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才不信!他才不信什么狗屁的传说!
他再一次跪到地上,用那双早已失去知觉的手,发疯般地刨开了身下的积雪。不知是挖了多久,韩睿霖突然发现自己又摸到了一颗硬物。
拨开雪沫一看,居然是另一颗佛珠。
见此, 韩睿霖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并不是什么偶然!
他沿着两颗珠子散落的方向,手脚并用地向前爬。每找到一颗, 男人眼中的光就亮一分。
终于, 韩睿霖爬到了一处雪坡, 佛珠的踪迹在这里戛然而止。一种无比强烈的直觉,指引着他扑了过去。
雪块飞溅,韩睿霖咬着牙根,死死地抑制住自己的喘/息。
直到他的指尖,传来了一阵不同于冰雪的触感, 韩睿霖才停下挖掘的动作,颤抖着拂开底下的积雪。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无力地垂落在雪中。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但更加刺眼的,是手背上那几道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擦伤。
看见这一幕,韩睿霖的呼吸骤然停滞。他伸出自己那双布满冻疮和裂口的手,极其缓慢地捧住这只冰冷的手。
握住了。
雪崩靠近的那一刻,两只拼命伸向对方却没能相握的手,在此时,终于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韩睿霖不敢再松开这只手,哪怕是一秒钟。
于是,他维持着双膝跪地的姿势,带着对方的掌心贴在了自己的胸口,腾出右手开始在雪地里挖人。
当银发男人刨开最后一片积雪时,他的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了。
秦璟沅躺在雪坑的深处,乌黑的发丝散在皑皑的白雪间。那副总是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不见了,露出了整张毫无遮挡的容颜。
他的面容,是同样的苍白。长睫紧闭,唇瓣也失了血色。
巨大的悲痛和失而复得的复杂情绪,几乎要将韩睿霖整个人撕裂。他再也支撑不住,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脊背剧烈地颤抖起来。
压抑已久的呜咽声,就这样回荡在空寂的雪坡之上。
“呜呜……呜呜呃呕……”韩睿霖抱着怀里冰凉的人,哭得浑身痉挛,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就在他快要哭晕过去,意识模糊之际,他紧贴着秦璟沅颈侧的脸颊,忽然感觉到了一丝无比细微的——
气流。
哭声戛然而止。
韩睿霖屏住呼吸,生怕是自己在极度的悲伤之后产生的幻觉。他颤抖着,小心地将耳朵靠上秦璟沅的胸口,仔细地去听。
咚……咚……咚……
间隔很长,声音微弱,但确实存在,不是他的幻觉!
他的心脏还在跳!秦璟沅还活着!
心中涌上来的狂喜如炮弹一般,瞬间炸开了韩睿霖所有的绝望。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凝结的泪痕和血迹,目光却无比坚定。
他会救他的。
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韩睿霖试图压下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和虚脱感。他小心翼翼地将秦璟沅扶起来,让他趴在了自己的背上。
韩睿霖尝试第一次站起,腿一软,两人险些一起栽回到雪地里。他闷哼一声,用右手死死地撑住地面,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雪坡湿滑,要背起一个失去意识的成年男人,难度远超想象。
更何况韩睿霖还是刚刚才死里逃生,又经历了那样艰难的寻找过程,他的体能已经快降至临界点了。
他重新调整姿势,将秦璟沅的双臂绕过自己的脖颈。然后里,韩睿霖咬紧牙关,腰部发力,缓慢地从雪地里站了起来。
站直的瞬间,他眼前一黑,差点再次跪倒。秦璟沅冰凉的脸颊贴着韩睿霖的后颈,这成了支撑他不要倒下的唯一信念。
天空漆黑一片,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像是刀片一样刮在他的脸上。雪山晚上的气温骤降,每走一步,韩睿霖都感觉自己的体温在迅速溜走。
他很快便意识到,以两人现在的状态,绝对不可能在天亮之前找到救援。继续在暴风雪中前行,无异于自杀。
必须找个地方躲过这个夜晚。
