场战斗,虽有狄雪倾以谋策相助,但还是折了近半人手。而她连续割了琴舍人剑舍人的人头,已经彻底激怒了凌波祠。今日便是棋舍人带了大量弟子从溪岸两方包夹而来,势要将叶夜心扑杀在此。
看着林间不断涌来的凌波祠弟子,叶夜心立刻招呼申林护住狄雪倾。因为她知道凌波祠的人是冲她来的,只要不暴露狄雪倾的身份,就不会让霁月阁陷进夜雾城和凌波祠的纠葛中。
至于狄雪倾到底有没有能耐用暗器击中她,叶夜心并不想趁这个机会冒险试探。毕竟凌波祠来势汹汹,夜雾城又是敌众我寡。即使狄雪倾真有点功夫在身上,依她那个每天早晚不停吃药的弱柳之躯来看,恐怕内力也高不到哪去,大概只够扔扔壶盖投投飞镖罢。若是失手把她折在六道溪,便是得不偿失了。
申林得了叶夜心命令,道声得罪,便赶在凌波祠封闭包围圈之前,拽着狄雪倾向溪岸近处的林中逃逸而去。
几名凌波祠弟子见有女子身型的人突破了包围,怕是叶夜心为自保扔下门人先行开溜,急忙追了上去。结果自然是被杀榜四的无根游木申林利落结果了性命。
叶夜心见有人朝狄雪倾离开的方向追去,立刻提高声音道:这次又是来得哪路牛鬼蛇神?想要我叶夜心的性命,有本事就过来拿呀!
叶夜心这一呼叫,瞬间吸引了凌波祠弟子的注意。有在天箓心经序大会上见过叶夜心的弟子大声叫道:没错!她就是叶夜心!
确定叶夜心还在包围圈里,凌波祠门人也便不再理那两个贪生怕死逃之夭夭的人,径直向溪岸边的叶夜心飞扑而去。十数夜雾城杀手急急亮出家伙戒卫,却是不敢正面迎战。凌波祠人多势众逼得他们两头不得上岸,一行人只能蹚着浅水往溪流下游撤退。
叶夜心刚刚叫阵响亮,这会儿自知臂伤未愈难以苦斗,便像灵活的游鱼一般,且战且退尽力摆脱追击。那些凌波祠弟子只觉得叶夜心根本就是一条滑泥鳅,分明近在眼前却连她的衣襟也捉不到。
几番牵扯之下,凌波祠虽然又拿下夜雾城数条性命,却还是奈叶夜心不得。而不知不觉间,方才还阴柔绵密的细雨已变得大如豆粒,直淋得众人快要睁不开眼睛。
棋舍人隐约听见雨声里好像混着沉闷的震动,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再看叶夜心又站在山溪中的石块上肆意挑衅,似乎想到了什么。
且慢追击,先退出溪道!棋舍人立即招呼门下弟子停下。可惜雨势太大,他的命令很快就被雨声吞没了。
但叶夜心却好像听到了棋舍人的吩咐,看准溪岸旁侧的一棵大树,纵身跃出溪水攀向了更高处。凌波祠弟子怎会放过叶夜心,转头再向岸边追去。
棋舍人暂且松了口气,但还来不及庆幸,林中突然飞出一枚暗镖,正打在跑在最前一名弟子的喉咙上。那弟子应声倒地,鲜血汩汩流出染红了周身的雨水。
察觉暗镖来处并非叶夜心的藏匿方向,凌波祠弟子不由愣住片刻。又有三两个胆大弟子再次启动步伐前去追击,顷刻间也毙命在暗镖之下。
凌波祠弟子这才反应过来,有人正在溪道两岸埋伏他们。而且溪道下游林树更加茂密,一时难辩林中究竟藏了多少人。敌暗我明的情况下,凌波祠弟子再x不敢贸然冲向林中。
怎么回事,仲卿不是和白冬瓜谈妥了吗?棋舍人犹疑不解,除了凌波祠还有什么人知道叶夜心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六道溪。
是谈妥了啊。酒舍人门下的传讯弟子信誓旦旦道,今早城中还发来消息,说我家舍人仍在陪那老东西喝酒。眼看着他一连三日都醉成滩烂泥,当真是从来都没有关心过叶夜心的生死。
罢了,今天就是夜雾城倾巢而动,也别想跑走叶夜心。棋舍人怒一挥剑,命令道,给我追!
然而还不等凌波祠门人动身,溪道上游突然转来一道湍急水流。猛烈山洪夹着树枝山石随之倾泻而下,将诸多不及躲避的凌波祠弟子打翻在浑浊的溪水中,两浮三沉就不见了踪影。
这正是棋舍人方才的忧心之事,此刻也不必他再来提醒,凌波祠弟子自己便四散着向岸边高处避去。只是岸上密林里暗镖又起,跑得快的反倒成了先死的猎物。
天上的雨越下越大,山溪里的水也越来越汹涌。前路杀机暗藏,背后水波隆隆,凌波祠人本以为自己才是围猎的捕手,未料形势竟突然逆转,转眼便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困境。可山洪哪会给他们留出谨慎择路的时间,仅是犹豫的瞬间又有不少弟子被卷进了滔滔浑水。
就在这时,岸边林中厮杀声起,诸多夜雾城杀手腾跃而出,反将凌波祠弟子围了起来。死战一触即发,凌波祠人却没有退路。往前拼得凶的难免伤亡,技不如人退后避让的则落入深溪丢了性命。
棋舍人大感不妙,这会儿也顾不上叶夜心了,匆匆喝道,突出去,快突出去!
别走呀。一个带着斗笠的老者从林中走出来,举着葫芦喝了口酒,醉醺醺道,继续打嘛,人多热闹,正好给我老头子助助酒兴!
无血葫芦!棋舍人眉目倒竖,白冬瓜显然不是酒舍弟子说的那样烂醉如泥。他的心猛然一沉,咬牙问道,仲卿呢!
仲卿?白冬瓜摇摇摆摆向前走了几步,恍然道,哦,你说来给老夫送凌波仙的那位啊?他在我那喝醉了,老夫已遣人送他回了凌波祠。只是那人记性不好,丢三落四的,光是人头回了去,身子却留在了夜雾城。这不是听说今日能在六道溪遇见凌波祠的人么,老夫便冒雨前来送还他忘记的东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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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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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山雨骤来言无信
白冬瓜话音刚落,就有两人从林中被踢了出来。只见那两人并排倒在地上,背上牢牢横绑着一具无头的尸身。有夜雾城人给他们解了穴道,他们才能挣扎着跪起来。
棋舍人,棋舍人!我们舍人我们舍人他殁了!那两人站不直身,只能四肢着地像丧家之犬一样,哭嚎着在满地泥水中爬向棋舍人。
棋舍人定睛一看,尸身上的衣装的确是酒舍人的服饰,那两人也正是随酒舍人前去夜雾城送酒的凌波祠弟子。
至此,一切不言而喻,酒舍人显然已经遇害,白冬瓜竟是假意投诚。
你这出尔反尔的老匹夫!棋舍人怒气直冲脑门,登时提剑向白冬瓜杀去。
慢,可真慢。阁下是不是平日里坐着下棋太多,只记得纸上谈兵,却忘了舒展筋骨啊?白冬瓜悠哉塞紧葫芦盖儿,一边躲开棋舍人的剑招一边将酒葫芦挂回腰间,醉意盎然道,不过你们这凌波仙倒是釀得精妙,当真让人欲罢不能!哎呀,酒舍人如今身首异处,那酿酒方子不会失传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