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阁主可在?迟愿一边询问,一边将视线越过顾西辞,试图向屋内巡望。
还没起。顾西辞有意挡住迟愿视线。
她身体不适?迟愿疑心更重。
西辞。房中,狄雪倾声音细弱却不失清朗,道:请迟大人进来吧。
顾西辞侧过身给迟愿让出一条通路,迟愿迟疑一瞬,稳下步伐走了狄雪倾的房间。
转过堂前遮挡寒意的屏风,迟愿看见狄雪倾已经捧着手炉安坐在案旁候她。
见迟愿进来,狄雪倾恬然一笑。她的笑颜依旧清丽甜美,脸色却比昨日更加凄白柔弱,黛眉之间更是倦意分明。
迟愿悄然疼惜,却平静问道:阁主近日为何不去烹药了?
-----------------------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今宵梦畔一缕灯
大人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我的私事了?狄雪倾语气轻松,似在玩笑,却透着一丝微妙的拒绝之意。
迟愿尴尬顿住,一时不知该不该再问下去。
小姐,你在这啊。米粥再不喝可就过火变软了。你不是急着出门吗,还不快去用早膳?夫人专门叮嘱过,你就是再忙也不能不吃早饭的。岚泠恰在此时寻来,无意间为迟愿解了围。
狄阁主误会了。迟愿顺势对狄雪倾道:迟某是来向阁主辞行的。稍后我将赴永州王府办案,依然要把岚泠留在向暖阁。阁主若有所需,可差她来报。
雪倾谢过大人。狄雪倾颔首致意,轻道:大人慢走。
离了狄雪倾的客房,岚泠嘟起嘴吧对迟愿表达不满,道:小姐,你怎么又把我留下,是不是嫌我啰嗦。
迟愿垂眸道:你不想和箫姑娘一起多玩几日?
岚泠一愣,讪讪笑道:哎呦,想是想,但还是更想跟在小姐身边嘛。
迟愿白了岚泠一眼,严肃道:你二人玩闹归玩闹,且不可穿着司卫服裳当街饮酒。
岚泠挽紧迟愿手臂,撒娇道:知道啦,小姐,我有分寸。
两人走到庭院中央,迟愿停下脚步。
怎么了?岚泠不解。
迟愿道:今日晚起误了时辰,来不及用早膳了,把煮好的热粥给狄阁主送去吧。还有,我不在的时候,你多陪在x她身边,狄阁主要是
小姐。岚泠眯起眼睛盯紧迟愿,狐疑道:你怎么这么关心狄阁主?
迟愿先是一怔,随即板脸道:问问问,我吩咐什么还得向你解释了是吗?照做就是。
语毕,迟愿调转方向往向暖阁外走去。
无事献殷勤。岚泠环起手臂,小声嘀咕。
乌布城又是一场绵绵细雪,断断续续纷扬三日。不知不觉,迟愿也在永州王府留了三天。
白上青于永州府牢提审玉相和尚,得知他不过是无一物找来的落魄老戏子,为了糊口钱新剃了头发来做戏的。
而永州王景光朝深知靖威帝景明的脾气,与其争辩洗白,不如上表忠心。黎阳郡主从向暖阁回来那晚,他立即连夜上奏靖威帝连请三愿:一、即刻让永王世孙景复暄代其御前认罪。二、愿将永州兵马调配权与靖威帝亲封的大炎镇北将军虎符各半。三、愿将永州五年赋税全部上归大炎国库。
不出所料,靖威帝欣然准奏,并御笔亲笔道:朕与二伯是一家人,怎会生疏亲情贻笑天下。
三日后,御野司提督令和靖威帝圣谕一并到达永州王府。景光朝千恩万谢的接了圣谕。迟愿则遵从宋玉凉的新指示,将这三日于永州王府闻讯的供词整理成卷,收归档库。
然而,永州王府之危虽然暂且化解,宋玉凉却未允白上青完结大佛生铁案。他令白上青务必查清无一物背后的潜藏势力,揪出真正的幕后藏铁人。
白上青本就难为,傍晚又有一羽信鸽归返永州府。白上青拆开信鸽带来的密件后,脸色愈加阴沉。
何事?迟愿放下手中狼毫。
白上青无奈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他把那密信放在迟愿案前。迟愿拾起一看,竟是御野司清阳卫所回报,说那采花贼收监不久便被人劫狱救走了。且来人仿如出入无人之境,毫无声息了无痕迹的杀了当晚所有值夜的狱卒。
也就是说,至此为止,与金桂刺青有关的线索便全部断掉了。
