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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只见窗外夜幕低垂,云寒月冷。满庭积雪映着萧瑟月光愈显荒凉,仿佛空气里都凝结着寂寥的味道。
    满目冷淡中,隐有一处温暖牵住了迟愿的视线。越过无叶的枯枝,迟愿看见,那是狄雪倾的窗上还幽幽亮着如星火光。
    迟愿下意识走出房门。
    夜色已深,狄阁主为何不眠?
    顾女侠不在,狄阁主小心安危。
    他日清剿无相苑,狄阁主便不要去了。战时难以分心,我未必得暇护阁主周全。
    数步之间,迟愿凝望那火光想了许多敲开房门后的开场白,但还是在门廊上停下了脚步。
    小姐,你去哪儿呀?岚泠抱着披风追出来,给迟愿披上。
    迟愿犹豫一下,掉转方向,背对那一窗温暖,轻道:书看闷了,去透透气。
    闷了?岚泠眼眸一闪忽然想到什么,愉快道:我把你最喜欢的解闷之物带来了!小姐稍等,我这就去把它给你拿来!
    岚泠匆匆回房取了件物件,随迟愿穿过庭院,走入向暖阁深处。
    夜深人寂,烛火已倦,狄雪倾还紧裹厚裘偎在案边。
    仿佛院中有人正踏碎积雪渐渐靠近,狄雪倾放下手中残片仔细聆听。却闻得那步履微微辗转,然后渐行渐远,最终消失不见。
    狄雪倾无声一笑,把那片刺骨凉寒的残片放入锦囊,贴身收好按紧。
    那一刻,狄雪倾眼中的冷,寒透彻夜。
    万籁俱寂,火烛将息。狄雪倾恍然欲寐时,忽闻庭外箫声清起,随风而至。狄雪倾意致微兴,和目倾听。但闻箫声初起空寂辽远,雅正肃然。转而深邃低暧,既茫且慎。渐渐的,又添了几分如述如慕的缱绻柔情。
    狄雪倾困意尽消,给手炉填了块新炭,走出了房门。
    许是相处许久,来人步频早已留于心中。远远听见有人踏雪而来,迟愿停了箫声,回眸而望。
    气息绵软无力,意境浅显于表,宫商角徵有失音准总之很难听。狄雪倾一条条数落,言毕正站在了迟愿面前。
    迟愿有些错愕,一时不知所措。
    狄雪倾嫣然一笑,又道:这就是我的箫声与迟提司的区别了。
    惊大了眼睛的岚泠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揶揄道:狄阁主这口气要是再喘得久点,怕是要把我家小姐气哭了。
    岚泠。迟愿严肃轻喝。
    哦?狄雪倾笑盈盈问道:你家小姐私下里原来是个爱哭鬼么?
    那倒没有。岚泠摆摆手,否认道:我家小姐是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委屈,哪里有人敢这么说她。突然听到,我怕她承受不住
    岚泠!不知道再放任下去,小丫头又信口胡说些什么出来,迟愿赶快制止了岚泠。
    狄雪倾明眸轻弯,与迟愿道:大人箫声清澈辽远,绵而不腻,哀而不伤,寡而不空,柔而
    狄阁主谬赞了!迟愿似乎不想被狄雪倾听出她箫声里暗藏的情愫,也立刻打断了狄雪倾。
    大人果然是精通韵律之人。狄雪倾没有为难迟愿,转而又道:那日庐灵城不茗楼,我问大人擅于何等乐器,大人说自己有一支便是这支紫竹洞箫了?
    它叫无晴。不等迟愿回应,岚泠趁机又插一嘴。
    无情?狄雪倾眼瞳微微一凝。
    看狄阁主的表情就知道你误会了。岚泠得意的解释道:是晴天的晴。我家小姐人美心善武功高,有情有义有担当,怎么会啊!呜呜呜
    迟愿用力捂住岚泠的嘴巴,尴尬道:天晚了,你先回去休息。若敢赖着不走或从旁偷听,等我回到安野伯府,便跟娘亲说你侍候不周净添麻烦。
    呜呜呜!岚泠乖乖点了点头。待迟愿松了手,岚泠嘟起嘴巴哼道:走就走,小姐你也要早点回去睡,明天还要
    快走。迟愿用无晴推了推岚泠。
    不要聊太晚哦。岚泠不情不愿的挪了几步。
    迟愿凛眉道:知道了。
    小心着凉。岚泠一步三回头。
    迟愿瞪道:走!
