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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惭愧,吾入此间许久,早成阶下之囚。九回目光晦涩,又道,此间深入地下,难见日月,不知今夕何夕?
    迟愿道:七月初九。
    漫无天日,一月有余,唉九回无奈叹息。
    困了这么久?迟愿讶道,莫非九回真人有备而来,带足了干粮清水?
    非也。九回摇头道,吾没有那般远虑心思。
    迟愿随即问道:且不知九回真人又为何来探梁尘乐坊?
    九回不藏心思,将自己所行所想如实告之。
    原来上次在无相苑邂逅秋家姐弟,九回承诺会给秋岑秋逸一个交代,彻查银冷飞白屠袭旌远镖局那夜,为何会有棕红色的拂尘尾鬃残留在秋万里指间。于是她即刻赶赴既州详寻细究,哪知那银冷飞白行事缜密不留痕迹,几乎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以至于从靖威二十一年正月到六月,整整花了近半年时间,她才终于坎坷摸到梁尘乐坊的门。
    可惜九回来时并不知乐坊地下还有这样偌大一座机关城,随身也只带着一袋水和三张馍饼。丁点食物不出三日就吃完了,逃脱的路径却丝毫不见端倪。九回不敢再贸然乱走茫然寻找,只能缓缓行动减少消耗。可即使如此,又过三日后,她就乏力得又虚又饿寸步难行了。
    九回自认此番注定殒命在此,便寻了一处角落安坐等待。然而不久后,近处忽有机关旋转作响。九回勉强前去查看,竟在响声附近寻到了馒头和清水。起初,九回谨慎,并未食用。可一连数日总有馒头清水在她附近出现,越来越虚弱的九回不禁心生动摇。
    吾本看淡生死,无意苟活。但着实不甘将所查秘事埋葬于此,故而失却理智,食用水粮,残喘至今。九回难掩羞愧,凄然自艾道,吾这般狼狈模样,与被豢养在尘埃泥水里的肮脏蛇鼠,又有何分别。
    狄雪倾敏锐问道:你说豢养?
    九回愤恨道:囚禁吾却不杀吾,吾之将死便来投食,岂非豢养玩弄于吾?
    九回真人委屈了。狄雪倾思量一下,又道,换作旁人,我也懒得理她。但霁月阁与三不观同在云天正一,于情于理,雪倾都该助九回真人脱身。
    九回提起精神探问道:狄阁主有办法离开此地?
    应是可以全身而退,但不是现在。此刻还要烦劳九回真人暂与我和迟提司同行。狄雪倾轻扬眉目,道,顺便再说说这半年里,真人在既州都查到了什么。
    迟愿闻言,会心一笑。她就知道狄雪倾从不做亏本买卖,必定雁过拔毛。
    九回本就对狄雪倾心存谢意,又有御野司提司在,便缓缓讲述起这半年艰辛调查的经历。
    她提到六个月的大部分时间,其实都用来寻找镖局惨案的目击者了。功夫不负有心人,六月初她终于觅到一个旌远镖局的弟子。从弟子处得知,当夜银冷飞白虽以秋万里为目标,却又对沿途所见之人痛下杀手。好像既不在意被人看见身手,又不愿留下任何一个活口。而且银冷飞白武功很高,心法路数又十分蹊跷。使一柄普通长剑,但凡出手定是一击必杀。
    狄雪倾道:既是追查银冷飞白,为何查到了梁尘乐坊来?
    九回道:那幸存弟子说,银冷飞白右手持剑,向外指节有五个圆点。可惜天色太晚,看不清楚。吾以为此乃紧要线索,便牢记在心。某日吾于开京城中休憩补给,忽闻街边百姓簇拥高呼,口x中云曰菩萨降世,男像女身,折柳生花,济苦救贫。吾生好奇,近前去看。正见那人指上纹刺,乃是五朵金桂。吾疑此人,尾随打探,得知她乃梁尘乐坊访主,亦为女子身份,便佯装至乐坊听曲实则详探一二。怎知消息尚未探到,反被她识破身份,诱入此间,深囚暗牢。
    狄雪倾想了想,问道:真人可确定旌远镖局幸存的目击者身份?确定不是有意引真人入瓮?
