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姑娘,谢谢你。狄雪倾轻抚箫无曳发丝,道:但以后再不要为别人拿自己做赌了。
阿清怎么是别人,阿清是我的朋友。箫无曳憨憨一笑。
狄雪倾垂下眼眸,正迎上箫无曳单纯的笑颜,清白手指缓缓停在了墨色青丝里。
须臾,狄雪倾站起身来,轻道:既然箫姑娘醒了,我也该向箫姑娘辞行了。
什么?阿清要走?箫无曳脸上笑意骤然消散,惊问道:你要去哪里?回皇宫吗?
狄雪倾摇了摇头。
原来不是回京城。箫无曳松了口气,又问道:那阿清去哪里?可不可以再带上我?临江城的酒我已经喝了个遍,实在是呆腻了。
狄雪倾委婉道:此番我将远行永州,乃是大炎的苦寒之地。箫姑娘十一月上旬自家中出来,如今已近腊月年关,还不归家与父兄共度新年么?
箫无曳撇嘴道:凌波祠哪有新年,日复一日都是同样的冷清模样。如果阿清不回皇宫,去永州就去永州。我不嫌远,带上我就是!
咳顾西辞清清嗓子,顺势向狄雪倾递了个眼色。
日复一日,冷清模样么狄雪倾低声重复,似与箫无曳相谈,又像独自言语。
箫无曳附和道:对!除了练剑、练琴、练画,就没有别的花样,无趣得很!
好。狄雪倾黛眉轻展,嫣然道:我带你去。
不好。顾西辞坚持。
太棒了,一言为定!箫无曳对顾西辞的反对充耳不闻,向房间观望一周,疑惑道:提司姐姐呢?她怎么不在?
狄雪倾将目光投向窗边,淡道:她走了。
原来白冬瓜离去当晚,御野司又至一封密函,阳州府便遣人到飞花小筑来请迟愿。
密函所书大意是,白上青于既州调查旌远镖局灭门一案已有进展。镖局惨案现场之所以会出现银冷飞白,疑似与那趟遗失了的角清永镖车有关,且那趟镖车目的地也已查明。
永州无相苑?显然,狄雪倾也对这镖车的收货地点感到惊讶。
泰宣三十四年,霁月阁、飞霜山庄、无相苑相继为银冷飞白所害。无相苑本就香火不旺,更因此劫凋敝败落没入黄沙。没想到沉寂多年,它居然还在暗中接纳生铁,的确令人生疑。
加之旌远镖局新案与银冷飞白有关,无相苑旧案也与银冷飞白相关。故而御野司密函除告知案情,更急召迟愿赶赴永州调查。
迟愿思虑道:泰宣三十四年,无相五僧一人身死,另外四僧与令尊狄晚风一样消失无踪。且那四僧之中,年纪最弱的疑无相正当而立之年,暗符鬼匠所言。先前诸多散落疑团终于隐隐牵连起来,确是该好好查一查了。
狄雪倾沉默须臾,轻声问道:大人何时启程。
今夜,即刻。迟愿低语回应,忽又想到什么,严肃道:我知狄阁主意在银冷飞白。清州同行至此,阁主亦助我查出许多端倪,所以破例将密函内文坦诚相告。但那日在永州客栈你我都看得清楚,这趟镖运的是大炎禁物。鉴于阁主与燕州王和赫阳郡主的关系,迟某奉劝阁主,不要再与谋反之嫌扯上干系了。
多谢大人好意。狄雪倾目光笃定,嫣然微笑。
迟愿静静凝看狄雪倾,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她知道,狄雪倾不会接受她的建议,否则她就不是狄雪倾了。
狄雪倾不再说话,迟愿犹豫片刻,起身道:那迟某告辞了。
狄雪倾明眸轻舒,不重不淡道: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迟愿紧了紧披风,推开房门。
碎云湖温吞的冷风缱绻而来,牵住迟愿的脚步。
迟愿微微停住一瞬,浅眸回望,欲言又止道:阁主若来永州可到府衙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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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黄沙朔漠现法苑
