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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圣旨无人敢抗。狄雪倾沉眸道,除非靖威帝自己言出又悔。
    你是说穆乘雪虽也想过这种可能,但先前在她心中,银冷飞白无疑才是最大的嫌疑。如今证实银冷飞白并非夺取景如性命之人,也只有如狄雪倾所说,再从大炎朝廷这边来寻端倪。
    狄雪倾思量道:我一直觉得奇怪,当年给燕王定下的罪名是谋逆,为何由御野司宋玉凉带兵围剿燕王府。
    穆乘雪眼中绽出一抹恨意,道:燕州王因与江湖私交过深获罪,由御野司来理有何不可?
    燕州王毕竟是皇室宗亲。纵然有罪,又岂是区区御野司可抄其家治其罪的。狄雪倾似是辩解。
    放肆!你在质疑我?穆乘雪果然不悦。
    庄主息怒。狄雪倾认真道:我只是想说,御野司去燕州清剿,必奉靖威帝旨意。但那旨意上究竟写了什么,除了御野司提督旁人不得而知。
    穆乘雪目光幽暗,一言不发的打量着狄雪倾。
    所以,我想探一探到底是不是靖威帝出尔反尔,明里说着特赦母亲,暗中又生斩草除根之意。狄雪倾顿了顿,试探道:此番清州会上,我恰好结识了一位御野司提司,她正是
    红尘拂雪,迟愿。穆乘雪打断狄雪倾,轻蔑道:我听说了,你与她走得颇近。
    狄雪倾微微一怔,冷冷看向烙心。
    烙心却不知愧,大胆回望狄雪倾的眼神里,泛着三分得意七分如意。
    狄雪倾只得向穆乘雪道:我只是对她的身份加以利用罢了,并无其他。
    量你也不敢再有其他。穆乘雪漠然道:红尘拂雪是永夜霜刀迟于思的女儿,也是冷刃金刀宋玉凉的下属。你想利用红尘拂雪渗透御野司的想法不错,但她应该不会帮着外人来察御野司的秘事。
    狄雪倾闻言,欲言又止。
    穆乘雪道:你此番拿回霁月阁实权,日后行事也算有了资本。但你毕竟是江湖中人,与御野司提司往来频繁,未免太过招摇,恐要节外生枝。
    狄雪倾沉默下去。
    穆乘雪瞥了狄雪倾一眼,继续道:听闻那红尘拂雪亦是聪慧机敏之人,你在她眼皮底下诸多操/弄,她就没有怀疑过你?
    狄雪倾道:自然怀疑。
    穆乘雪道:你不怕她也在和你演一场戏?
    红尘拂x雪武功高深,却心慈手软,正是颗好棋子。狄雪倾说着,垂下眼眸。片刻,又低语道:对她,我有把握。
    行吧,只要能为你母亲复仇,你想怎么做我不拦着。穆乘雪犹豫须臾,终于松了口。她站起身来,目色迷离道,走吧,随我去见她,她等你很久了。
    入髓和彻骨不禁相一对视,然后不约而同的把复杂的目光落在狄雪倾身上。唯有烙心眼底暗浮喜色,殷勤上前,为穆乘雪拉开了泠香居的房门。
    穆乘雪出了泠香居,一路向庄后雪山走去。狄雪倾默默跟在后面,进山的路她很熟悉,但下山的路她途经这么多年,依然陌生。
    两人沐着风雪,进到山中深处。只见山岩峭壁下,梅雪庄浸在整片红梅白雪中,清净沉默。
    于隐士来说,这是一方避世净土。于病入膏肓之人来说,这里是可以寻仙续命的冰上蓬莱。可惜,对于折翼畏寒的飞鸟来说,这里,不过是一座冷锋刺骨的牢笼。
    穆乘雪在一处覆满霜雪的大石处停下,狄雪倾也缓缓止了脚步。
    穆乘雪扫视跟在不远处的彻骨和烙心,冷淡道:你们,在此候着。
    彻骨和烙心听命,不再向前。只有狄雪倾与穆乘雪绕过巨石,走进一条被巨石掩映着的狭窄山谷。
    峡谷嵌在两座山峰之间,左右山岩相互交错,崖壁上覆着厚厚一层冰晶,仿佛万仞冰锋剑指云天。峡谷越往深处越加逼仄,到了底处,便现出一座瑰绮精雅的陵墓来。
    那陵墓冰雕玉砌而成,上及千年纷飞清雪,下接万年不融之冰,晶莹剔透,不染一丝瑕埃。陵前一株红色梅树由雪地中破冰而出,孑然独立,孤傲盛放。满树花香幽冷,清雅可人。梅树的梅枝上也垂下一块梅木小牌,浅把留香二字娟娟刻进了年轮里。
    穆乘雪走到树下,轻轻擦去木牌上沾染的细雪,口中喃喃不知所言。狄雪倾则垂手等候在旁,直到穆乘雪松了木牌,才随她一起走进了坚冰筑就的陵墓大门。