    理应不是。九回解释道,那弟子乃是初入镖局的新晋,是夜已被吓破了胆。趁夜色龟缩暗处,不动不语,方才侥幸活下。后来此人藏匿家中,只字不敢与人提及旌远弟子身份。故而吾追查数月之久才寻到他,又不得不放弃些许道德坚持,威逼利诱,才问出这些话来。
    原来如此。狄雪倾悠然笑道,若知九回真人为信守约定,既违本心又历磨难,穿林燕定然感激。
    九回顿了一下,正色道:吾非为她,是为三不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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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0章 黑裳玄青笼机城
    狄雪倾淡淡笑了笑,又再向前进发。
    三转九曲,四五机关,三人所到之处几乎畅通无阻。正如狄雪倾推断,她们离绕音阁应是更近一步了。
    狄阁主不过双十年纪,竟如此深谙机巧之术,令人钦佩。九回随在狄雪倾身后,不禁赞叹。
    狄雪倾道:雪倾幼时长居岭间,山中岁月悠长,尽是读书时光。天象易理读过,毒术医术读过,机巧之术恰好也读过一些。可惜纸上得来终觉浅,亏得有谢梁尘乐坊这座地下机城,给我一一解来,倒也有趣。
    怪诞,荒谬。九回无可奈何的甩了下仅剩半簇的拂尘,慨叹道,他人的绝命困境,不过狄阁主手中偌大玩物而已。
    然而九回话音方落,身侧忽来咔哒一声脆响。狄雪倾迟愿同时回看,原来是棕红尘尾勾到廊壁上一处突起,九回下意识用了些力气想要抽回拂尘,却不知正是此举牵动了暗廊里的机关。眼看墙壁两侧暗格洞开,迅疾无妨的射出无数乱弩飞箭。
    小心,走这边。狄雪倾指向侧旁某处。
    迟愿旋即挡在狄雪倾身前,抽刀削砍,护送狄雪倾向外转移。九回也紧忙用拂尘左挥右拦,卷落几只飞箭。
    三人边避边撤,直转到另外的回廊中,那些密如雨下的箭矢仍飞射许久才渐渐停下。
    有没有受伤。迟愿小心询问狄雪倾。
    狄雪倾摇头。
    九回闷哼一声,按着左腿膝处,艰难道:难怪你二人无往不克,一个心思聪颖,一个机敏英锐,当真是两相契合的同伴。
    狄雪倾凝眸看向迟愿,笑而不语。
    九回真人谬赞,你的腿迟愿发觉九回衣襟下的薄裤已被箭矢擦烂,断裂的粗麻布茬正渐渐染上殷红血色,料想她身上的旧血渍或许也是拜地城中的机关所赐。
    不妨事。九回扯正衣摆盖住伤处,自我解嘲道,吾自入此间,没少着道,这回算浅的。
    狄雪倾道:此处机关明显比外围杀伤力强,看来我们离绕音楼不远了。
    果然片刻之后,狄雪倾停下了脚步,回眸示意迟愿和九回仔细聆听。两人依言,屏息静气,便隐约听见了潺潺流水声。
    迟愿轻巧近前,身在暗处向外探察。
    但见不远处地下回廊的格局逐渐变得开朗,最开阔处的地面上建着一个偌大的蓄水池。水池高处正有水流不断流落其中,水池里面架起一座硕大的圆轮木水车。水车缓慢转动,又将池中清水盛起送回到高处。
    狄雪倾自身后轻扶迟愿腰际,低声道:大人应知此处方位了。
    迟愿想起七夕那日听琴台两畔的水色,点了点头。
    狄雪倾松了手指,指向水车之后,道:那边深处,便是绕音阁方向。
    迟愿目光眺远,望着水车后的机城深处。那边与来时的通路完全不同,不但灯火渐多,还有身着短打、手执长矛的武丁在地下巷道中值守。
    狄雪倾道:大人猜猜,她们在地下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迟愿凛然道:一探便知。
    狄雪倾道:十数人呢,大人当心。
    迟愿点头,随即闪身跃出暗处,迅疾且轻快的突进到水车后的地下曲巷口。那些守卫忽见有人来闯,先是愣了一下,继而一涌而出围堵在狭窄巷口,并将锐利的矛尖齐齐对外,当场给迟愿摆下座万仞千锋阵。
    迟愿并不为难,只将削铁如泥的初白袭向最近一层矛头。挥手间,四把长矛便被斩去了锋利。第一层人墙见势不妙,只能将手中矛身当作乱棍杂乱无章的向迟愿捅去。迟愿跃身闪避,顺势踏着这班人的胸肩直杀向第二层守卫。
    第二层的四人不敢怠慢,即刻翻动长矛戳刺迟愿。第一层的守卫也杀起回马枪,反身再来围截迟愿。迟愿稍聚精神避过群袭,展臂将几根长矛揽在一处,猛提内力向外崩震,直接就把第二层守卫震到虎口发麻,后退数步缴了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