迟愿重重把密件按在桌上,郁结之气由心而生。
白上青也拧紧一双俊朗剑眉,苦恼道:先前审讯九回和秋家姐弟也没有结果,三不观和旌远镖局根本不知道大佛生铁的事。咱们现在只剩下牢中关着的二三百个假和尚,想从他们口中问出此等机密,无异于大海捞针。
迟愿坚定道:大海捞针也要查,但有一丝机会都不能放弃。
查,当然要查。白上青捏了捏双目间的睛明穴,犹豫一下,又客气道:不过,永州王府那边如已无需操心,迟提司可否在府衙牢中多留几日,助我提审
好。迟愿也正寄望于此,简单应下,又提起狼毫软笔继续撰写起卷宗来。
巧得与迟愿更多相处,白上青不禁抖擞精神,暗自欣喜。
待到夜色稍深时,岚泠忽然风风火火奔进永州府牢。
小姐!岚泠扑在迟愿案前,紧张道:狄阁主真的病了,还很严重!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迟愿手腕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笔写完纸上残余的半片文字。
我走时,不是还好好的?迟愿将毛笔置归笔架,站起身。
狄雪倾病了?她不是一直都是那副病怏怏的样子么。白上青从旁走来桌前,瞪了一眼岚泠,道:大惊小怪,我当发生了什么要紧事。狄雪倾病了喊你家小姐回去看有什么用,她是御野司提司,不是回春堂郎中
白提司。迟愿打断白上青训斥岚泠,清正道:来时我与狄阁主约定,若她有所需要便遣岚泠来寻我。白提司,失陪。
迟提司你不能走。白上青想拦迟愿又觉不妥,只能悻悻望着迟愿离去的背影,不甘心道:你走了谁帮我审口供啊。
迟愿和岚泠快马赶回向暖阁,匆匆踏过庭院积雪,直奔狄雪倾房间。她本想推门而入,又在廊下猝停了脚步。
小姐,怎么了?岚泠不小心撞在迟愿背上。
迟愿仔细敲打着身上裹挟的落雪,顺便问道:是狄阁主让你去找我的?
岚泠会意,也拍打起周身风雪,回道:不是。那日小姐走后,狄阁主的病情就开始急转直下,一日比一日的萎靡不振。到了今天下午,已经昏昏沉沉的快要失去意识了。我说快请郎中来看,顾女侠明明也很焦急,却总是说没用没用不可以。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想着去永州府牢找你回来拿个主意。狄阁主这么年轻,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就这么无缘无故的交代在
不许胡言。迟愿严凛喝止了岚泠。
稍稍去了身上寒意,迟愿举手轻敲门扉,顾西辞早听到廊下对话,立时为她拉开了门扇。
迟愿走进房间,一阵厚重暖意霎时迎面而来。她绕过屏风急至狄雪倾榻前,但见平日置在房中的火炉已被简单改造,并移到了狄雪倾的榻旁。
榻边温度熏热,迟愿隐隐觉得烘烤炙人。但狄雪倾身上却盖着厚厚两层重被,压得她胸前起伏甚微,几乎无力再去呼吸。
迟愿忧心近前,凝目细看。只见狄雪倾容颜憔悴,面色如纸,气若游丝却又不止颤栗。
狄阁主迟愿轻声浅唤。
闻听迟愿声音,狄雪倾无甚反应。她双目紧闭,意识混沌,唯有眉下长睫轻然一颤。
迟愿怜惜不已,下意识将掌心覆在狄雪倾额头。她摸过岚泠害病时的温热,却从未触过这般冻人的凉冷。狄雪倾的体温寒意刺骨,比那日在白桦林中负伤失血后还要僵冷。
迟愿心头一紧,起身与顾西辞道:阁主的寒症如何到了这般程度?
顾西辞犹豫道:药没了。
药?一想到狄雪倾前几日忽然不去烹药竟是这般简单的原因,迟愿不禁讶道:狄阁主的药不是有家人按时来送么?
顾西辞摇头道:还没来。
那一身檀棕色衣衫的女子容貌在迟愿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迟愿记得,她曾从身姿上判断,那女子该有几分可以自保却无法畅行江湖的粗浅功夫。而今本该按时出现的她,却迟得让狄雪倾陷入如此痛苦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