停下脚步,韩睿霖艰难地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了一处背风的雪坡下,很适合作为他们临时的庇护所。
他背着秦璟沅,踉跄地走过去,将人放下来,让对方靠坐在一侧。
韩睿霖不敢耽搁,立刻开始挖洞。
他拿手掌的侧面刮开相对柔软的积雪,碰到冻结的硬层时,就用捡来的石块用力地凿。
终于,一个刚好能容纳下两个成年男人的雪洞挖成了。
他脱下自己还算干燥的羽绒服,铺在底下,然后艰难地将秦璟沅抱进洞里,让他躺在衣服上,尽量减少了对方与雪地的直接接触。
接着,韩睿霖又跑出去,四处收集树枝,交错着挡在洞口的上方,勉强能够起到一些遮蔽和防风的作用。
做完这一切,他才蜷缩着身体,紧挨着秦璟沅躺下。
雪洞里的温度依然很低,但至少挡住了直接的风雪。韩睿霖将秦璟沅冰冷的身躯紧紧地搂抱在怀里,试图用自己残存的体温去温暖他。
洞外的狂风嘶吼着,雪花被裹挟着扑过来。
起初,韩睿霖还能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到外面。但是很快,新的雪片一层又一层地覆盖在树枝上,不断积累、增厚。
不过短短十几分钟,整个洞口就被新积的厚雪掩埋了。最后的一丝光线消失,狭小的雪洞内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黑暗。
在这样的黑暗中,时间失去了意义。韩睿霖收紧手臂,强撑着不敢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借着雪层透进来的微弱的光,韩睿霖隐约能看清秦璟沅脸庞的轮廓。
就在这时,他忽然注意到,男人苍白的脸颊两侧,似乎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韩睿霖的心猛地一沉。他眨了眨干涩刺痛的眼睛,凑近了些,发现真的不是他的错觉。
抬起右手,他用手背贴上秦璟沅的额头。一股滚烫的热度传来,灼烧着他的皮肤。
居然发烧了……
而韩睿霖背着的包早就不见了,没有任何的药物,现在甚至连一口干净的水都没有。
在高寒的环境下,一个人如果在出现失温后,又反常高烧,必须要保暖。
眼下,韩睿霖能够提供的保暖措施,只有自己的体温。
他没有再犹豫,用冻得发僵的手指,开始解秦璟沅身上的衣服,直到剩下最后一件贴身衣物。
紧接着,韩睿霖也脱掉了自己的,同样只剩下内/裤。刺骨的寒意瞬间扎进了他的皮肤,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他忍耐着寒冷,迅速将两人脱下来的所有衣服铺展开,让干燥的部分垫在他们的身下。
然后韩睿霖便伸出双臂,重新揽住秦璟沅的身体,将他搂进了自己的怀里,再用外套尽可能地盖住双方。
两个赤/裸的胸膛相贴的刹那,韩睿霖被烫得哆嗦了一下,但触碰到的四肢又很冰冷。
在这种情况下,秦璟沅只会更加容易失温。
于是他收紧手臂,用自己温暖的胸腹贴住男人的心口,又用腿缠住了对方冰冷的双腿。
做完这些事情,韩睿霖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的眼皮很重,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疯狂摇摆,黑暗从视野的边缘一点点地蔓延。
最后,他伸出手掌,摸索着再次贴上了秦璟沅的脸庞。
求你了……醒过来吧……
韩睿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他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在梦里,他抱着秦璟沅在风雪中跋涉。可对方却渐渐地变冷变硬,最后碎成了冰晶。
而他拼命地奔跑着,想要抓住那些飞散的粉末,却什么也留不住。
“不要!”韩睿霖猛地惊醒,心脏狂跳。
雪洞里透进一丝灰白的光线,外面的天终于亮了。他第一时间低下头,看向怀里的人。
秦璟沅依旧紧闭着双眼,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还是……不行吗……”他一想到那个噩梦,眼泪便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韩睿霖努力想要忍住,但压抑了一整夜的恐惧与绝望,在此刻决堤了。
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滑落,砸在了秦璟沅的脸上。韩睿霖把额头抵在男人的肩窝,小声地哭泣着。
就在他哭得不能自已时——
“闭嘴,吵死了。”一个极其沙哑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耳畔响起。
韩睿霖瞬间止住哭声,屏住了呼吸。
“我还没死……哭丧呢……”男人断断续续地开口,带着熟悉的嫌弃语调。他轻轻喘了口气,眉头因为不适而蹙起,