    狄雪倾微笑目送岚泠依依不舍的离去,向迟愿询道:岚泠姑娘究竟是?
    迟愿干咳几下,正了神色道:是我家府上的小丫头,从小与我一同长大的。
    狄雪倾点头,半真半假的羡慕道:难怪岚泠姑娘和大人情如姐妹,这般亲近。
    迟愿无奈道:既放肆又口无遮拦,被娘亲惯得无法无天了。
    嘴上这样说,眼睛可是骗不得人。大人心里其实也宠着岚泠姑娘吧。狄雪倾顿了顿,又道:既是安野伯府的小丫鬟,岚泠姑娘为何一身御野司司卫打扮?
    迟愿微微羞涩道:还不是娘亲放心不下我在御野司当差,硬逼着岚泠修了一境霞移,终日跟在我身边做眼线。
    儿行千里狄雪倾轻声呢喃,这是她从未拥有过的感受。
    夜风清冷,浅浅拂动狄雪倾厚裘上的兽绒,一丝寒意悄然攀上了狄雪倾的青丝云鬓。迟愿恍惚一怔,回神时已亲手为狄雪倾戴上了厚裘上的罩帽。
    狄雪倾不言,迟愿亦不语。两人就这样沉默着彼此相视许久。
    你不气我?迟愿终于握紧拳心,轻声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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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御野铁骑剿残寺
    气啊。狄雪倾淡淡回应。
    迟愿心尖一紧,局促道:那你刚才还与我谈笑
    不然能怎样呢。狄雪倾顿了顿,又道:大人请雪倾回避也是为雪倾好,我难道不识好歹反来怪责大人么。
    你迟愿眼眸一亮。
    狄雪倾看着迟愿,幽幽言道:白提司不知旌远镖车是我截下的,应该不是宋提督没知会他,而是大人没有上禀宋提督吧。
    迟愿点头,又解释道:我不是为了贪功。
    狄雪倾道:我懂,大人是怕我牵进谋反二字。
    迟愿眉睫轻扬望向远空,轻声道:提督大人对谋逆之事一向使得雷霆手段。今次白提司并非孤身而至,他带了御野军,奉提督令即刻缴获无相苑生铁。
    狄雪倾揽着黄铜雕花手炉,道:这不是白提司不可为江湖人道、迟大人令我速速回避的御野司机密么,为何现在又要告知于我?提司大人就不怕被我知道了,有什么差池?
    迟愿沉默须臾,把目光于虚空中移落在狄雪倾眸前,认真道:我与你有约定,我也信任你。
    狄雪倾微微一怔,垂下了眼眸。
    即便我不讲,你也一定会想方设法追到无相苑。这向暖阁关得住秋家姐弟和九回,关不住你霁月阁狄阁主。迟愿目光如水,淡淡看着把神情藏在裘绒罩帽下的狄雪倾。
    大人倒是了解我。狄雪倾扬眸浅笑。
    夜色晦暗,迟愿的目光愈加缠绵,深沉流连在这一隅柔暖的辉光中。
    狄雪倾思量片刻,又道:宋提督对无相苑不予调查即刻歼灭,那庙宇中关于银冷飞白的证据、线索许就断了。大人如此听命行事,便不在意银冷飞白一案了么?
    迟愿无声轻叹,道:比起捕风捉影的江湖枭客,提督大人心系大炎,自是更重私藏生铁。
    看得出来,迟愿对此也有无奈。但她不同于狄雪倾是个自在的江湖人,她是御野司的提司,大炎的朝廷命官,着实不得违抗上命。
    但今夕不同往日。狄雪倾追问道:永州王刚为无相苑题写牌匾,到时永州王的字迹和大佛生铁一起摆在御野司堂前,宋提督他是审也不审呢?
    迟愿忽然沉默下去,许久才道:难道狄阁主从未想过,那些生铁和武器本就是永州王的。就像当年燕州王求良剑、赛宝马、宴豪侠一样,这大佛断掌、万僧入城、佛苑重建也全部是永州王布下的障眼法。
    狄雪倾没有说话,依然淡淡看着迟愿,目光却清冷了许多。
    当年燕州王景序丰确是大炎八州亲王中涉足江湖最深的一位。他不但喜好收揽天下好剑、觅寻骏马,更常集绿林群雄于门下,与江湖侠客切磋武功。甚至将女儿赫阳郡主都下嫁给江湖人士狄晚风,一时传为武林佳话。以至于风波起时,与江湖过从甚密也成为燕州王谋反罪证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