除夕之日,延绵半月的风雪依然纷扬未停。永州首府乌布城处处缀着阑珊的年意。说冷清,家家户户皆已张灯结彩旧符换新桃。说热闹,归家过年的百姓却又厚袍重裘行色匆匆。
在同样意兴阑珊的风雪里,一骑墨色骏马踏着如沙细雪缓缓行在街道上。端坐在马背上的人身姿挺拔,一袭黑衣。御野司的镶金墨袍虽在皑皑白雪中万般醒目,但在杳渺的大漠夜色里,便是最隐秘难辨的容装了。
在无相苑的勘察x颇有收获,迟愿深凝眼眸,信马由缰思量着下一步的应对。如此一人一马缓而不钝,正像暗藏锋芒的走笔,泰然行书于纸上。
转过横街,迟愿的眉宇微微蹙了起来。透过雪色,她远远便望见了一抹身影。那身影纤瘦恬静、淡雅娉婷。即使跻身于素洁的白雪中,也不逊半分清凛。
迟愿星眸轻烁,不自意勾起了唇角。但见那人撑着的纸伞上已积起薄薄一层浮雪,她的心尖又仿佛被不轻不重的捏了一把,半半心疼间掺着一丝隐隐的甜。
顾西辞此刻也看见了迟愿,但她没有出声,只目光平静的看着迟愿催动马儿快走几步,然后在临近二人时利落的翻身下马来到狄雪倾身后。
你来了。迟愿轻声招呼,抬起的手似乎想如细雪一样柔和落在狄雪倾的肩头。
狄雪倾浅浅转过身,眉心里染着一羽怨念,淡道:大人邀我来永州府,却又不给信物也不与衙役知会,如此待客之道
话音未落,狄雪倾拂袖掩在唇边轻轻咳了起来。她伞上的积雪簌簌垂落,片片映入迟愿的眼眸,落进一畔微澜轻泛的心湖。
抱歉,我以为你迟愿歉意的垂下眼眸,正看见伞柄上狄雪倾冻得清白剔透的手指。她下意识握紧五指,想将狄雪倾的素手暖在掌心里的念头忽的就挥之不去了。
大人以为我不会来?狄雪倾察觉迟愿的歉意,褪去怨色嫣然道:倘若大人愿将在无相苑探来的信息与雪倾分享一二,雪倾便不再怨怪大人了。
迟愿微微一怔,一时难辨狄雪倾先前的怨懑神色是真是假。她顿了顿,低道:街上风雪冷寒,狄阁主先随我入府衙暖身,再行详叙吧。
永州府衙里的仆役为提司的朋友送上暖热香茗,即刻退下不再打扰两人相谈。顾西辞依然寡语,沉默的坐在一旁饮茶。迟愿则在余光里暗暗瞥看狄雪倾,见她如获至珍一样双手捧着茶盏认真取暖,脸上分明是深思熟虑的神情,却不知为何平添出几分乖巧可爱。
迟愿看着看着,眉心也悄然随之舒展开来。
所以狄雪倾抬起眉睫,正看见迟愿向旁处移开视线。她迟疑一瞬,又继续道:大人的意思是有人将大批生铁藏在无相苑,大人准备守株待兔等那人来?
迟愿目光笃定,点头道:为一车生铁就屠了旌远镖局满门泄愤的人,绝舍不下无相苑中堆积如山的生铁矿石,我料他定会再来。
迟愿今日归返永州府,正是为飞鸽既州御野司,向提督宋玉凉汇报勘察所得。然后今夜,她将再次重返无相苑,暗中监守那批惹人生疑的生铁。
狄雪倾思考须臾,道:素闻当年无相苑尚未破败时也是一处诡谲之地,庙中那尊通天高的无畏镇魔大佛我还不曾亲眼见过。大人今夜既要返回无相苑,不如带上雪倾同行。
好。迟愿没有犹豫,干脆应允。
狄雪倾目含笑意望着迟愿。迟愿的态度似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迟愿会意,故作清冷道:狄阁主要查无相苑,迟某自是阻拦不得。况且阁主行事手段非凡,与其任你恣意妄为扰我大计,不如把你带在身边严加看管来得省心。
严加看管?狄雪倾莞尔笑道:大人总是不忘将雪倾当做御野司的囚犯。
阁主误会,迟某并无此意。迟愿正正神色,又道:天色渐晚,我让永州府帮你备了件黑色厚裘,阁主打点完毕我们便动身前往无相苑。
为我?狄雪倾弯起眉眼,笑问道:没有西辞的么?
迟愿淡道:习武之人自有内力御寒。
大人好偏心。狄雪倾颇有意味的盯着迟愿。
迟愿神色一窘,辩解道:习武之人穿得太厚重,行动起来多有不便。这一点,顾女侠应当清楚。
是这样么,西辞?狄雪倾笑眯眯看向顾西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