    墓室里,寒气愈加逼人。刺骨凉意和无形死寂弥散在空气中,安静清冷得仿佛时间都被永久冻结在此。穆乘雪步步凝重,拾阶而上,临近那具由凝冰雕凿而成的水晶棺椁。当她越靠近那棺中的人,她的神情便悲喜相参忧嗔各半,复杂得无法言喻。
    只见冰棺中静静安躺着一抹殷红色的身影。那血般红、梅般艳的赤色来自一套华丽尊贵的嫁衣。嫁衣的主人,是一个永入幽冥的年轻女子。女子发如乌云,面似白瓷。便是双目轻合沉然睡去,也难掩眉宇间的英凛之气。她的双手搭在身前,手中握着一枝盛放的梅花。那花枝便如持花的人一样,历经二十年冰封岁月,依然栩栩如生留香不散。
    跪下。穆乘雪声音微微颤抖。
    狄雪倾依言,来到冰棺前,将双膝印在冰雪中。然而穆乘雪却迟迟不语,只是看着棺中人伤神。寒意很快沿着狄雪倾的身体攀附而上,将她笼罩在刺骨的寒冷中。狄雪倾虽已极力克制,身体却止不住幽幽作抖。
    很冷么?穆乘雪终于将注意力施舍给狄雪倾,语气却如这墓中的寒意一样冰冷。
    狄雪倾轻咬牙关,道:不冷。
    不冷?穆乘雪解下腰间的青囊布袋,从里面取出条柔软藤鞭,睥睨狄雪倾道,不冷就脱了吧。
    狄雪倾沉默无言,用透白轻颤的手指解开外袍,慢慢褪到腰际,只着一身单衣跪在棺椁前。那藤鞭即刻狠狠抽在狄雪倾背上。
    穆乘雪眼眶泛红,厉声斥道:她在这里躺了二十年,她都没有说冷,你怎敢恐凉畏寒?你可知你能活到今日,是谁给了你体温,是谁用自己的性命护了你的周全?你却迟迟不能为她报仇,便在这里陪她受受苦寒之痛,难道不应该么!
    狄雪倾扬起眼眸,冷静看着穆乘雪,眼中没有一丝情绪。
    穆乘雪见状,又甩了几鞭下去,冷道:你不似她,你不似她!你这张又冷又媚的脸,像那个男人。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不要再看了!你的眼神里有他的影子,我不喜欢!
    穆乘雪越说越是激动,到最后竟将藤鞭的手柄直戳向的狄雪倾眼睛。狄雪倾不为所动,仍然直直盯着穆乘雪。藤鞭骤然停在狄雪倾眼前,却而代之的却是更加用力的鞭打。
    藤鞭一下下落在狄雪倾的肩背上,血色慢慢从白色衣衫中渗了出来。狄雪倾始终一言不发,甚至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此刻,穆乘雪眼中全是那个名为玲珑七心的男人身影,下手愈加尽力。半晌,她忽然想到什么,扔掉藤鞭扑倒冰棺前,极尽温柔的依偎着棺椁,宛如依进了爱人的怀中。
    阿如,你不会怪我吧。穆乘雪轻声细语,仿佛怕惊醒棺中安睡的人,我对她严格是为她好。不,她是狄晚风的孩子。我是为了你,我只想为你
    穆乘雪如泣如诉之际,身后扑通一声闷响。她厌恶这声音惊扰了她与棺中人相叙,不耐烦的转过头。却见狄雪倾已是痛寒不支,晕到在地。
    雪倾
    穆乘雪怔怔看着狄雪倾,耳边忽然传来景如的一声轻唤。
    二十年前血色中的一幕乍现眼前,那时,景如便是这样将狄雪倾推进了她的怀里,告诉她这孩子的名字。
    穆乘雪登时惊醒,俯身将狄雪倾揽进臂弯,就像那天她紧紧抱着的婴儿一样。
    我知道,她叫雪倾。是倾心的倾,是你倾心于我眼泪从穆乘雪眼中滴落,很快便在狄雪倾的脸颊上冻结。
    须臾,穆乘雪轻轻拭去泪水。起身时,又是一副清淡冷漠的神情。她重新把狄雪倾的外袍穿好,拖着她走出了冷寒刺骨的冰墓,走过了冰雪覆盖的峡谷。
    一直等候在外的彻骨和烙心迎上前来。
    穆乘雪冷道:倾姑娘追思亡母,悲伤过度,你们送她回孤香居吧。
    语毕,穆乘雪独自又转回了峡谷中。
    彻骨与烙心扶着意识模糊的狄雪倾步步挨到山下。
    待到将狄雪倾送归孤香居,烙心向彻骨道:烦劳彻骨姐姐先扶倾姑娘进去,我稍后便来伺候。
    彻骨道:侍奉倾姑娘是你的职责,你又有什么要紧事非要此时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